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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他舅爺爺,外孫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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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他舅爺爺,外孫來了

陳培言拿了新的差事,要盯著臣官,他手下的人盯別人,他就盯蕭青。

今天盯著,卻盯到了一個上官曼倩。這個口無遮攔,處處和陳培言作對的人,陳培言如何能放過。

到了聖泉宮,裏頭還不給進,陳培言就在外頭侯著。陳培言朝人打探了打探,裏頭是丞相楊賀。

陳培言瞧了眼醉夢清醒的上官曼倩,“你本事不小,真讓陛下放權給丞相。”

上官曼倩冷笑一聲,“少一件就是見識短。”

陳培言忍著,拳頭在手裏攥得緊得很。

而上官曼倩卻開始裝醉,仰頭打起來瞌睡。

殿裏正值燭火閃動,皇袍在燈燭間行走,一紙寫有十一級爵名的聖令在楊賀手中。

一級造士,二級閑輿衛,三級良士,四級元戎士,五級官首,六級秉鐸,七級千夫,八級樂卿,九級執戎,十級政戾庶長,十一級軍衛。

一級十七萬錢,買爵至五級官首者,凡朝中官吏缺失,可先替補;買爵至七級千夫者,地位如五大夫;其有罪可減二等,買爵爵至八級樂卿者,以賞軍功。

(註:出自武功爵)

其後又有一條,贖禁錮免減罪。

如斯聖令在手,楊賀閱罷,當即跪下,“陛下,這是……”楊賀舉目難言。

“這只是一部分的聖令,朕還沒擬完,但這兩件事丞相得知道,先操辦起來。”

帝王聖令強壓而下,楊賀知他不該多言。但事至於此,實乃一路癲狂,他忍不住上諫道,“陛下,當年丞相黃巖之賣官鬻爵,陛下為振朝綱,斬一眾賣官鬻爵者,並請章丞相肅清朝政與官場,花了多少年才把庸才肅出,親手斷絕買官賣官之路。如今卻親手推覆,重回老路,買官賣官是何結果,陛下已見,親行此令,後患無窮也。”

蒼祝聞之閉目靜息,片刻後道,“先帝在時,也曾賣官鬻爵。”

“先帝是為安邦,與陛下之法那是截然不同啊。”楊賀急道。

蒼祝冷望他一眼,楊賀不敢再言。

“不過一時罷了。”蒼祝又道。

“可一時便是一世,陛下,開了個頭,以後就沒有公正可言了。買官進來的人能有幾個人是可用之人?陛下不能為了硬打一仗,把什麽都作為賭註。”

這是蒼祝所見楊賀少有的諫時,楊賀亦是群情激奮,想要阻止他。

“你沒看到下面一條嗎?”蒼祝淡淡道。

楊賀又看了看,輕聲念道,“贖禁錮免減罪。”

“對這條,你是不是也有想說的。”

楊賀顯得很無力,“陛下應該比臣清楚,這本是暗道,陛下之前是親自下令許軍將教贖金。如成明目百姓皆可為,到最後還有章法可言嗎,殺人亦無罪啊。”

“先帝在時不也如此,朕不過效仿罷了。”蒼祝顯得很平靜。

“那時之亂與如今……”楊賀欲言不敢言,只好生生吞下。

“有何不同?都是對付利欲熏心之人。只不過父皇是要仁慈安邦,朕是要大義興國,”蒼祝為自己解釋著,“丞相說買官的人沒有幾個是可用之人,那他們可以買官,當然也會做些別的事。秋糧為什麽不夠,因為囤積。誰知道他們囤了多少?他們貪權貪財,也喜歡當官。這些本來就是朕才能給的東西,他們想要,那就問朕買吧。”

楊賀以著非常恐懼的眼神看著蒼祝。

蒼祝繼續道,“等他們買完官,朕再盯著他們,用嚴律盯,把他們往死裏盯,他們的死罪不知有多少。一條條全用錢買,買他們的命,買他們的自由。再到最後他們囤的糧也得給朕吐出來。”

