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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烙再世,神珠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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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烙再世,神珠隕落

這裏是皇族的刑場。五根燒紅的鐵柱擺在眼前,鐵柱之下挖了很大的坑,燒著熊熊的烈火。

蒼婧、趙蔓芝、孟伶、嚴秉之、陸平安和一群身著罪衣的人在一起。在一眾人裏,蒼婧看到了程宗和她府前的皇城軍。

行刑了,要一起死了,不用再找任何的證據和借口了。蒼婧看著高臺,高臺上的蒼祝像一個殘暴的惡魔,他還讓皇後、太子、長公主都親臨在此。

他們跪在他面前求他,要他放過他的血親,放過程宗,放過蒼婧。

蒼祝拿著一把蒼婧沒有見過的劍,那把劍就是喬一山打的劍,是蒼祝認為可以克制蕭青的劍。

這把劍蒼祝自從見了鬼後,就一直拿著。

“別讓我夫人出事。”蕭青最後交待的只有這句話。他那雙帶血的眼睛成了蒼祝的噩夢。

蒼祝只能相信喬一山這把劍可以壓住蕭青,讓蒼祝不會再做噩夢。

“人齊了。”蒼祝緊握著這把劍。

他身邊的江齊便開始念,“太子諸門客,蠱惑太子,罪及當誅。陵城侯程宗聯絡謀士,慫恿太子,罪及當誅。趙蔓芝、孟伶、嚴秉之、陸平安行亂巫蠱,罪及當誅,皇城軍海涯叛誠異心,罪及當誅。”

每一個人都是罪及當誅,而蒼婧的罪名卻沒有定下。

只有蒼祝在說,“你讓他們咒朕,還讓你孫子為太子拉攏謀士,慫恿太子與朕作對。朕就知道你這十五年不太平。連朕的人都被你收買了。好本事啊!”

蒼祝用著心中早已定下的罪來審判,可這一切都是子虛烏有。

蒼婧沒有氣憤了,因對蒼祝沒有半點期望了,“他們沒有詛咒你,我也沒有。還有你抓錯人了,當初是你同意太子為你招攬謀士,他招攬了什麽人,你得問陳培言,有罪的也是陳培言。”

陳培言聽罷,便跪到在蒼祝腳邊。他一張臉半是面具半是真容,似哭似懼,“陛下明鑒,奴人微言輕,哪裏管得了太子啊。”

蒼祝已不會相信蒼婧,她扒著人的臉皮叫人難受極了,“趙蔓芝一開始就想殺朕,孟伶又是叛臣之女,你當年救她們,怎麽會沒有異心。”

說他糊塗,可一些事他記得特別清楚。

江齊又順勢道,“陛下,臣查他們私下聯絡已久。當日陛下關禁大長公主,就是嚴太守和陸將軍他們買通少府小吏,讓小吏弄了種子給大長公主。不知當初又密謀什麽?”江齊一發話,蒼祝的心又不定了。

而蒼婧大為動容,“原來是你們。”她還以為是她的首飾多少有用,沒想到是有人打點。

陸平安笑看所有,唯此事不悔, “總不能看你和大司馬餓死吧。”

嚴秉之早已淡漠,心中熱誠也唯是此生之逢, “我與大長公主及大司馬為友,實乃此生有幸,當然不會看你們受苦。”

趙蔓芝望著她人生中的摯愛與摯友,“我趙蔓芝此生遇你們,無悔。”

孟伶同是笑顏以對,“本是千金女,追了一場人生,得以與你們相逢而重生,死而無憾。”

程宗也對蒼婧道, “阿奶,宗兒沒有敬過孝,沒見過我阿爺和阿爹。但是他們都是大將,今天就去隨你們去見他們,”他又望著高臺,“母親,舅舅,皇祖母,宗兒就在今天盡孝了,你們不要念我,好好活著!”

沒有人畏懼死亡,因為這是一同的。今生得以相逢,為摯友,為親族,為知己,為夫妻,都已足夠。

這一生所遇,蒼婧亦無怨無悔,“黃泉之下再起宴,舉酒共飲賀此生!”

