遇見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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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見的少年
閉塞血管瘤，半個月一次，如果會緩解的話，還需要打，一般是三次療程。”
“但同時註射這個東系，也會引起過敏反應，不一定，全部都是好的，畢竟要知道任何的化學醫療都會有另一種風險。”
“所以，無論都不是好的決定？當奶奶生病的時候，就已經註定了活不了多久嗎？”
聽了那麽多，她最大的感覺就是這樣。
“也可以考慮手術的。”蘇醫生道。
“能讓我們多考慮幾天嗎？”難過的董雙，心累的吐出這樣一句話。
蘇醫生沒有說別的，點了點頭，爾後想起什麽補償一句“你們放心，我這邊每天早上的時候都會去看一下的，如果患者有疼痛的情況，處理不了，這邊會第一時間解決，你們開的氟桂嗪膠囊和氨基比林□□片還有嗎？”
“有的，除了剛來的那兩天，她疼的受不了。後來好多了，也沒有吃過。”
“開的那些藥和這些可以一起吃，但是一定不要忘記吃，切記不要忘記吃，在你們不決定什麽樣的療程前，必須用藥物來維持正常的健康和生命需求。”
“我們知道了，謝謝醫生。”
“那你們回去吧，跟家裏人商量商量，宜早不宜晚，早著決定早安全。”
兩個人點點頭，應下之後就出了這邊
默契的看了對方兩眼，什麽都沒說。
重新回到病房
病房跟他們離開的時候一模一樣，什麽都沒有改變。
周叔叔上來問“醫生怎麽說？”
“和上次差不多，讓我們趕緊去決定，我覺得有必要通知一次奶奶的親人。”姑姑坐在空病床上，滿身疲憊的揉了揉眉間，喘著粗氣。
“奶奶那邊的親戚一個都沒有通知過嗎？”董雙問。
“你奶奶不想別人擔心，120送進醫院，到現在，就告訴了你周叔他們一家，其他的我還沒有通知呢。”
“那通知一下吧…”董雙說。
“我今天午飯之後就回去，先回那邊拿錢，再回鎮裏找你大姨姥，讓你大姨姥往下面通知，問問你大姨姥的意見。”
“好。”
“其實也沒什麽能通知的人，咱這邊能通知的親戚也就你奶奶的那些姐姐還有弟弟了，你爺爺那邊，幾乎都不在老家，跟你爺爺有關系的也幾乎都死了，唉，真是，世情薄,人情惡,雨送黃昏花易落。”
“娟娟，話不能這樣說，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家庭，你父親走後，他一個獨苗，姓董的人，當然就跟我們沒有什麽關系了，再說了，現在誰都有自己的家庭，誰都做不到去管別人的事情了，只能說這種情況越往後越明顯。”病床的奶奶，聽見了房間裏的一切談話，沒有跟著他們一起唉聲嘆氣，而是思想長遠，侃侃而談。
別瞧他已經是70多歲的高齡老人，可是他的思想，這一塊，可一點兒都不封建。
有時候跳躍節奏的思維，超過了她。
“好，知道了媽媽，”姑姑回頭安慰媽媽，耐心的和藹和氣的說“我中午吃了飯，就回去，讓雙雙照顧你，好不好？”
“好。”奶奶也是乖乖的，剛答應，卻不知為何哭了出來，嘴裏喃喃的說“就可憐我這乖孫女兒，命這麽苦咯。”
一句話，讓人瞬間破防。
為了不讓別人看出她脆弱，在防線被擊垮破防的時候躲到了窗邊抹起眼淚。
“哎呀，樂觀點兒，積極點兒，哭啥呀？哭對身體不好，你瞧你孫女這麽乖，應該開心才對，不是嗎？”周叔叔覺得不太好，樂觀的大聲安撫所有人。
雖然不至於荒唐大笑吧，但最起碼聽到了他這樣安慰奶奶心情是收住了。
“都快十點了，我還有事兒，最近去上班了，榮北，你要在這兒陪著雙雙不？”
“不了，我下午等姑姑走了再來，讓他們一家三口好待會兒吧。”
“好，那我們走了啊。”
於是，就告別，伸手拜拜。
出於禮貌的兩個人講，他們兩個送到了病房，快出了這一層樓的那邊。
“沒事的，雙雙，還有我陪你。”
臨近分離的時候，周榮北嚴肅的說道，對著她用全世界最溫柔的眼神笑笑，用胳膊握成一個拳頭，給她加油打氣。
後來他們兩個走了，她倆就回病房。
褲子兩個都坐到空病床上，目光同時都看著病床上虛弱無助的奶奶。
“我還是有點蒙圈，怎麽上個學，才上了一周就發生了這種事情？”
“周三的事情了，奶奶怕你擔心影響你學習，就一直沒有告訴你，昨天決定告訴你，也是需要你來看奶奶，當時你奶奶一直說想見你，想見你，覺得情況有點緊急，就趕緊讓榮北去接你了，要不也不告訴你。”
“唉”董雙只能嘆嘆氣，無奈的坐著
“別嘆氣，沒事的，雙雙，還有姑姑陪著你一起呢，我們一起杠。”親切如母親的姑姑將她摟在懷裏，安慰起來。
病床上一句話不說，安安靜靜的睜著眼睛來回擺動的老人，什麽都聽得見。
試了好幾次，才張開嘴，發出微弱的聲音，縮在姑姑懷裏，由委屈和無助包圍的的她，聽見了奶奶的呼喚“雙雙，過來這邊，過來這邊，讓奶奶看看你，奶奶有話對你說，奶奶有話對你兩個說。”
她聽見，最敬愛的奶奶在呼喚她，脫離姑姑的懷抱，小步到奶奶病床的左邊，姑姑則在右邊，
奶奶見兩個人一左一右，幸福的笑著，說“離近點兒，蹲下來，蹲下來。”示意兩個緊張兮兮，以為她有事兒，緊繃著身體，撐著腰看她的傻姑娘蹲下。
兩個人按照命令蹲到旁邊。
奶奶則扭著頭看著董雙，一會再看看董小娟，或許是想用手觸碰她們的臉龐，但身體虛弱，擡手擡了很久很久才擡起來，兩個手同時碰到兩個人的臉頰。
爾後，滿意的，欣慰的開口。
“小娟啊，雙雙啊，你們告訴我，老婆子我這個病好治不好治啊。”奶奶的聲音虛弱的像宇宙之中的沙塵，用眼睛來回漂著兩個人，身體卻一動不動。
“好治。”
兩個人想都沒想的就編造出一個謊話來。
“真好治還是假好治啊？”奶奶追問
“真的好治，不騙你。”姑姑動手扶摸她的胸口，生怕奶奶的情緒一激動，呼吸道不順暢之類的。
“要是這個病真的好治的話，等這個病治好了，你們陪我去一趟雞金泉山吧？”
奶奶用很小的聲音提出要求來，兩個人先是互相對視兩眼，再同時看一下奶奶。
“為什麽要去金泉山啊？”兩個人幾乎是同一剎那之間同時問出來的。
“因為那是你爺爺，最想帶我去的地方。”老婆這眼睛瞧著董雙，淡淡說出。
“我爸以前想帶你去這兒？”姑姑問。
“是的。”奶奶點點頭，又接著說“當時我們剛結婚沒多久，他一直說帶我去金泉山，說那邊有一口泉很靈，去那邊燒個香，拜個佛，能保證以後風調雨順的，但是老婆子以前我心高氣傲，最不信的就是那些神神佛佛，自視清高的一生都覺得只要我問心無愧，什麽災難都不會有。”
“但是現在，奶奶好像錯了，好像是得罪了天意似的，在那之後你爺爺死了，死於車禍意外，沒多久，你父親了死了，也是意外，這次輪到我了，卻不讓我這個老婆子直接死了，卻還讓我生個病，你說這小妹兒不邪門兒啊，是不是有人盯著奶奶啊？”