此言落下,殿裏一片安靜。楊賀不敢接話,不敢說蒼祝瘋。

“你覺得朕瘋了是吧。”蒼祝從他的眼睛裏,從他的沈默裏就知道他楊賀就是這麽認為的。

“朕是瘋了,誰叫張長明他是個瘋子!他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把所有的事都往極處做。你知不知道他家中只搜羅出五百金,就是當日朕賞給他的那五百金。你說他當官圖什麽?他不圖財,他就圖仕途步步高升。他爛攤子一堆,朕要贏就要比張長明還瘋。賣官鬻爵,以金贖罪,讓那幫富商巨賈把錢把糧給朕吐出來。”

“陛下是為一時賭一世啊。”楊賀急切又無奈。這是蒼祝不計後果做事了。

但蒼祝道,“朕會賭贏的。”

楊賀徒說無果,他不做亦不行,他只是個無權的丞相。是壓在帝王之下有名無實的丞相,從一開始就是這樣。但一開始的時候,並未如今朝這般尤若窒息。

楊賀沒有那份勇氣,賭上身家性命和家人的命來對抗蒼祝,他只能答應,“臣領旨。”

“朕的聖令還要改改,感覺缺了什麽。等擬好後昭示天下。”

楊賀便出去了。

蒼祝又坐回了案,提上了筆。國庫無財,百姓無錢,只能想著法子賣東西了。這些貪財貪權的喜歡什麽,他就賣什麽。

喜歡當官當爵,那就賣官鬻爵。

喜歡胡作非為。那就賣自由和人命。只要有錢,犯什麽罪都不打緊,買得起就行。

他們有的是錢,所有買賣的東西明碼標價,把錢都送到蒼祝的國庫裏。

蒼祝越是寫,越是憤,他們是惡人,蒼祝就當惡人來治惡人。這是一場賭註,蒼祝賭上了他曾經的意氣和原則,把他親手所建的清明推覆。他連臉面都不要了。

這聖令擬好,蒼祝說不清缺了什麽,反正就是不順心,什麽都賭上了,卻讓人人看他個笑話。蕭青會笑得更厲害吧,他這個大將軍終歸是贏了。

就在蒼祝最是窩火的時候,一個不男不女的聲音正道,“陛下,上官曼倩在城墻飲醉撒尿,口出狂言,臣把他帶來他還在那兒醉著,實乃目無尊法,褻瀆陛下。”

蒼祝聽了,那心頭積攢的火氣全冒了出來,“那就讓他醒醒!”

就在聖泉宮裏,上官曼倩被一盆冷水從頭澆到底。

上官曼倩迷迷糊糊地爬起來,蒼祝正站在一旁盯著他。

上官曼倩脫了他那身濕噠噠的袍子,朝著蒼祝一跪拜,“臣大夢初醒,參見陛下。”

“上官曼倩,你做了什麽夢,如此目中無人,猖狂至極。”

上官曼倩不緊不慢道,“臣夢見與陛下把酒言歡,陛下實乃厚德仁君。臣尿急,陛下就讓臣尿。”

此等糊弄之言,蒼祝當然不信,“你夢中朕厚德仁君,你夢醒朕還是嗎?”

“臣夢醒後見陛下,陛下是不是,那得看讓臣尿不尿。”

上官曼倩總是抓著帝王的面子說事,蒼祝每回都被他噎得沒話說,蒼祝為了面子又道, “城墻那灘印跡,你自己除了去吧。”

陳培言見上官曼倩輕易逃脫,極為不滿,又道,“陛下,別聽他胡言亂語。他心口不一。他分明在和大將軍說此非為太平世,想看大將軍所言的不戰安世。他和大將軍還論神,說大將軍才是神。”

“我與大將軍所言你聽懂了嗎?”上官曼倩兩眼上下一掃陳培言,“話只聽懂一半,難怪缺一段。”