“好!”人人皆應下此宴。

他們如此無憾,眾口一心,讓蒼祝仿徨,“你還做了什麽?一定是做了什麽,才會讓這些人為你賣命吧。”

她含著淚笑道,  “我什麽都沒做,是你一輩子沒有真心待過一人。”

蒼婧在說真心,蒼祝聽了覺得可笑,“騙子,你的手下只有棋。”

於是炮烙開始了。

一個個謀士先在鐵柱上被活活燙死,然後滾落火海。

高臺上的蕭如絲和蒼玥都被嚇得難以出聲。蕭如絲抱著蒼玥,蒼明便護著她們。

“你讓他們詛咒朕,這就是下場。”這樣殘忍的局面,帝王卻是面色冷淡。

蒼婧便知道,他什麽都知道。他知道江齊幹了什麽,他知道他們如何對待百姓,可是他還是允許他這麽做。因為他相信他們是詛咒他的人。

“哈哈哈,”蒼婧笑聲難止,笑得肋骨抽疼,“我能讓全天下詛咒你,你真的想得出來,”後來她笑得痛煞,流出了眼淚,“你做了什麽虧心事,要全天下詛咒你?”

“是你賊心謀逆。你說過你若叛朕,天家罷你,地海不收,魂無歸處,身骨成灰。朕便叫你應誓。”

蒼祝拿著劍朝蒼婧走來,蒼婧想也許她的下場是和百裏扶央一樣,被他砍死。

程宗卻擋了過來,那一劍揮下,程宗並沒有事。

蒼婧立刻護住了程宗,把他護到身後。

但蒼祝明白了什麽,讓人把程宗的衣服扒開。就在那一瞬,一身金絲軟甲赫然在眼。

蒼婧立刻被觸痛了,那是襄兒穿過的,他給了玥兒,所以玥兒給了宗兒。

“蒼祝,你放開他。”蒼婧沖了過去,被蒼祝推開。

她便看著程宗的金絲軟甲被扒下,然後沒有金絲軟甲的程宗被拖上了炮烙臺。

“是我幹的,和其他人無關,都是我的罪!”程宗便是這樣喊著,他到最後一刻都想保下一個人。

後來程宗只喊著,“舅舅,都是我的錯。舅舅,你要保重!”

“舅舅,舅舅……”程宗最後一直喊著舅舅。

蒼祝的頭就疼了。有那麽一個小鬼面具在他記憶裏冒出來,那個人也曾對他喊著,“舅舅,舅舅。”

也有那麽幾個人總在他耳畔喊著另外一個人,“舅舅,舅舅。”

那些聲音此起彼伏,要把蒼祝吞沒。

可這些人都與蕭青有關,而蕭青又總是要護著蒼婧。他那雙血紅的眼睛又再次出現了。

是惡鬼,他成了惡鬼!

“是你,就是你,你讓他們害朕。”蒼祝持劍揮下,可是他沒有辦法揮下去。明明是一把壓制蕭青的劍,越是要它壓制,他越是想起那雙眼睛。

“別讓我夫人出事!”那個聲音又來了,嗡嗡地響在腦子裏。

蒼祝覺得要敗了,要被他害死了。

“驅鬼,江齊,給朕驅鬼。”蒼祝喊著他的仙道。

蒼婧看遍了荒唐,到死前已根本不顧什麽,“這裏都是鬼,你驅也驅不散。”

蒼婧等待著死亡,她身邊的人一個個離去,到最後她、孟伶、趙蔓芝、嚴秉之、陸平安一起被拉了上去。

就在這時,蒼祝想到了最殘酷的刑罰,“不。把她留下來,讓她活著,還有他和他,”蒼祝指著蒼婧、陸平安和嚴秉之,“讓他們親眼看著,朕就不信沒人招。”