“奶奶，那些都是虛無的，那些都是別人編出來的，是不能相信的，這只能說是您年紀大了，生病是正常的。”董雙語塞，哭著含糊不清的去安慰奶奶，試圖辯解這是自然規律，而不是神的枷鎖。
“以前的奶奶也不信啊，可是那天，我看見小娟身上的傷，看見你落魄下*去的性格，奶奶不能不信啊，那好像是上天對奶奶的懲罰，懲罰到了你們身上。”
奶奶的每一句話，說帶有哭腔，每一句話都說到了她們的心裏去。
是啊。
董雙心裏想。
以前的奶奶真的不信啊。
“如果這個病能治好，請陪奶奶去，如果這個病要是治不好的話，就在奶奶有生之年帶奶奶去一趟，好不好？”
奶奶極力發出請求，期待的看著他們。
兩個人點點頭，嚴肅的答應了奶奶。
“但是在這之前，你必須聽我們的，好好吃飯，好好吃藥，好好輸液，配合醫院的一切治療，好不好？”董雙說。
“好。”奶奶點點頭，也答應了她們。
後來，都保持了沈默，不再說話。
病房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直到中午，姑姑的表響了，是十一點半吃飯的鬧鐘響了，房間才有了聲響。
兩個人一直保持著，說話時候都凍著，蹲在邊上足足爬到現在。
“時間到了，我想出去買點飯，你吃什麽？”姑姑拿著手機站起來，抹了抹眼角的眼淚問她。
“看著隨便買點兒吧，都可以。”
不曉得病床上的奶奶是睡著了還是沈思了，反正就是閉著眼睛一動不動，聽到了聲響也沒有開口說一句話。
一猜想來看，是沈思了。
姑姑就按照她說的什麽都行，去了樓下
她也戒這個機會去了一趟病房內就有的衛生間
上了一個廁所，洗了一把哭的幹燥的臉，對著鏡子裏的自己鼓起一個嘴，重重的拍一下，捏捏眉間，讓自己振作些。
不自覺的和鏡子的人自己對視。
心裏不自覺的又開始想，神與佛。
良久，才出了衛生間。
奶奶還是躺著，一動不動。
她也就沒有去和奶奶說話，重新做到了這邊這個空床上，面朝著窗戶，瞧著窗戶那邊那個綠化植物。
飯呆了不知多久，姑姑提著飯回來了。
突然開門就問她“喜歡那盆植物？”
“對呀，還挺好看的，你買的嗎？它叫什麽名字呀？”董雙回頭問著姑姑。
“不是，上一個住戶留下來的，周五的時候走的，東西沒拿完，應該還會回來，你也可以到時候問問他們。”姑姑忙活著手裏的飯把那些袋子解開，解開了其中一個，放到了這邊的空櫃上，對她說“過來吃飯吧，吃了飯就該輸液了。”
“好的。”
她過去，坐著吃飯。
瞧著姑姑把奶奶的粥一點一點腳都不那麽熱了，才對奶奶說“媽坐起來吃飯。”
說著去床尾，將靠背往上搖一些，奶奶睜開眼睛來回看了看。
估計是睡著了的剛才
弄好了之後，她坐著一個椅子，手裏端著粥，一口一口的餵，聽話的奶奶。
“奶奶，好吃不好吃？”董雙自己的嘴裏還夾著面條子，去對奶奶說話。
奶奶點點頭繼續吃飯。
為了可以幫到姑姑的忙，她用很快的時間將一碗飯吃完就對姑姑說“我來弄吧。”
姑姑才不跟他客氣呢，就把飯碗給他，又成了他餵奶奶吃飯。
這讓那點兒開心的呀。
“我就說我這大孫女沒白疼。”
孫女一勺一勺的餵著自己，自己一勺一勺乖乖的吃著，眼裏都是幸福。
飯很快解決完畢。
買飯所剩下的垃圾，丟到垃圾桶即可。
在臨輸液前。
姑姑告訴董雙奶奶吃的藥一吃幾顆，什麽情況下吃，她比上課學習都要認真的往腦子裏面記，生怕出了差錯。
什麽這個怎麽吃呀？那個怎麽吃呀之類的？
等她全部記住，也全部交代完畢之後。
醫生就走了進來。
關心你的，關心奶奶的身體狀況。
比如問一些吃飯了沒，身體有沒有不舒服，或者是頭暈腦脹的感覺，之類的
統一回覆都是沒有醫生才紮的針。
奶奶的，血管很粗，好找，幾乎一針就直接紮到了血管裏面，開始了輸液。
確定這邊的事情沒有什麽沒處理的。
姑姑才收拾了收拾自己的包包，隨便整理整理，穿著這身舊衣服就準備走。
躺著輸液的奶奶是瞧不見的，聽見閨女對自己說，媽，我走了，她也只是淺淺的淡淡的說了句，路上註意安全。
其他的也做不到。
“雙雙，去送送你姑姑。”明明輸著液插著管兒夠費力的了，和奶奶還是用自己能做到最大聲音的聲音對董雙說。
姑姑連連拒絕“媽媽不用他送了，讓他看著你就好了，我不用送不用，雙雙，你好好看著奶奶啊，有著急的情況叫醫生，或者是過不了的話，趕緊給我打電話。”
“好的，姑姑。”
姑姑點點頭“回去吧，看好奶奶。”
然後，關上了門子離開了。
其實現在這種情況就是著急萬分的情況，根本就沒有必要去克討什麽之類的。
客套的時間，還不如多關註一下病人。
姑姑走了之後，房間瞬間安靜下來，到窗戶這邊等了一會兒，看到姑姑的背影，姑姑還往回看了看，對她擺了擺手，這才放心下來做到了空床上。
課本也沒有課本，手機也沒有充電寶，也沒有充電器，也不敢一直玩兒，就只能坐在床上呆呆傻傻的觀察奶奶。
觀察到奶奶的頭發白了，觀察到奶奶的牙齒幾乎都掉光了，還發現奶奶臉上的皺紋一條接一條的那麽明顯。
“雙雙，跟奶奶講講故事吧，或者跟奶奶說說你在學校有趣的事情，奶奶好久都沒有跟你聊聊天兒了。”輸著液，閉著眼睛的奶奶發出顫巍巍的說話聲。
“好。”
聽到奶奶的要求，她立馬蹲下來，拉住奶奶不需要輸液的手，輕輕拍著，就像小時候奶奶哄她睡覺一樣溫柔。
不知奶奶要聽什麽，就耐心的輕聲詢問“奶奶，你要聽什麽樣的故事啊？”
“就講講你在學校裏交的朋友吧，或者講講你的煩惱，講什麽都行，奶奶總覺得輸液很無聊，所以想聽你說說話。”奶奶一字一句平靜的開著口哭泣也跟得上。
董雙不說話，沈思了一會開口。
“奶奶，”她聲音甜甜的叫道，眼神也平靜溫柔成了一灘水，看不出一切經過波瀾與風雨的痕跡，繼續道“我遇到了一個少年。”
“哦，什麽樣的少年啊？”
“嗯…”她語塞一會，想了想，手拖著下巴，慢慢的說道“他長得不是很帥，很普通的一種長相，喜歡抽煙，應該也喝酒，但是不經常喝，有點像小混混，痞裏痞氣的，但是沒見過他欺負別人，性格有點幼稚，看似高冷不可觸碰，實際就跟個幼兒園沒畢業的孩子似的，作勁可大。”一邊想，一邊結合這些天的事情來說。
說的不緊不慢，還有些竊喜。
“那他對你，怎麽樣？”
“嗯…”董雙又想想，不太確定的說“還好吧。我們相處還不多，但是這些天，我覺得他人不壞，就是有點欠，好像很害怕女孩子哭，我一難過他就緊張，甚至回來，我一哭，他就會給我糖，衣服裏面好像一直都有糖似的。”
“那他挺好的呢。”
“嗯，我想，如果他可以不嘴賤，倒也是一個不錯的男孩子，我們的關系，也可以成為很好的朋友。”她傻傻的說著。
“他叫什麽名字啊？”
“他叫陳少方，耳東陳的陳，少年的少，方塊的方。”
“能讓你提起的男生，一定有他的特點，有時間帶他來看看奶奶好不好？”