雖然這個笑話無聊,但蒼祝本來就煩悶,聽了還是難免一笑。

“陛下,他對陛下包藏二心他。”陳培言因為蒼祝這個笑,氣得牙都抖了,他恨不得把上官曼倩生吞活剝了。

“陛下,此神非彼神,此世非彼世。臣與大將軍所說是未來之世,所說是文明之世。所說所雲不知所謂,只抒心中所思所想。”

“可抒心中所想,就是相談甚歡。蕭青道盡虛妄之言,你也道虛妄之言。”

陳培言趕緊添油加醋,“陛下,中郎平日能言善辯,也不過是紙上談兵。朝政之難,陛下之憂,他無從解起,還讓陛下為難。”

那聲尖柔,多少顯得喜上眉梢了。雖然那人心裏肯定喜上眉梢,但上官曼倩也不可言他。

蒼祝正為此言所動,“說的也是,空有一張嘴,卻幹不了正經事。上官曼倩,你能說會道,就去陵園掃掃地,看看能不能說動先祖。”

蒼祝因此罷了上官曼倩的中郎,讓他去陵園給先祖們掃地。

上官曼倩常在河邊走,終究濕了鞋。

蒼祝這頭的火撒完,還覺差那麽點意思,陳培言又在跟前,他便問,“上官曼倩紙上談兵,那你算什麽?”

陳培言卑躬屈膝道,“臣願盡薄力,為陛下肝腦塗地。”

“你不是俠肝義膽之人,你的肝本來就沒什麽用。”蒼祝行到陳培言身旁。

陳培言僵硬一笑,奉承之言換自取其辱,除了嘴裏在心裏咬碎了恨,也說不得什麽。

陳培言在笑,蒼祝在諷,“你的腦子也不好用了。你很喜歡盯著蕭青?”

“臣覺得大將軍讓陛下為難,是想為陛下分憂。”

“他用你盯嗎?”蒼祝問。

陳培言自己扇了自己一巴掌, “臣知錯,惹陛下生氣,臣的腦子是真不好。”

蒼祝也不阻止,他就又扇了自己一巴掌,陳培言越扇就覺得自己還是在當著狗,像條取鬧哄主人笑的狗。

而蒼祝果然笑了,“行了,你的腦子有時候比誰都好,就是不知用哪裏。”蒼祝看到了案上的聖令,有個極為狡猾的想法湧上,他拿起了聖令,指著一段給陳培言,“陳培言,你想想有什麽好由頭。”

陳培言睜大了眼看,可他一往下瞄,那蒼祝的眼色就不對了。陳培言趕緊定死了他的眼在蒼祝所指處。

後來他就道出了一段。

蒼祝聽了,聖心大悅,“陳培言,你這腦袋終於知道幹什麽了。”

於是聖令昭示天下:

大將軍再攻韓邪,恐其留於韓邪無所食。朕痛心疾首,為大將軍之戰,令民買爵。

爵有十一級,一級十七萬錢。買爵至五級,朝中官吏缺失,可先替之;買爵至七級,地位如五大夫;買爵至八級,賞軍功。

(註:出自漢武帝武功爵)

聖令昭天下,廣而告之。

不過是初晨時分,蕭青醒來時發覺身側人已空。這多少古怪,蕭青只披上外袍,跑了出去,卻見得堂內蒼婧正在擺早膳,還在把做好的糕點放到食盒裏。

什麽糕點蕭青沒仔細看,他就只看著蒼婧,慢慢走過去,小心問道,“沒事?”

“沒事,我睡不著起來做早膳,”蒼婧蓋上了食盒,轉身帶笑,“吃早膳吧。吃完穿上衣服,帶上糕點到軍營去。”

她面上看起來確實一點事沒有,蕭青總覺著古怪,“真的沒事?”