若在這裏人都死了,也就罷了,可是他要幾個人活著,要他們親眼看著別人死去。這對活著的人就是最殘酷的懲罰,他們會說出來的,會把她的驚天陰謀全部說出來。

蒼婧本抱著必死之心,所以她能夠冷靜,因為她會和她們一起去。而蒼祝要她生不如死。

陸平安和嚴秉之發狂地喊著。火海之中萬骨成灰,趙蔓芝和孟伶在他們眼前葬身。

他們見了,雙雙崩潰,充滿恨意地望著蒼祝。一瞬間,那兩個人發狂地沖向了蒼祝,他們真的反了,馬上被一旁的護衛扣押下。

又是厲風而來,蒼婧從衣袖中拿出了她的匕首,她已經沒有活著的意義了,她的意義就是殺了這個糊塗的帝王,讓這一切結束。

匕首橫穿而出,陳培言率先撞開了蒼婧。將她撞倒後,蒼婧的匕首就落在了地上。

蒼婧躺在地上,就想入土算了。她被蒼祝的無情擊垮,渾身上下粉身碎骨的疼,“你不殺我,我就殺了你,我一定會殺了你。”此刻的她意志全無,是求死罷了。

“這麽急著求死,一定有陰謀,”蒼祝不想成全她的求死,“陳培言,把他們帶下去,讓他們活著。朕要知道他們還幹了什麽。”

陳培言把蒼婧一把拽起,毫無求生之念的她一巴掌扇向了帝王的走狗。

陳培言被打了,捂著臉跪在蒼祝面前,“陛下,你看大長公主如此跋扈,我們為陛下分憂實在難為啊。”

蒼祝就看著那個囂張跋扈的人,“對所有人都不必客氣了,以後你們查到誰,直接捉拿審問。”條條例例在此刻都成了廢紙一張,就在今天,蒼祝給了他們特例。

“奴叩謝陛下。”陳培言卑微謝恩。

他們又有了更大的權利,都是蒼祝一次次給的。

蒼婧還是跑過去扇了陳培言一巴掌,“你殺他們,”她不解氣,又扇了一下,“你為什麽殺他們,”仍然不解氣,蒼婧又是一下,“我已經避著他們,你為什麽不放過他們。”

那一下吼罷,蒼婧才覺了心痛,她狠狠地抽著陳培言,一下又一下,“人上人,人上人,你做什麽人上人,你配嗎!”

蒼婧罵陳培言,蒼祝聽得像在罵他。

當蒼婧又要扇下一巴掌時,蒼祝反扇了她一巴掌,扇到蒼婧嘴角血流。

蒼婧不知疼在哪裏,血腥的味道只有嗜血的人才覺得快樂。她覺得惡心,惡心透了,連看蒼祝都覺得惡心。

而蒼祝依然在猜測她到底還做了什麽,在府邸十五年瞞著他做了什麽?

他們互相望著,望著已經不覆當年的人,直到心弦徹底崩裂。

火海燃燒著鐵柱,燒毀著屍骨無存的罪孽。一聲聲笑從高臺傳來,無比的瘋狂,無比的悲哀。

“大皇姐!”

“玥兒!”

聽著那兩聲喚,才看得蒼玥走了過來。她的目中再看不到任何人。她對著炮烙臺大喊,“那是我的孩子,是我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是我和襄哥哥的孩子。”

程襄把金絲軟甲給了蒼玥,視她為生命,蒼玥又何嘗不是視這個孩子為生命。那是她生命裏的希望,是她唯一的溫暖了。蒼玥傾註了她一生的愛意給這個孩子,竟連屍骨都化為灰燼。

“你有病,你病得不輕。都這樣了,你還不覺得你這幫使者是一群兇徒魔鬼嗎?還是你,你是兇徒魔鬼,”蒼婧還是沖上去,她抓著他的臉,指甲摳在肉裏,枯老的淚眼瞪著他,扒著他的眼睛,“你看著我,我問你,你是誰?你到底是誰啊!”

蒼祝沒有辦法直視她的眼睛,那雙和他生得一樣的眼睛已經無比陌生,已經形同異路。他見不得,便逃避,擋著他的雙眼,“是你們都要詛咒朕,是你們都要害朕。”

“我要害你,你早死了。”蒼婧用力吼了出來,她雙手撕著他的雙耳,使他五官猙獰。可他的眼睛就是不願意睜開。

“父皇這麽相信他們,不就是因為他們說會給你長生嗎?兒臣是父皇神珠,兒臣祝父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蒼玥淚流哀怨,“萬歲萬歲萬萬歲,但你要做一輩子的乞丐。”

蒼祝掙開了蒼婧,不可置信地怒視著他的祥瑞明珠,“你是不是也要背叛朕?”