“啊？”董雙蒙了，連忙解釋道“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恐怕叫不來。”
“以同學的身份，來看看同學的奶奶，也不可以嗎？”奶奶睜開眼睛，瞧似咄咄逼人的眼神，其實以下都是渴望。
她永遠決絕不了別人祈求的眼神，就像冬天不會拒絕春天的第一輪風。
“我等回學校，問問好不好？”
“好，奶奶希望他可以來，奶奶想見見我的寶貝雙雙在新學校交的朋友，想知道，如果奶奶不在了，雙雙會不會快樂。”說著說著，奶奶就難受了起來，畫風逐漸偏向悲涼的風格。
“奶奶，不要說這種喪氣話，你要堅強，要陪著雙雙很久很久…”可是這句話的情緒，連她自己都說的不敢相信。
都沒有絕對的把握，扭扭捏捏。 “如果奶奶不能陪你很久很久，奶奶希望可以找個人，代替奶奶，陪你很久很久。”奶奶的手扶上她的臉頰，悄然無聲滑下的眼淚，由她用大拇指抹去，氣氛那麽悲涼，像深冬，冷的直凍人心。
手在她臉頰上，她雙手握住，像是要抓住夏天裏的一只蝴蝶用力抓著，什麽也不說，用憂傷的眼神，落寞的看著奶奶。
那時，天很涼，風很冷，她們很安靜。
安靜的一點聲音都沒有，像到了異世界
進入了只有她們的，可以什麽也不想，
只想對方，只陪對方的靜謐之都。
以眼神為交流，以眼淚為信息，猜對面在想什麽，在準備說出些什麽。
那時的什麽也不說，勝過千言萬語。
在絕對生死面前，人會突發自己都想象不到的力量去求生，是生命求生本能，可無論多強大的求生本能，在病魔面前，在命運可能安排好的情況下，都不堪一擊。
如果不是留在醫院照顧奶奶，她一輩子都不會知道，世間每一個角落裏的黑暗，醫院真的是見證人情冷暖，世態炎涼的一個最佳地方，堪比電影還刺激。
那像宇宙裏，一個又一個黑洞，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黑洞，進不去，逃不出。
每個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要過的坎，可在醫院這短短幾天，她好想停在路上。
越發缺少前進的動力。
像向日葵不再向陽開，像一個個躺在路邊有手有腳卻不努力的乞討者那樣，卡在路途中央，無所謂的任其吞噬。
本以為，照顧病人就是看著，陪著，可她沒有想到，會有那麽多不便的事情。
在吃過飯後，姑姑扶奶奶去了一趟廁所，可液輸到下午四點多，奶奶還是想上廁所。
可她擔心第二次紮針不好紮，就對奶奶說“等輸完了好不好？”
奶奶是聽話的，可卻萬萬沒想到，不到二十分鐘的時間，閉著眼的奶奶開始出汗，大顆大顆的汗珠直往下掉，躺在床上，面目猙獰的一片蒼白，痛苦不堪的說著“雙雙，奶奶疼，奶奶疼!”
語調含糊不清，像極了求救的可憐者。
或許她就是跌到絕境的求生者，在病魔帶來承受不了的痛時，爆發式的求生。
“奶奶，奶奶!”女孩聽到奶奶的聲音，立馬緊張起來，站著給奶奶擦汗。
“疼，奶奶疼，奶□□好疼啊。”奶奶哭著，難受著，一遍一遍說，面部猙獰在一起，皺紋皺到一起，顯得格外老。
疼到奶奶說聽，她趕緊去拿藥，慌慌張張的手都在顫抖，多少顯得忙不過來，拿上藥後又接水，想餵給奶奶，可奶奶只是一遍遍重覆著“奶奶疼，奶奶疼!”張不開嘴，她也餵不了奶奶吃藥藥。
“奶奶，奶奶，咱喝藥，喝了藥不就行了 ”女孩一手握著藥，顫顫巍巍的說，見奶奶這樣，眼淚又不爭氣的流出來。
疼痛時奶奶意識都亂飛，像瘋子一樣，疼到打自己的頭，疼到咬著牙緩解。
“醫生，醫生!”
輸液的細管，因情緒激動開始回血，嚇的她臉色都白了，眼睛瞪得大大的叫道。
話音一落
三個醫院直接推門而入。
“你來這邊，你來這邊!”
年輕醫生過來，一把從後抱住激動的董雙，給她往邊緣上拉。
她不想，伸著手想握住奶奶，可無能為力，讓醫院拉到了一邊，錯愕的看著。
束縛著的身子，痛苦的哭著，那種不知所措，楞著空洞不見底的眸色，像一潭沒有波瀾的死海，一半希望，一半絕望。
忽然覺得，天暗了…
不知道醫生對奶奶做了什麽，只記得，當時她只記得天色昏暗，暈頭轉向，聽到醫生說“患者情緒已穩定，餵下了□□片，你過去陪陪，好好看著。”後，她腿一軟，撲通一聲，直接跪下。
“奶奶，奶奶，奶奶。”連續急叫兩聲，奶奶都沒有回應。
“打了鎮定劑，也吃了藥，剛才折騰了那麽一大會兒，現在沒力氣回你話，但是她是可以聽見的，你可以跟她說。”年輕的醫生在門口處和她說話。
“等一下，醫生。”她聽見醫生要出去的腳步聲叫道“奶奶下次還會這樣嗎？”頭扭過去，可憐巴巴的問。
“會的，你自己想想，腦袋裏面長一個東西，一漲一縮的，能不疼嗎？其實老人家每天的頭都是疼的，只是疼的強烈與不強烈罷了，她還是挺堅強的一個老人。”
“是啊，她當然是一個堅強的老人。”董雙嘆了口氣，轉回了頭，握住奶奶的手，靜靜的沈默的把目光停在她身上。
醫生離開後，關了門，病房裏就只剩下了她兩個，孤獨的，脆弱的兩個人。
“奶奶啊，你怎麽就生病了呢？我們分開的時候你還好好的，是不是我這個孫女太不稱職了呀？都沒發現你身體不好，我要是早點發現你有病就好了，這樣就可以找些治療，我要是星期天的時候回家就好了，這樣就能早早的陪著你。”
很多話都會在某一刻，爆發出來。
說的聲音不大，每說一句就哭一會兒，顫顫巍巍的，無助，後悔的。
“奶奶，我已經沒有爸爸了，媽媽也不要我了，如果你要走了在這個世界上，我就真的一個親人都沒有了。”董雙哭著，眼淚止不住的流啊，委屈巴巴的。
“奶奶，奶奶，奶奶。”
越往後只覺得心越痛，叫出來的奶奶，都如棉花般，軟綿而輕浮。
“奶奶，往前走好難啊，我好想停下來啊！”
那一刻，她世界的星星都滅了，無力的趴在病床邊上，眼淚一滴滴側流。
原來…無可奈何的痛，是這樣的…
原來…不經歷皮肉之痛，也可以讓人有一種，疼到呼吸不上來的沖動。
可悲的是，她不能趴很久，哭了一會，去洗了一把臉，又重新振作起來，坐在旁邊看奶奶的藥品，有沒有輸完。
輸完就叫護士來換，就這樣，像麻木沒有腦子的機器人，呆住了一下午，重覆了一遍又一遍的事情。
沒覺得有多累，只覺得心好疼。
在成長這條路上，她的每一步都走的那麽不容易都那麽的荊棘沖沖。
奶奶五點半才輸完的液，醫生說奶奶液瓶裏的藥都是針對病情的，畢竟酬，所以在血管裏流的會很慢，就很需要時間。
等到輸完之後，護士給奶奶拔了針管，那個情緒收好，但卻好像變成木頭人的奶奶，依舊一動不動的閉著眼睛。
不知道的還以為已經去了天堂。
還好身邊的心臟監護儀一直都有動靜，要不然真的給她嚇個半死。
拔了針沒有多久。
病房有人敲門。
在她應下進後，聽見了沈重的腳步聲，以及男性的呼吸聲。
“奶奶，怎麽樣？”
“你來了。”董雙聽著聲音，站起來。