“沒事。”她再次微笑著強調。

蕭青便吃了早膳,她又親自給他穿了盔甲。給他牽了馬,拿了食盒。

“真的沒事?”蕭青再次一問。

“沒事。”蒼婧依然帶笑。

蕭青被蒼婧推著出了門。

回到屋的蒼婧拿出了藏在案下的杏花糕,一口又一口地吃了起來。

默默看著的八材問管家,“是不是哪裏不對?”

“是有點不對,天沒亮就起來做糕點了,而且做的是杏花糕。”管家道。

“不是桂花糕嗎?”八材問。

蒼婧咬著糕點,嚼著就跟嚼蠟似的。她做了兩種糕點,一盤桂花糕,一盤杏花糕。這盤杏花糕難吃,她沒給蕭青,自己一個人吃了。

營帳之中鄧先和陸平安踱來踱去,蕭青看得眼都花了。

“我夫人早上剛做的,你們坐會兒吃點東西吧。”蕭青把食盒打開,裏頭是桂花糕。

“大將軍你真厲害,這樣都吃得下,”陸平安兩手一抱拳,就是一佩服,“陛下拿你當壞人掛在聖令上,這就是鐵了心打這仗,誰說也沒法子了。”

“那就不說了,好生備戰吧。”蕭青嚼著糕點,絲絲淡淡的甜沖總能沖淡些什麽。

“可經年累戰,年輕精兵太少了。這往死裏湊,那也湊不到。”鄧先急道。

“現在湊了多少人?”蕭青問。

“別說精兵,就說年輕的,能上馬射箭的,全大平加起來現在是五萬。”鄧先道。

蕭青撐起了下巴,沈默無聲。說他在想,可也看不出他想什麽,等了許久無言。

陸平安就沖到了前頭,“大將軍,你說到時候糧草齊了,人馬沒齊……”

蕭青看了他一眼。

陸平安疑心問道,“那還出戰嗎?”

蕭青眉眼一低,不加猶豫,“出。”

“我就知道,”陸平安無奈轉身,“是不是打三十萬兵馬的旗號,結果用著五萬兵馬。”

“算上渾邪王的五萬兵馬,十萬人。”蕭青淡淡說著。

鄧先詫異,“還有這麽一出?”

“不然你當陛下為什麽要舉國之力接應渾邪王,”蕭青在這兒算了算,想了想又道,“還差人,條件別太苛刻了,年輕的沒有,老的總有吧。”

“多老?我這把歲數的都跟不上了,路認不清被罰死罪,難不成你要七老八十的?”陸平安又是自嘲又是苦笑。

蕭青看了他一眼,“嘴真碎,要不是常壽贏下,你這死罪哪能贖回。”

“大將軍,現在命都明碼標價,我也能贖。”陸平安玩笑了下。

蕭青聽了倒也放心,“你還知道開玩笑。”

陸平安心眼大,有條命在就行,就是心裏不痛快,“本大爺跟著你朝前沖了半輩子,頭回單槍匹馬出去繞個路。跟你跟慣了,跟你外甥就繞不上了。”陸平安還帶了幾分氣。

“借口真多,不就是迷路了,”鄧先把陸平安拉開,“不過大將軍,陸平安話糙理不糙,常壽那兒老的真跟不上。”

“不去他那兒,先來我這兒。”蕭青道。

“你用老的?”陸平安又有點站不住了,“我們是身子骨還能動,能跟你上戰場。但你這麽布兵,不把自己往死裏送?”

“這布兵也不是我說了算了,等湊齊糧草再說吧。”蕭青走出了營帳。

一身青色的盔甲穿梭在軍營裏,一路朝著糧草之地而去。蕭青走著時不時看看軍營,可又時不時扭過頭,他想看又不敢看。城北軍營的人也不多了,這一戰可以打,下一戰呢?