背叛?蒼玥都不明白,怎麽就叫背叛,她不明白她以前的爹爹去哪裏了。

“父皇不是要長生不老嗎?我願父皇永遠活著,但要做乞丐才可以。一無所有,窮困潦倒,這樣父皇還要長生不老嗎?”那個從出生開始就是祥瑞的君王明珠,卻成了兇兆。

而蒼祝對此違逆是怒不可竭, “你這是詛咒。”

“原來做乞丐,父皇就覺得長生不老是詛咒,那父皇求的根本不是長生,是你的私欲,”一片火海映著明珠璀璨,她已面目可憎,“我恨你,你殺了我夫君,殺了我兒子。我不要你做我爹爹了。”

這是她很久多年後再叫他一聲爹爹,可是是最後一次。蒼玥奔向了炮烙臺,跳下了火海。

一瞬間哀嚎不止,蕭如絲在高臺上被蒼明拉著,她卻已失了皇後之儀,將鳳冠扔向了蒼祝,“她以前叫你爹爹,你忘了嗎?”

忘了嗎?蒼祝看著火海落了淚。可他已經分不清是傷心還是被火照得眼睛疼。

只有回憶不斷湧來,在他糊塗昏庸的時刻,他聽到了稚嫩的呼喚,“爹爹,爹爹!”

他看到一個小公主,她曾經就在這個皇城裏,她誕生的那一天月明團圓。那一天,他們還在一起吃團圓飯。

他也看到年輕時候的自己,哄著剛出生的小公主,哄她睡覺。曾經他那麽期盼這個孩子的到來,他竭盡全力地保護她,說要生個小公主,說要給她最好的愛。

他以前那麽喜歡她,每天都哄她睡覺,喚著她,“玥兒,小玥兒。”

她蹣跚學步的時候,他在。她蹦蹦跳跳的時候,他在。她飛馳在馬匹上時,他在。她拉弓射箭時,他在。

她是皇城裏最活潑的人,她每一回都活蹦亂跳的朝他奔來,“爹爹,爹爹!”

她笑得那麽開心,拉著爹爹一起去騎馬射箭,陪著爹爹用早膳。他總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是那麽無所畏懼,他說她是性子最像他的。

她叫了那麽多年的爹爹,卻因為爹爹活不下去了。

她的爹爹都忘了,什麽時候開始她再也不叫他爹爹了。她成了為他祈禱帝星長明,長生不老的神珠。他只記得她是上天賜給帝王的神珠了,她本該如神珠那般帶給帝王祥瑞。

她的爹爹心痛,神珠最後在以死詛咒他。她為什麽要死啊?

火海的跳動仿佛躍崩出血肉骨灰,終於讓蒼祝的心發緊。他頓時昏厥了過去。

從那一天起,他病倒在床榻,驚夢連連都是玥兒小時候喊他爹爹的聲音。

他醒時,江齊和陳培言就會在他耳邊說,“陛下被人詛咒,用惡鬼糾纏。”

他的喪女之痛又頃刻被恐懼壓下,“查,給朕查,蒼婧還有什麽陰謀!”

牢籠裏昏暗一片。

“死了,都死了。”蒼婧在牢裏重覆著這些話,埋起了頭,蜷起了身。

陸平安在牢裏一拳拳砸著墻,哀痛不已。

失去了趙蔓芝的嚴秉之再也沒有希望了。他蹲在牢裏,拿著深藏的筆錄不知寫些什麽。

人這一生有很多教訓,嚴秉之得到的教訓就是以前忙著除惡揚善,聲張正義,連枇杷都種不出。後來再也不執著正義了,他為趙蔓芝種出了枇杷。今年枇杷也沒了,他還以為又是種不好,沒想到是她吃不了。

旬安城的上空已經見不得日光了,已經因為一把鐵鍬死了上萬人。誰能知道今朝是誰,明朝又是誰?