“嗯，去了一趟你學校，讓你班的同學幫你拿了點兒書出來，順便給你買了一個充電寶，還有充電器，都在這裏。”他點點手裏的黑色大書包，對她說，知道她看見了，就放到了窗臺那邊的地上。
病房不大，沒有太多的廚房空間。
只能委屈那些東西往地上帶著啦。
“我進來的時候聽醫生說了，奶奶下午的時候犯病了是嗎？”周榮北的一字一句都問的輕輕的，小心翼翼的坐到空床，一點兒聲音都不發出來，仿佛如果發出聲音來就會驚嚇到這裏的什麽怪物。
屁股坐在空床的，手拖著下巴，眼神也沒有什麽情緒，只有些許的擔心對著她看
“嗯”
她點點頭，沒有一點兒氣色和精神。
“晚飯想吃什麽？”他知道的，就沒有拆分別的，自己先吐出一口氣，輕松一些，你換一個輕松點的話題，輕松的問道
“我什麽都吃不下。”她忽然手抱住頭，埋起來又一陣哭和委屈，宣洩出來“奶奶到現在一句話都沒有說，我擔心她，我擔心奶奶，我什麽都吃不下，周榮北，你說，奶奶走了我可怎麽辦？我，我在這個世界上，就奶奶一個親人了…”
哭聲和說話聲混在一起，滿當當的無能為力，像暴雨一樣，席卷而來。
“不該這樣的，我的命運不該這樣的，為什麽越來越糟糕了呢？我的星星，我的星星啊，到底在哪？為什麽還不亮…”
崩潰無助的少女頭瞧天花板，有意無意的說著一些胡話。
周榮北無助的很啊，他什麽都做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過來，抱住她，讓她靠在自己肩膀上，放肆的哭一會。
她的哭聲，堪比吃不到奶的孩子，像剛斷母乳的寶寶，吃不慣奶粉，撕心裂肺的，哭哭的，昏天地暗的，她哭的嗓子和頭發，早就亂的不能看了。
“雙…雙雙”病床的奶奶，什麽都聽得見，只是虛弱，沒說話的精神，在聽見孫女崩潰成這副樣子，用盡力氣，艱難的，含糊不清的煥著她，一字一句的吐出來“雙雙，不哭，奶奶在呢，咱不怕。”
“奶奶”一聽奶奶的聲音，她的反應，簡直就是靈魂回到本身，有了希望和力氣，蹲在地上，顫抖著雙手，捧住她的臉，驚喜的奶奶用力氣說話憋紅的臉和幹燥的嘴唇，開心與激動一起傳出來“奶奶，你終於說話了，你終於說話了，你再不說話，我都快要死了!”
“我都快要嚇死了!”
重覆了兩遍都是吼出來的，如果不這樣，她真的會憋死的，真的忍不住的。
可是奶奶身體虛弱。
回應不了什麽。
只能艱難的說“雙雙…不哭”就連簡單的四個字，在她虛弱的現在，都艱難開口，無奈的，心疼的一個字一個字蹦出來
“奶奶…”
董雙叫了一聲，難過的情緒根本忍不住，根本忍不住，那就是洪水決堤，什麽辦法都堵不住，永無止境的的崩塌，直到崩的債務可崩，才會停止。
“雙雙，不哭，不哭。”奶奶勉強擡起手，慢慢的，慢慢的摸到她的臉，放在她的臉頰上，像羽毛一樣輕的劃過，只停留了一秒，沒有力氣的重新掉到了床上。
見奶奶如此激烈的安慰自己，她還怎麽忍心一直沒完沒了的哭呢？
吸溜一下鼻涕，揉揉鼻尖，像個精神病患者，突然又笑起來，露出大白牙，歪著頭假裝無所謂，開朗的對她笑。
卻笑的那麽難堪，那麽可憐。
她這時明白，笑著哭是真的痛。
“奶奶…要吃飯，奶奶餓了。”
奶奶還在用力想要抓什麽，想要碰她，但是身體的疼痛何方才說打的藥，讓她支撐不住，只能停在空中，虛弱的說。
“好”她立馬抓住奶奶的手，放到自己臉上，奶奶輕輕的拍了兩下，但是能感覺到奶奶只動了中指和無名指，其他的指頭動都沒有多少力氣去動。
“那奶奶躺好，我讓榮北去買好不好？”她說著，柔和起來，打破所有的委屈，往肚子裏咽，在她面前，振作些。
為了奶奶，她寧願忍受一切。
將奶奶的手放回被窩裏，給奶奶蓋好被子，她站起來，對邊上離自己很近的周榮北說“那麻煩你下去買碗粥，給我隨便買點東西可以嗎？我得陪著她…”
“好的，沒問題。”
抱著董雙哄她，他就一直在邊上，距離她很近很近，就算她的聲音再小，再無力，他也聽得清清楚楚，立馬點頭。
出門時，特意說道“我很快回來。”後，關了門，去樓下買飯。
好不容易哄好奶奶。
她就算再想哭，也不敢哭了。
假裝心情還不錯的在旁邊嘀嘀咕咕。
“這榮北讓人拿了我的書，也不知道找誰拿的，真不知道拿該用的。”去書包那邊，拉開拉鏈，裏面放的整整齊齊的。
而那句話，在心裏說的卻是“還去我學校拿書，我班的那些人巴不得我不回去上課呢，也不知道誰拿的，能拿什麽。”
她隨便翻翻，導致震驚了。
包裏面的書，還真真實實是用得到的書，就將充電寶拿出來和手機充上電，打開關機了的手機，再打開微信。
今天是周一，同學們都在學校上課，升旗之類的，她只能在病房陪病人。
“雙雙，扶奶奶坐起來一會吧，一會兒就吃飯了，奶奶就不躺著了。”
“好”她立馬放下手機去扶奶奶，先把床搖起來，再扶著她坐的舒服些，關切的問“這樣可以嗎？坐的舒服嗎？”
“好，可以了。”
她就去倒了一杯水，用勺子一勺一勺送到她嘴邊“喝點水潤潤口吧，奶奶。”
奶奶配合著她張開嘴，喝下去一口水，幹燥的嘴唇有了活氣，又接著餵了幾口奶奶才擺擺手“不喝了，不喝了。”
她瞧瞧水杯裏並沒有下去多少的水，一陣難受，什麽都明白的放到桌子上。
“你姑姑什麽時候回來啊？”
“我剛問了，她沒回，估計在家裏忙呢，咱也別擔心，好不好？”
“好，等你姑姑回來了，你就回學校上學，不能一直在這照顧我這個快死的人。”
董雙挑眉瞪了她一眼，不好氣說道“奶奶再這樣說話，我真的生氣了。”
奶奶沒說話，她也不知道說什麽。
剛坐下，周榮北就來了。
手裏提著飯，還有一些零食，一進來就放到櫃子上“給你買的雞蛋羹，奶奶不能吃別的東西，還是買的白粥，隨便給你買了點零食，以免你晚上餓肚子。”
“我來弄。”
他放到桌子上就開著整活，她反應過來後，立馬過去幫忙。
將打包的飯盒的筷子都摳下來，用自帶的小碗乘些到小碗裏，端著坐到奶奶病床邊的椅子上，弓著腰，慢慢餵。
“燙不燙？”
餵下去一小口，問問奶奶。
“剛好。”奶奶說。
生病的吃飯吃的很少，什麽都不下，就餵了不到幾口，奶奶就說“不吃了，飽了。”
“奶奶，才吃幾口啊？”
這她哪能同意，哪能放心啊？
“吃不下了，櫃子裏有蘋果，你去給奶奶洗個蘋果，讓奶奶吃了個蘋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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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塞血管瘤，半個月一次，如果會緩解的話，還需要打，一般是三次療程。”
“但同時註射這個東系，也會引起過敏反應，不一定，全部都是好的，畢竟要知道任何的化學醫療都會有另一種風險。”
“所以，無論都不是好的決定？當奶奶生病的時候，就已經註定了活不了多久嗎？”
聽了那麽多，她最大的感覺就是這樣。