以後,整個大平的青年男子走上戰場,那蒼祝的賭註就會全部覆滅。他不是賭戰場的輸贏了,因為贏了也沒有意義了。

以後的事,蕭青卻想不了。誰也勸不了蒼祝,他就要打這一仗,已經賭上了太多。

蕭青走向了堆放糧草之地,那裏有軍車,是他曾經與蒼婧想到的軍車。現在堆在了糧草之地,以當做運輸糧草用。

蕭青就是去看看那軍車。

此車謂之武剛車。

這軍車在常壽這兒起不了什麽用場,常壽善用騎兵,所以堆在這裏運糧草了。

蕭青圍著車看了好一會兒,又在想著兵馬。

營中秋風起,營在北,多寒冷,恰遇那帶著騎兵歸來的常壽,一身鐵甲奮勇直沖,少年英氣,銳不可當。

蕭青看著他們,才見了點希望,微微一笑。

常壽見蕭青在,下了馬就朝他而來。解了水壺大口飲下,額上的汗特別多。

蕭青把隨身帶的帕拿出,給了常壽,“快擦擦,天涼得著涼了。”

這帕淡藍色,帶著淡香,繡著蘭花。常壽看是女子之物,就取笑道,“這是舅母的帕吧。”

“你舅母給我備的。”蕭青道。

常壽滿頭的汗一擦,半解了盔甲。蕭青見了,把盔甲給他拉上,他老是這樣,一熱就想脫,“你這孩子不聽勸是不是,卸甲風是會死人的。”

“舅舅,我就透會兒氣,我又不脫下來。”常壽狡辯道,還拉著脖子口的盔甲透個氣。

“你別逞強,現在年輕沒事,日子久了有你苦頭吃。”蕭青低斥。

“舅舅好啰嗦啊。”

“怕聽啰嗦就照顧好自己。”

他謹慎看了眼蕭青,“舅舅,你倒是照顧好自己啊。陛下都拿你當由頭湊口糧了,外頭罵你不罵他。”

蕭青聽了,突然感覺到蒼祝那種憋悶勁,被人拿著事扔臉上的滋味確實不好受。

“你舅舅我對他也就這點用。”蕭青嘴硬道。

“那這一仗舅舅打算怎麽打?”

“這一仗是你打。陛下為了去抓伏耶,會把渾邪王歸降的主力兵馬和精兵全部給你用,讓你去捉伏耶。你是此戰的主力,舅舅能做的只是幫你而已。”

常言歲月無情,觸景生情,蕭青望著常壽,確實想起當年他年輕的時候,可是沒有什麽憂思傷感。蕭青覺得常壽將來會比他擔得更多,而且將來的事更難。

“舅舅,這樣的事好麻煩。以後舅舅不打仗了,我真不知道該怎麽辦,而且陛下還不讓我找你,說你會帶壞我。”

帶壞人這個罪蕭青是逃不了了,他懶得辯駁什麽,“別想這麽多,你只需往前走,不要顧我們,走你自己的路。這歸根到底是舅舅和陛下之間的事,不是你的事。”

常壽挺不喜歡聽他舅舅說不要顧他這種話,但他經過了一些事,知道身處其中多難。常壽笑了笑,不和舅舅嗆聲,“哎呀知道了,我該怎麽做就怎麽做。”

常壽說完身子抖了抖,打了個噴嚏。

蕭青本來正欣慰著,這會兒又免不了啰嗦,“跟你說別貪涼。”

常壽打完一個噴嚏不算,接二連三的打。蕭青摸了摸他額,有點發燙,立刻給他拉攏盔甲,“讓你別脫讓你別脫,受寒了吧,趕緊去找軍醫要點姜湯。”

“不是因為今天脫盔甲,是昨天晚上睡覺塗涼快,我身體好,很快就好了。”常壽還在狡辯。

蕭青聽了一個頭兩個大,“你晚上睡覺不蓋被子?”

“這天還熱,軍營裏被子太厚了,蓋不了。”常壽道。

“你不會回家拿一個,”說完蕭青覺得哪裏不對,“你幹嘛不回家,不是說有人伺候是天大的好事嗎?”