誰又能把光明帶來,沒有人知道了。

一把鐵鍬行天下,挖開了皇城的陰暗,也挖開了一條可怕的道路。

很快,丞相之子楊碩入了牢中。陳培言和江齊特意把他關在蒼婧對面的牢裏。

蒼婧已經沈默寡言,什麽也不想說,什麽也不想知道。她一個坐在墻角,縮在那裏,想要把整個身子都縮進去。

但陳培言還是過來交代,“你瞧瞧,這不熱鬧起來了嗎?楊公子的罪名是挪用軍營一千九百金。”

蒼婧仍然縮著身,她的雙手擋著眼睛,捂著頭。那一天的炮烙酷刑讓她失去了一切反應,她只能記得火海埋葬了一切。

而楊碩在喊冤,“是游俠朱石安,我不過與他見過一面,他就以我的名義去見江齊借一千九百金。江齊給了他,轉頭誣告我挪用軍餉。是我挪用還是江齊挪用?”

“誰讓人家管的就是軍餉。不過別擔心,丞相會把他捉回來給公子贖罪。”陳培言皮笑肉不笑地走了。

牢中都是唏噓而嘆,人人都知道又是一場構陷。掌管軍餉的水衡都尉為什麽要把錢給一個不認識的人,連考證都沒有?

可那又如何,帝王信就可以。

光景在牢裏過得很快。

很快丞相也入了獄,還有蕭梅,蒼朧、蒼朦、蕭素兒、王長進。陳培言就喜歡把人關在蒼婧對面,她不看不聽也沒關系,陳培言會說給她聽。

“朱石安說了,是蒼朧公主和楊碩私通,在馳道上埋巫蠱詛咒陛下,丞相和丞相夫人在家裏詛咒陛下,朱石安知道此事才被楊碩反咬。”陳培言依然要告訴蒼婧發生了什麽。

蒼婧依然不會說話,她沈默著,一直沈默著。頭越來越低,她無助又仿徨。她知道她救不了他們,她知道她又將經歷失去。

而陳培言還提醒了她,“人真齊了,一家團聚啊。”

蒼婧馬上捂起了耳朵,她又想到了火海,人人葬身其中。

後來太子來了。對面的牢裏發出了很多的聲音,哭喊,喊冤此起彼伏。

丞相在悲憤,“朱石安和江齊是一夥的。他被江齊總一千九百金收買!”

就是因為朱石安這麽告訴楊賀,楊賀才以為看到了希望,掉入了陷阱。而回來覆命的楊賀立刻遭受了朱石安的反咬。

蕭梅在痛哭,“我沒有詛咒陛下!”

楊碩在吶喊,“我與二公主只在宴席見過,何來私情?何況那馳道天天被江齊看著,誰人能進,只有他進得去。”

蒼朧的聲音無助而弱小,“我沒有,我沒有。”

蒼朦的聲音顫抖不已,“二姐姐怎麽會做這種事,她從來膽小父皇不知道嗎?”

蕭素兒茫然無措,“我怎麽會害陛下,我拿什麽害陛下。”

王長進驚恐不已,“我連陛下都沒見過幾回啊!”

那裏充滿了冤屈,怎麽也填不平。到蒼明根本幫不了他們,他倍感心疲,垂著頭,“父皇在聖泉宮,他不肯見我,不管我怎麽做,他都不見我。”

蒼明回頭看了看他的大姑姑,她一動不動縮在墻角,蒼明想她大概是瘋了。

牢籠後來透進了光,江齊拿著他的鐵鍬和射偶過來,他說,“你們看,這就是證據。”

後來蒼婧對面的牢就空了,他們再也沒有回來過。

在蒼玥和程宗死後,蒼祝已經沒有避諱了。開了一個頭,他的心更狠了。

忍了一輩子的楊賀,再度經歷失去,他終是不再沈默,他在刑場大罵蒼祝,“你的聰明一世全部用以猜忌他人,你的英明決斷全部用於私欲貪心。你是帝王啊,是萬民之天,你可還見你的子民已生不如死!”