“也可以考慮手術的。”蘇醫生道。
“能讓我們多考慮幾天嗎？”難過的董雙，心累的吐出這樣一句話。
蘇醫生沒有說別的，點了點頭，爾後想起什麽補償一句“你們放心，我這邊每天早上的時候都會去看一下的，如果患者有疼痛的情況，處理不了，這邊會第一時間解決，你們開的氟桂嗪膠囊和氨基比林□□片還有嗎？”
“有的，除了剛來的那兩天，她疼的受不了。後來好多了，也沒有吃過。”
“開的那些藥和這些可以一起吃，但是一定不要忘記吃，切記不要忘記吃，在你們不決定什麽樣的療程前，必須用藥物來維持正常的健康和生命需求。”
“我們知道了，謝謝醫生。”
“那你們回去吧，跟家裏人商量商量，宜早不宜晚，早著決定早安全。”
兩個人點點頭，應下之後就出了這邊
默契的看了對方兩眼，什麽都沒說。
重新回到病房
病房跟他們離開的時候一模一樣，什麽都沒有改變。
周叔叔上來問“醫生怎麽說？”
“和上次差不多，讓我們趕緊去決定，我覺得有必要通知一次奶奶的親人。”姑姑坐在空病床上，滿身疲憊的揉了揉眉間，喘著粗氣。
“奶奶那邊的親戚一個都沒有通知過嗎？”董雙問。
“你奶奶不想別人擔心，120送進醫院，到現在，就告訴了你周叔他們一家，其他的我還沒有通知呢。”
“那通知一下吧…”董雙說。
“我今天午飯之後就回去，先回那邊拿錢，再回鎮裏找你大姨姥，讓你大姨姥往下面通知，問問你大姨姥的意見。”
“好。”
“其實也沒什麽能通知的人，咱這邊能通知的親戚也就你奶奶的那些姐姐還有弟弟了，你爺爺那邊，幾乎都不在老家，跟你爺爺有關系的也幾乎都死了，唉，真是，世情薄,人情惡,雨送黃昏花易落。”
“娟娟，話不能這樣說，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家庭，你父親走後，他一個獨苗，姓董的人，當然就跟我們沒有什麽關系了，再說了，現在誰都有自己的家庭，誰都做不到去管別人的事情了，只能說這種情況越往後越明顯。”病床的奶奶，聽見了房間裏的一切談話，沒有跟著他們一起唉聲嘆氣，而是思想長遠，侃侃而談。
別瞧他已經是70多歲的高齡老人，可是他的思想，這一塊，可一點兒都不封建。
有時候跳躍節奏的思維，超過了她。
“好，知道了媽媽，”姑姑回頭安慰媽媽，耐心的和藹和氣的說“我中午吃了飯，就回去，讓雙雙照顧你，好不好？”
“好。”奶奶也是乖乖的，剛答應，卻不知為何哭了出來，嘴裏喃喃的說“就可憐我這乖孫女兒，命這麽苦咯。”
一句話，讓人瞬間破防。
為了不讓別人看出她脆弱，在防線被擊垮破防的時候躲到了窗邊抹起眼淚。
“哎呀，樂觀點兒，積極點兒，哭啥呀？哭對身體不好，你瞧你孫女這麽乖，應該開心才對，不是嗎？”周叔叔覺得不太好，樂觀的大聲安撫所有人。
雖然不至於荒唐大笑吧，但最起碼聽到了他這樣安慰奶奶心情是收住了。
“都快十點了，我還有事兒，最近去上班了，榮北，你要在這兒陪著雙雙不？”
“不了，我下午等姑姑走了再來，讓他們一家三口好待會兒吧。”
“好，那我們走了啊。”
於是，就告別，伸手拜拜。
出於禮貌的兩個人講，他們兩個送到了病房，快出了這一層樓的那邊。
“沒事的，雙雙，還有我陪你。”
臨近分離的時候，周榮北嚴肅的說道，對著她用全世界最溫柔的眼神笑笑，用胳膊握成一個拳頭，給她加油打氣。
後來他們兩個走了，她倆就回病房。
褲子兩個都坐到空病床上，目光同時都看著病床上虛弱無助的奶奶。
“我還是有點蒙圈，怎麽上個學，才上了一周就發生了這種事情？”
“周三的事情了，奶奶怕你擔心影響你學習，就一直沒有告訴你，昨天決定告訴你，也是需要你來看奶奶，當時你奶奶一直說想見你，想見你，覺得情況有點緊急，就趕緊讓榮北去接你了，要不也不告訴你。”
“唉”董雙只能嘆嘆氣，無奈的坐著
“別嘆氣，沒事的，雙雙，還有姑姑陪著你一起呢，我們一起杠。”親切如母親的姑姑將她摟在懷裏，安慰起來。
病床上一句話不說，安安靜靜的睜著眼睛來回擺動的老人，什麽都聽得見。
試了好幾次，才張開嘴，發出微弱的聲音，縮在姑姑懷裏，由委屈和無助包圍的的她，聽見了奶奶的呼喚“雙雙，過來這邊，過來這邊，讓奶奶看看你，奶奶有話對你說，奶奶有話對你兩個說。”
她聽見，最敬愛的奶奶在呼喚她，脫離姑姑的懷抱，小步到奶奶病床的左邊，姑姑則在右邊，
奶奶見兩個人一左一右，幸福的笑著，說“離近點兒，蹲下來，蹲下來。”示意兩個緊張兮兮，以為她有事兒，緊繃著身體，撐著腰看她的傻姑娘蹲下。
兩個人按照命令蹲到旁邊。
奶奶則扭著頭看著董雙，一會再看看董小娟，或許是想用手觸碰她們的臉龐，但身體虛弱，擡手擡了很久很久才擡起來，兩個手同時碰到兩個人的臉頰。
爾後，滿意的，欣慰的開口。
“小娟啊，雙雙啊，你們告訴我，老婆子我這個病好治不好治啊。”奶奶的聲音虛弱的像宇宙之中的沙塵，用眼睛來回漂著兩個人，身體卻一動不動。
“好治。”
兩個人想都沒想的就編造出一個謊話來。
“真好治還是假好治啊？”奶奶追問
“真的好治，不騙你。”姑姑動手扶摸她的胸口，生怕奶奶的情緒一激動，呼吸道不順暢之類的。
“要是這個病真的好治的話，等這個病治好了，你們陪我去一趟雞金泉山吧？”
奶奶用很小的聲音提出要求來，兩個人先是互相對視兩眼，再同時看一下奶奶。
“為什麽要去金泉山啊？”兩個人幾乎是同一剎那之間同時問出來的。
“因為那是你爺爺，最想帶我去的地方。”老婆這眼睛瞧著董雙，淡淡說出。
“我爸以前想帶你去這兒？”姑姑問。
“是的。”奶奶點點頭，又接著說“當時我們剛結婚沒多久，他一直說帶我去金泉山，說那邊有一口泉很靈，去那邊燒個香，拜個佛，能保證以後風調雨順的，但是老婆子以前我心高氣傲，最不信的就是那些神神佛佛，自視清高的一生都覺得只要我問心無愧，什麽災難都不會有。”
“但是現在，奶奶好像錯了，好像是得罪了天意似的，在那之後你爺爺死了，死於車禍意外，沒多久，你父親了死了，也是意外，這次輪到我了，卻不讓我這個老婆子直接死了，卻還讓我生個病，你說這小妹兒不邪門兒啊，是不是有人盯著奶奶啊？”
“奶奶，那些都是虛無的，那些都是別人編出來的，是不能相信的，這只能說是您年紀大了，生病是正常的。”董雙語塞，哭著含糊不清的去安慰奶奶，試圖辯解這是自然規律，而不是神的枷鎖。
“以前的奶奶也不信啊，可是那天，我看見小娟身上的傷，看見你落魄下*去的性格，奶奶不能不信啊，那好像是上天對奶奶的懲罰，懲罰到了你們身上。”
奶奶的每一句話，說帶有哭腔，每一句話都說到了她們的心裏去。
是啊。
董雙心裏想。
以前的奶奶真的不信啊。
“如果這個病能治好，請陪奶奶去，如果這個病要是治不好的話，就在奶奶有生之年帶奶奶去一趟，好不好？”
奶奶極力發出請求，期待的看著他們。
兩個人點點頭，嚴肅的答應了奶奶。