常壽尷尬地笑了笑,“我發現人不能說大話,這以為是好事,真遇上了一個不敢看。我嚇得一點不敢回去。”

“你啊,接下來可怎麽好,”蕭青是真為他愁,他就像蒼祝說的那樣沖勁十足,但少會周旋,“我讓你舅母給你備點衣物被子吧。”

看舅舅臉色不好,常壽就想開溜,“那就有勞舅舅舅母了,”常壽趕緊動了身,卻突然聽到一陣動靜,忙斥,“誰在那兒!”

蕭青聽到過來一看。但見糧草堆裏爬出一人,灰頭土臉的,像是摸了曾鍋蓋灰在臉上。雖是如此,就著他那五官,蕭青和常壽還是能認出那人是程襄,他抹了臉不算,頭上還頂著個稻草。

“表……”常壽剛想叫聲表哥,他和蕭青的嘴就被程襄捂住了。

程襄很嚴肅地說,“別出聲,有敵情。”

聽聞敵情,兩位將軍當然嚴肅認真,跟著程襄躲到了糧草裏。隨著程襄探出頭,他們軍營的門口有個人騎著馬進了軍營,那人一身紅衣束袖,頭發半束,進了軍營就朝著程襄的營帳而去,軍將們都朝著進來的人作揖行禮。

軍將們叫她,“長公主。”

“這就是敵情?”蕭青真是看不懂了,程襄這未免太誇張了。

而程襄正縮著身打算爬出去,還自言自語道,“敵退我進,敵進我退。”

常壽掩著笑,在蕭青耳邊偷偷告訴了他一件事。蕭青聽了,尤若五雷轟頂。

軍營裏傳來一聲喊,“襄哥哥,你若再不出來,我就把你香肩半露的樣子畫出來貼在軍營裏!”

程襄正是沖向軍營口,聽此整個人摔在了地上,不甘道,“敵強我弱。”

這一天蕭青回家時,摸著下巴看著月亮,嘴裏念叨著,“這有的人還真沒有天幸。”

這一天到家,家裏配了小酒,菜色很是豐盛,多了不少葷食。鹿茸雞湯,蜂蜜烤鴨,清蒸魚頭,大骨豬肉。

“今日是有什麽高興的喜事嗎?”蕭青狐疑不止。

蒼婧舉著酒觴給他,他飲上一口就聽蒼婧對他道,“恭喜啊,孩子他舅爺爺,外孫來了。”

蕭青一口酒嗆了半口,蒼婧咬著筷子對他戲笑。

今日的喜事就是府裏多了個小丫頭,小丫頭名長心,她說她有了常壽的孩子。

那還是中午片刻,管家帶著個背著包袱的小女子進來,蒼婧看那丫頭容貌清秀,身著宮中衣裙,便問,“怎麽了?”

管家面有難色,“這丫頭她……她說有了冠軍侯的孩子。”

都不及回神,那丫頭就沖著蒼婧跪下,她不哭不鬧,磕了個頭緩緩道,“奴婢長心,是被陛下隨同宮女們賞給冠軍侯,本就是伺候人的,卑賤出身做不了什麽君侯的夫人。他都跑軍營躲著我了,我想他是不要我了。”

蒼婧都懵著,那丫頭一點不怕。

“我也不求他認,可我一人有個孩子難活啊,府裏的丫頭們都笑話我。我命賤生了孩子就可以走,可孩子命貴,我尋來想去,就來找他的舅奶奶舅爺爺了。指望大長公主和大將軍念念你們外孫,給他條活路。”

這下就多了一個外孫。

蕭青一下如坐針氈,“這小子他……他……我找他去,他跟我說他一個都不敢看,怎麽轉眼孩子都出來了。”

蕭青連飯也吃不下了,放下碗筷直想過去找常壽論個做人做事。

“回來!”蒼婧喊道。

蕭青未跨出門檻的腳又縮了回來,耷拉著臉,“這小子出格也就算了,豈能不負責,有孩子不認。”

比起蕭青的過於氣憤,蒼婧倒是端著碗咬著筷子,雙眼一眺,“乖乖坐下。”她似若勾魂地把蕭青勾了回來。

“孩子他舅爺爺,你好好想想。陛下封賞給你外甥的宮女,說有你外甥的孩子,光明正大地在府門口嚷嚷,外頭的小販看得都連吃好幾碗飯。”

蒼婧斂著幾分意味深長看蕭青,蕭青想了好些時候,只嚴肅問, “那他姨丈知道了不管嗎?”