楊賀是蒼祝為太子時的太傅,面對昔日尊師的大罵。蒼祝還尤覺困惑,困惑地想了想,他為什麽罵他。

江齊見蒼祝沈默不語,便道,“天下萬事,陛下所見之悲,皆是臣民之過,與陛下無關。是丞相不顧黎民死活,未能給陛下安然之世,罪加一等。”

有這般的臣子在側,蒼祝當然不見什麽百姓之苦,百姓之苦都是百姓之錯。他不見也就不用信,他仍然可以在皇城裏,在高高的樓上築著高高的圍墻。

楊賀得了罪加一等,被處死。

蒼婧已經不會說話,不會出聲,甚至連聲音都聽起來一片模糊。

她知道他們死了,全部死了。

但這遠遠不是終結。

陳培言踏著暖風來告訴她,“陛下徹夜難眠,覺得大司馬纏著他。所以決定把大司馬的三個兒子殺了,這樣他就能睡得著了。”

蒼婧的手徹底垂下,靠著墻壁目光呆滯。僅僅眨眼而過。她沖向了牢門,陳培言退後幾步。她伸著手,枯瘦的指在牢門外伸屈,卻抓不住陳培言。

陳培言看了一會兒,笑笑離去。

她晃著牢門,卻喊不出一聲。淚浸濕了眼,一片又一片,直把人逼近瘋癲。

這世間有個最大的玩笑,她活到現在才知道,不管是道是儒都救不了大平了,有驍勇的大將軍也救不了大平。

旬安有一座高樓,高樓就在皇城,是道是儒只是帝王一念之間。戰場屢屢捷報又如何,大將救國救不了貪欲,殺敵殺不了昏庸。奸佞依然是奸佞,昏君依然是昏君,誰去救都沒用。

這座皇城的高樓永遠都在。

聖泉宮的人就在高樓之巔,他已經陷入了瘋執。

“只有你不會背叛朕,”他念著這般的話,對著他的龍座,他的虎符,他的玉璽,“他們都要和朕奪皇位,奪天下,他們都背叛朕。”

幽暗的殿內燃著一縷燭光,一國之主還坐在龍座上,抱著他的虎符玉璽。鑲著金龍,鐫刻了千秋萬業夢的椅子在黑夜中仿佛低鳴。

從他登基以來的件件噩夢都重現於此,是太皇太後,是太後,是外戚,是內親,他們一個個在和他爭奪他的皇位。那是他的皇位!他們卻要將它分割殆盡。

龍紋粼粼,萬裏山河的一筆一畫都流淌在他的心中間,他陰暗的面龐看著他的皇權,緊緊地將握在手裏,“沒有人可以奪走你們。”他的愛只剩對這權,這利,這皇位。

他看著皇位,說那是他的。皇位看著他,無聲無息。彼此的相望不知是誰掌控誰。

陡然間,蒼祝又看到了一雙帶血的眼睛。

“蕭青!是你!”他揮舞著他的劍,相要斬掉這惡鬼的凝望。

只有蕭青會這麽居高臨下地凝視他。這世上蒼祝只見過這樣一個人,會將這些權視為身外之物,他枯骨長魂尤在,一如既往地讓蒼祝感覺失敗。

但蒼祝還不明白,他到底敗在何處。他在黑夜裏吶喊,“你們詛咒朕,你們要奪走朕的皇位,你們全部都是反賊。”

心一起,念一動,蒼祝每日睡覺都要帶著那把壓制蕭青的劍。他深信惡鬼就是蕭青,蕭青死前就是狠狠地瞪著他。

而這念一動,從此再不可入眠。他只能讓他的舒婕妤來為他解憂,希望她的祥瑞能為他驅散噩夢。

很快,他倒在了床上,他糊塗到底,六十歲的他在聲色犬馬中徹底一病不起。

但他新帶來的女人告訴他,她有了身孕。蒼祝先把這件事壓了下來,令她不許說出來。他說會有人詛咒這個孩子。

其實是他怕,他怕看到新生的生命,那會讓他的年老擺在眼前。他想要長生,若不得長生,他的皇位終歸會被年輕的孩子取代,可他只剩皇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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