“但是在這之前，你必須聽我們的，好好吃飯，好好吃藥，好好輸液，配合醫院的一切治療，好不好？”董雙說。
“好。”奶奶點點頭，也答應了她們。
後來，都保持了沈默，不再說話。
病房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直到中午，姑姑的表響了，是十一點半吃飯的鬧鐘響了，房間才有了聲響。
兩個人一直保持著，說話時候都凍著，蹲在邊上足足爬到現在。
“時間到了，我想出去買點飯，你吃什麽？”姑姑拿著手機站起來，抹了抹眼角的眼淚問她。
“看著隨便買點兒吧，都可以。”
不曉得病床上的奶奶是睡著了還是沈思了，反正就是閉著眼睛一動不動，聽到了聲響也沒有開口說一句話。
一猜想來看，是沈思了。
姑姑就按照她說的什麽都行，去了樓下
她也戒這個機會去了一趟病房內就有的衛生間
上了一個廁所，洗了一把哭的幹燥的臉，對著鏡子裏的自己鼓起一個嘴，重重的拍一下，捏捏眉間，讓自己振作些。
不自覺的和鏡子的人自己對視。
心裏不自覺的又開始想，神與佛。
良久，才出了衛生間。
奶奶還是躺著，一動不動。
她也就沒有去和奶奶說話，重新做到了這邊這個空床上，面朝著窗戶，瞧著窗戶那邊那個綠化植物。
飯呆了不知多久，姑姑提著飯回來了。
突然開門就問她“喜歡那盆植物？”
“對呀，還挺好看的，你買的嗎？它叫什麽名字呀？”董雙回頭問著姑姑。
“不是，上一個住戶留下來的，周五的時候走的，東西沒拿完，應該還會回來，你也可以到時候問問他們。”姑姑忙活著手裏的飯把那些袋子解開，解開了其中一個，放到了這邊的空櫃上，對她說“過來吃飯吧，吃了飯就該輸液了。”
“好的。”
她過去，坐著吃飯。
瞧著姑姑把奶奶的粥一點一點腳都不那麽熱了，才對奶奶說“媽坐起來吃飯。”
說著去床尾，將靠背往上搖一些，奶奶睜開眼睛來回看了看。
估計是睡著了的剛才
弄好了之後，她坐著一個椅子，手裏端著粥，一口一口的餵，聽話的奶奶。
“奶奶，好吃不好吃？”董雙自己的嘴裏還夾著面條子，去對奶奶說話。
奶奶點點頭繼續吃飯。
為了可以幫到姑姑的忙，她用很快的時間將一碗飯吃完就對姑姑說“我來弄吧。”
姑姑才不跟他客氣呢，就把飯碗給他，又成了他餵奶奶吃飯。
這讓那點兒開心的呀。
“我就說我這大孫女沒白疼。”
孫女一勺一勺的餵著自己，自己一勺一勺乖乖的吃著，眼裏都是幸福。
飯很快解決完畢。
買飯所剩下的垃圾，丟到垃圾桶即可。
在臨輸液前。
姑姑告訴董雙奶奶吃的藥一吃幾顆，什麽情況下吃，她比上課學習都要認真的往腦子裏面記，生怕出了差錯。
什麽這個怎麽吃呀？那個怎麽吃呀之類的？
等她全部記住，也全部交代完畢之後。
醫生就走了進來。
關心你的，關心奶奶的身體狀況。
比如問一些吃飯了沒，身體有沒有不舒服，或者是頭暈腦脹的感覺，之類的
統一回覆都是沒有醫生才紮的針。
奶奶的，血管很粗，好找，幾乎一針就直接紮到了血管裏面，開始了輸液。
確定這邊的事情沒有什麽沒處理的。
姑姑才收拾了收拾自己的包包，隨便整理整理，穿著這身舊衣服就準備走。
躺著輸液的奶奶是瞧不見的，聽見閨女對自己說，媽，我走了，她也只是淺淺的淡淡的說了句，路上註意安全。
其他的也做不到。
“雙雙，去送送你姑姑。”明明輸著液插著管兒夠費力的了，和奶奶還是用自己能做到最大聲音的聲音對董雙說。
姑姑連連拒絕“媽媽不用他送了，讓他看著你就好了，我不用送不用，雙雙，你好好看著奶奶啊，有著急的情況叫醫生，或者是過不了的話，趕緊給我打電話。”
“好的，姑姑。”
姑姑點點頭“回去吧，看好奶奶。”
然後，關上了門子離開了。
其實現在這種情況就是著急萬分的情況，根本就沒有必要去克討什麽之類的。
客套的時間，還不如多關註一下病人。
姑姑走了之後，房間瞬間安靜下來，到窗戶這邊等了一會兒，看到姑姑的背影，姑姑還往回看了看，對她擺了擺手，這才放心下來做到了空床上。
課本也沒有課本，手機也沒有充電寶，也沒有充電器，也不敢一直玩兒，就只能坐在床上呆呆傻傻的觀察奶奶。
觀察到奶奶的頭發白了，觀察到奶奶的牙齒幾乎都掉光了，還發現奶奶臉上的皺紋一條接一條的那麽明顯。
“雙雙，跟奶奶講講故事吧，或者跟奶奶說說你在學校有趣的事情，奶奶好久都沒有跟你聊聊天兒了。”輸著液，閉著眼睛的奶奶發出顫巍巍的說話聲。
“好。”
聽到奶奶的要求，她立馬蹲下來，拉住奶奶不需要輸液的手，輕輕拍著，就像小時候奶奶哄她睡覺一樣溫柔。
不知奶奶要聽什麽，就耐心的輕聲詢問“奶奶，你要聽什麽樣的故事啊？”
“就講講你在學校裏交的朋友吧，或者講講你的煩惱，講什麽都行，奶奶總覺得輸液很無聊，所以想聽你說說話。”奶奶一字一句平靜的開著口哭泣也跟得上。
董雙不說話，沈思了一會開口。
“奶奶，”她聲音甜甜的叫道，眼神也平靜溫柔成了一灘水，看不出一切經過波瀾與風雨的痕跡，繼續道“我遇到了一個少年。”
“哦，什麽樣的少年啊？”
“嗯…”她語塞一會，想了想，手拖著下巴，慢慢的說道“他長得不是很帥，很普通的一種長相，喜歡抽煙，應該也喝酒，但是不經常喝，有點像小混混，痞裏痞氣的，但是沒見過他欺負別人，性格有點幼稚，看似高冷不可觸碰，實際就跟個幼兒園沒畢業的孩子似的，作勁可大。”一邊想，一邊結合這些天的事情來說。
說的不緊不慢，還有些竊喜。
“那他對你，怎麽樣？”
“嗯…”董雙又想想，不太確定的說“還好吧。我們相處還不多，但是這些天，我覺得他人不壞，就是有點欠，好像很害怕女孩子哭，我一難過他就緊張，甚至回來，我一哭，他就會給我糖，衣服裏面好像一直都有糖似的。”
“那他挺好的呢。”
“嗯，我想，如果他可以不嘴賤，倒也是一個不錯的男孩子，我們的關系，也可以成為很好的朋友。”她傻傻的說著。
“他叫什麽名字啊？”
“他叫陳少方，耳東陳的陳，少年的少，方塊的方。”
“能讓你提起的男生，一定有他的特點，有時間帶他來看看奶奶好不好？”
“啊？”董雙蒙了，連忙解釋道“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恐怕叫不來。”
“以同學的身份，來看看同學的奶奶，也不可以嗎？”奶奶睜開眼睛，瞧似咄咄逼人的眼神，其實以下都是渴望。
她永遠決絕不了別人祈求的眼神，就像冬天不會拒絕春天的第一輪風。
“我等回學校，問問好不好？”
“好，奶奶希望他可以來，奶奶想見見我的寶貝雙雙在新學校交的朋友，想知道，如果奶奶不在了，雙雙會不會快樂。”說著說著，奶奶就難受了起來，畫風逐漸偏向悲涼的風格。
“奶奶，不要說這種喪氣話，你要堅強，要陪著雙雙很久很久…”可是這句話的情緒，連她自己都說的不敢相信。