蒼婧牙尖咬著筷子,稍稍嘆了口涼氣,在這事上蕭青還是高估蒼祝了。這便是正經人和不正經人的區別,正經人永遠不明白不正經人。

“管什麽呀。玩世不恭,有了孩子也不認,也不礙著他姨丈針對你的棋。宮女又不值他姨丈關心,該送還是會送。”蒼婧撕開了那遮羞布。

蕭青想著常壽今天那正兒八經地胡說八道,很久才回了神,他還有一點疑慮, “你不怕那丫頭是故意來我們這兒?”

“你才想明白。她不就是故意來我們這兒,”蒼婧給蕭青打了個眼色,“常壽府裏都是陛下的眼睛,這丫頭出來不就避開了她們。”

“那人家來你就真接?”

“哪能啊,明面上給轟了出去。轉頭讓府下丫頭帶她繞了半個旬安城,當廚娘給弄進來的。”

今日這酒是果子酒,可配了這事酒勁實在大,蕭青才飲一口,都還沒緩過來, “孩子他舅奶奶,你把人收下,真打算給親外甥養孩子了?”

蒼婧吃了一大口飯,“事情下飯的就在這兒。那丫頭胃口好得很,這一大桌大魚大肉一模一樣的給她做,她吃得可香了,沒見著什麽懷孩子的難受勁。”

蕭青迷糊了好半會兒,“沒孩子?”

“如果沒孩子,你覺得她為什麽不想被盯著?”

“你的意思是她和常壽商量好了?”

“當然是他們兩個都不想被人盯著,不想被陛下知道,所以只能找個別的地方,”蒼婧笑道,“好外甥啊,姨丈給的真敢收。”

蕭青還有點不置可否,“我和常壽說過千萬別找我,府門前有小販盯著。他讓人來我們這兒又能如何。”

蒼婧持起筷子指著蕭青,眉眼彎彎帶笑,“你外甥的兵法比你出格,他不講章法。”

聽蒼婧這樣說,蕭青還有點心虛。萬一常壽覺得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呢。

西面的院子裏安置著那個叫長心的丫頭,她懂事得很,不聲張不出來,就像個過來安胎的。

只不過在後來的幾天裏,八材老抱怨,“哪只臭不要臉的貓,就愛翻西面那面墻,我天天上瓦礫,它天天給我踩禿。”

蕭青聽著就不對勁,於是打算去給八材抓貓,看看這貓到底什麽來頭。

又是一日正夜晚上,蕭青埋伏在西院等著,貓沒等到,等到了翻墻進西院的驃騎將軍。常壽的身影駕輕就熟,一推那長心丫頭的門就被迎了進去。

另辟蹊徑,不走尋常路,蕭青沒想到他外甥找了翻墻這條路。

蕭青自愧不如,早知道他十八歲那會兒,別說翻墻了,看一眼蒼婧都臉紅心跳。

這貓是抓不了了,蕭青甘拜下風。他回了身,卻聽一聲哈欠傳來,蒼婧從另一處走出。

她悠悠道,“你看看你外甥,你這舅爺爺逃不了了。”

瞧她那看好戲的樣,蕭青牽起她的手把她往回帶,此時也想到一件有趣事,“他舅奶奶,高興的事還在後頭,悠著點。”

蒼婧聞到一股陰謀的味道,“你這話什麽意思?”

“孩子大了,都不走尋常路。”蕭青邊走邊竊笑了一下。

“再不尋常,也沒有他姨丈走的路不尋常。”蒼婧在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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