都沒有絕對的把握，扭扭捏捏。 “如果奶奶不能陪你很久很久，奶奶希望可以找個人，代替奶奶，陪你很久很久。”奶奶的手扶上她的臉頰，悄然無聲滑下的眼淚，由她用大拇指抹去，氣氛那麽悲涼，像深冬，冷的直凍人心。
手在她臉頰上，她雙手握住，像是要抓住夏天裏的一只蝴蝶用力抓著，什麽也不說，用憂傷的眼神，落寞的看著奶奶。
那時，天很涼，風很冷，她們很安靜。
安靜的一點聲音都沒有，像到了異世界
進入了只有她們的，可以什麽也不想，
只想對方，只陪對方的靜謐之都。
以眼神為交流，以眼淚為信息，猜對面在想什麽，在準備說出些什麽。
那時的什麽也不說，勝過千言萬語。
在絕對生死面前，人會突發自己都想象不到的力量去求生，是生命求生本能，可無論多強大的求生本能，在病魔面前，在命運可能安排好的情況下，都不堪一擊。
如果不是留在醫院照顧奶奶，她一輩子都不會知道，世間每一個角落裏的黑暗，醫院真的是見證人情冷暖，世態炎涼的一個最佳地方，堪比電影還刺激。
那像宇宙裏，一個又一個黑洞，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黑洞，進不去，逃不出。
每個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要過的坎，可在醫院這短短幾天，她好想停在路上。
越發缺少前進的動力。
像向日葵不再向陽開，像一個個躺在路邊有手有腳卻不努力的乞討者那樣，卡在路途中央，無所謂的任其吞噬。
本以為，照顧病人就是看著，陪著，可她沒有想到，會有那麽多不便的事情。
在吃過飯後，姑姑扶奶奶去了一趟廁所，可液輸到下午四點多，奶奶還是想上廁所。
可她擔心第二次紮針不好紮，就對奶奶說“等輸完了好不好？”
奶奶是聽話的，可卻萬萬沒想到，不到二十分鐘的時間，閉著眼的奶奶開始出汗，大顆大顆的汗珠直往下掉，躺在床上，面目猙獰的一片蒼白，痛苦不堪的說著“雙雙，奶奶疼，奶奶疼!”
語調含糊不清，像極了求救的可憐者。
或許她就是跌到絕境的求生者，在病魔帶來承受不了的痛時，爆發式的求生。
“奶奶，奶奶!”女孩聽到奶奶的聲音，立馬緊張起來，站著給奶奶擦汗。
“疼，奶奶疼，奶□□好疼啊。”奶奶哭著，難受著，一遍一遍說，面部猙獰在一起，皺紋皺到一起，顯得格外老。
疼到奶奶說聽，她趕緊去拿藥，慌慌張張的手都在顫抖，多少顯得忙不過來，拿上藥後又接水，想餵給奶奶，可奶奶只是一遍遍重覆著“奶奶疼，奶奶疼!”張不開嘴，她也餵不了奶奶吃藥藥。
“奶奶，奶奶，咱喝藥，喝了藥不就行了 ”女孩一手握著藥，顫顫巍巍的說，見奶奶這樣，眼淚又不爭氣的流出來。
疼痛時奶奶意識都亂飛，像瘋子一樣，疼到打自己的頭，疼到咬著牙緩解。
“醫生，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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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醫院直接推門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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束縛著的身子，痛苦的哭著，那種不知所措，楞著空洞不見底的眸色，像一潭沒有波瀾的死海，一半希望，一半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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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奶奶，奶奶。”連續急叫兩聲，奶奶都沒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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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的，你自己想想，腦袋裏面長一個東西，一漲一縮的，能不疼嗎？其實老人家每天的頭都是疼的，只是疼的強烈與不強烈罷了，她還是挺堅強的一個老人。”
“是啊，她當然是一個堅強的老人。”董雙嘆了口氣，轉回了頭，握住奶奶的手，靜靜的沈默的把目光停在她身上。
醫生離開後，關了門，病房裏就只剩下了她兩個，孤獨的，脆弱的兩個人。
“奶奶啊，你怎麽就生病了呢？我們分開的時候你還好好的，是不是我這個孫女太不稱職了呀？都沒發現你身體不好，我要是早點發現你有病就好了，這樣就可以找些治療，我要是星期天的時候回家就好了，這樣就能早早的陪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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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的聲音不大，每說一句就哭一會兒，顫顫巍巍的，無助，後悔的。
“奶奶，我已經沒有爸爸了，媽媽也不要我了，如果你要走了在這個世界上，我就真的一個親人都沒有了。”董雙哭著，眼淚止不住的流啊，委屈巴巴的。
“奶奶，奶奶，奶奶。”
越往後只覺得心越痛，叫出來的奶奶，都如棉花般，軟綿而輕浮。
“奶奶，往前走好難啊，我好想停下來啊！”
那一刻，她世界的星星都滅了，無力的趴在病床邊上，眼淚一滴滴側流。
原來…無可奈何的痛，是這樣的…
原來…不經歷皮肉之痛，也可以讓人有一種，疼到呼吸不上來的沖動。
可悲的是，她不能趴很久，哭了一會，去洗了一把臉，又重新振作起來，坐在旁邊看奶奶的藥品，有沒有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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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成長這條路上，她的每一步都走的那麽不容易都那麽的荊棘沖沖。
奶奶五點半才輸完的液，醫生說奶奶液瓶裏的藥都是針對病情的，畢竟酬，所以在血管裏流的會很慢，就很需要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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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的還以為已經去了天堂。
還好身邊的心臟監護儀一直都有動靜，要不然真的給她嚇個半死。
拔了針沒有多久。
病房有人敲門。
在她應下進後，聽見了沈重的腳步聲，以及男性的呼吸聲。
“奶奶，怎麽樣？”
“你來了。”董雙聽著聲音，站起來。
“嗯，去了一趟你學校，讓你班的同學幫你拿了點兒書出來，順便給你買了一個充電寶，還有充電器，都在這裏。”他點點手裏的黑色大書包，對她說，知道她看見了，就放到了窗臺那邊的地上。
病房不大，沒有太多的廚房空間。
只能委屈那些東西往地上帶著啦。
“我進來的時候聽醫生說了，奶奶下午的時候犯病了是嗎？”周榮北的一字一句都問的輕輕的，小心翼翼的坐到空床，一點兒聲音都不發出來，仿佛如果發出聲音來就會驚嚇到這裏的什麽怪物。
屁股坐在空床的，手拖著下巴，眼神也沒有什麽情緒，只有些許的擔心對著她看
“嗯”
她點點頭，沒有一點兒氣色和精神。
“晚飯想吃什麽？”他知道的，就沒有拆分別的，自己先吐出一口氣，輕松一些，你換一個輕松點的話題，輕松的問道
“我什麽都吃不下。”她忽然手抱住頭，埋起來又一陣哭和委屈，宣洩出來“奶奶到現在一句話都沒有說，我擔心她，我擔心奶奶，我什麽都吃不下，周榮北，你說，奶奶走了我可怎麽辦？我，我在這個世界上，就奶奶一個親人了…”
哭聲和說話聲混在一起，滿當當的無能為力，像暴雨一樣，席卷而來。
“不該這樣的，我的命運不該這樣的，為什麽越來越糟糕了呢？我的星星，我的星星啊，到底在哪？為什麽還不亮…”
崩潰無助的少女頭瞧天花板，有意無意的說著一些胡話。
周榮北無助的很啊，他什麽都做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過來，抱住她，讓她靠在自己肩膀上，放肆的哭一會。
她的哭聲，堪比吃不到奶的孩子，像剛斷母乳的寶寶，吃不慣奶粉，撕心裂肺的，哭哭的，昏天地暗的，她哭的嗓子和頭發，早就亂的不能看了。
“雙…雙雙”病床的奶奶，什麽都聽得見，只是虛弱，沒說話的精神，在聽見孫女崩潰成這副樣子，用盡力氣，艱難的，含糊不清的煥著她，一字一句的吐出來“雙雙，不哭，奶奶在呢，咱不怕。”
“奶奶”一聽奶奶的聲音，她的反應，簡直就是靈魂回到本身，有了希望和力氣，蹲在地上，顫抖著雙手，捧住她的臉，驚喜的奶奶用力氣說話憋紅的臉和幹燥的嘴唇，開心與激動一起傳出來“奶奶，你終於說話了，你終於說話了，你再不說話，我都快要死了!”
“我都快要嚇死了!”
重覆了兩遍都是吼出來的，如果不這樣，她真的會憋死的，真的忍不住的。
可是奶奶身體虛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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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艱難的說“雙雙…不哭”就連簡單的四個字，在她虛弱的現在，都艱難開口，無奈的，心疼的一個字一個字蹦出來
“奶奶…”
董雙叫了一聲，難過的情緒根本忍不住，根本忍不住，那就是洪水決堤，什麽辦法都堵不住，永無止境的的崩塌，直到崩的債務可崩，才會停止。
“雙雙，不哭，不哭。”奶奶勉強擡起手，慢慢的，慢慢的摸到她的臉，放在她的臉頰上，像羽毛一樣輕的劃過，只停留了一秒，沒有力氣的重新掉到了床上。
見奶奶如此激烈的安慰自己，她還怎麽忍心一直沒完沒了的哭呢？
吸溜一下鼻涕，揉揉鼻尖，像個精神病患者，突然又笑起來，露出大白牙，歪著頭假裝無所謂，開朗的對她笑。
卻笑的那麽難堪，那麽可憐。
她這時明白，笑著哭是真的痛。
“奶奶…要吃飯，奶奶餓了。”
奶奶還在用力想要抓什麽，想要碰她，但是身體的疼痛何方才說打的藥，讓她支撐不住，只能停在空中，虛弱的說。
“好”她立馬抓住奶奶的手，放到自己臉上，奶奶輕輕的拍了兩下，但是能感覺到奶奶只動了中指和無名指，其他的指頭動都沒有多少力氣去動。
“那奶奶躺好，我讓榮北去買好不好？”她說著，柔和起來，打破所有的委屈，往肚子裏咽，在她面前，振作些。
為了奶奶，她寧願忍受一切。
將奶奶的手放回被窩裏，給奶奶蓋好被子，她站起來，對邊上離自己很近的周榮北說“那麻煩你下去買碗粥，給我隨便買點東西可以嗎？我得陪著她…”
“好的，沒問題。”
抱著董雙哄她，他就一直在邊上，距離她很近很近，就算她的聲音再小，再無力，他也聽得清清楚楚，立馬點頭。
出門時，特意說道“我很快回來。”後，關了門，去樓下買飯。
好不容易哄好奶奶。
她就算再想哭，也不敢哭了。
假裝心情還不錯的在旁邊嘀嘀咕咕。
“這榮北讓人拿了我的書，也不知道找誰拿的，真不知道拿該用的。”去書包那邊，拉開拉鏈，裏面放的整整齊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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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姑姑什麽時候回來啊？”
“我剛問了，她沒回，估計在家裏忙呢，咱也別擔心，好不好？”
“好，等你姑姑回來了，你就回學校上學，不能一直在這照顧我這個快死的人。”
董雙挑眉瞪了她一眼，不好氣說道“奶奶再這樣說話，我真的生氣了。”
奶奶沒說話，她也不知道說什麽。
剛坐下，周榮北就來了。
手裏提著飯，還有一些零食，一進來就放到櫃子上“給你買的雞蛋羹，奶奶不能吃別的東西，還是買的白粥，隨便給你買了點零食，以免你晚上餓肚子。”
“我來弄。”
他放到桌子上就開著整活，她反應過來後，立馬過去幫忙。
將打包的飯盒的筷子都摳下來，用自帶的小碗乘些到小碗裏，端著坐到奶奶病床邊的椅子上，弓著腰，慢慢餵。
“燙不燙？”
餵下去一小口，問問奶奶。
“剛好。”奶奶說。
生病的吃飯吃的很少，什麽都不下，就餵了不到幾口，奶奶就說“不吃了，飽了。”
“奶奶，才吃幾口啊？”
這她哪能同意，哪能放心啊？
“吃不下了，櫃子裏有蘋果，你去給奶奶洗個蘋果，讓奶奶吃了個蘋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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