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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賞制衡,後宮無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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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賞制衡,後宮無期

多日後蒼祝再邀蒼婧對弈,棋一開蒼祝就道,“皇城軍回朝報,常壽未分一塊肉,把肉供了起來。這一點,蕭青他就不如一個孩子。”

蒼婧笑笑不語。這本就不是逼了正常人做了不正常的事,蒼祝如此歡喜,皆是滑天下之大稽。

“那大軍何時歸來?”蒼婧應蒼祝之召,本來就是為了問問蕭青什麽時候歸來。

“大軍應該五日後到,可蕭青朕就不知道了。”

蒼婧聽之很是意外,“什麽叫不知道?”

“誰知道他會不會亂走亂跑。”

“他怎麽會亂走亂跑?”

棋未落幾子,蒼婧的眉頭就皺起。可蒼祝就是不道破。

後又有線報傳來,說大軍已臨近旬安,常壽把那車肉已經放在營地裏爛了。一人未分,一人未食,即便有饑腸轆轆的將士,餓得面黃肌瘦也討不到一塊。

蒼祝聞之,聖心大悅,“孺子可教,比他舅舅強多了。皇姐,你看看這叫青出於藍勝於藍,常壽懂事多了。”

蒼祝似乎等到了他要的大將。他終是得證了一點,這天底下終歸不會只有一個蕭青,也只有蕭青一個能這麽讓他不順心了。

“那恭喜陛下喜得良將。”蒼婧撤了這下了半局的棋,擺上了新子。

蒼祝看著一盤棋亂哄哄的,問,“皇姐這是要下什麽棋?”

“陛下在這裏和我下你的棋,這是外面下的棋。”

蒼婧此棋擺得一盤亂,黑白無界,又約莫看出成四方。

蒼祝看了面色鐵青,“是他們在下還是皇姐在下。皇姐是想朕立太子吧。”

話說多了,又是猜忌,蒼婧很多話在口又咽了下去。

“朕不立太子,皇姐覺得朕不對嗎?”

“這是立太子的事嗎?是時勢之變,陛下應為之度量。”

“時勢之變,朕為何要順之?為何不讓時勢順朕。”

蒼婧不再出聲,蒼祝也不散棋。彼此默聲,互相坐著。每每到了話不投機時,就成了這樣的局面。

聖泉宮裏燈火幽幽,聖泉宮外陽光明媚。蒼婧窺視著外面的陽光,但蒼祝很少開門窗。

殿裏的香燃著,從一尺高燃到了底,香斷成灰燼。

蒼祝才又出了聲, “朕希望皇姐還是和以前一樣,能與朕說些正事。”

“好,正事就是天底下真有長生之術的話,怎麽獻給你的臣子不用,反而讓你用。人的生死是自己的事,在別人眼裏永遠不是回事。”

“你還是不知你該說什麽。”那盤棋蒼祝一手掀了去,棋滴滴答答散落一地。

自此棋散人去,蒼祝遣走了蒼婧。

宮人來收拾,殘局好像一攤爛泥拾不幹凈。蒼祝看著窩火,轉身而去。

今日,蒼祝擬下聖令,封常壽為冠軍侯。同時有令,長平侯蕭青布兵不利,損將折兵,使敵得利,需以自省,並罰軍功,不必往軍營。

從這一天起,一切都將改變。

蒼婧行出了皇城,一路走去,她看不到頭頂的藍天白雲,也看不到陽光多好。

曾幾何時,對與不對都辨不明白了。蒼婧唯是知道,這對一個十六歲意氣風發的少年將士來說,絕對不是最好的選擇。

苦於他身處皇後親族,實乃外戚,苦於他的戰功使帝王輾轉難眠,使皇後如履薄冰。

為避免帝王忌憚加重,為了避免他亦受牽連,只能教他這麽選,讓他去做和蕭青截然不同的人。天知道要有多大的決心才能做到對饑腸轆轆的將士無所動容。

以後他會是一枚帝王用來壓制蕭青的棋子,他會取代蕭青,他會成為帝王眼裏最好的將軍。他會走上看起來輝煌無比的道路。

可皇城的路還有輝煌可言嗎?

在皇城裏,蒼婧也已經分不清輝煌和糜爛的區別了。

大軍尚未歸朝,在旬安城就遍地傳著帝王欲下嫁愛女蒼玥公主與新晉的冠軍侯。少年英雄與帝王愛女,在外人看來確實匹配,可冠軍侯的兵馬都未到旬安,風聲遍傳,直讓皇城裏的人望風而畏。

在常壽聲名鵲起的時候,正是蕭如絲體會到什麽叫相敬如賓的時候。相敬如賓便是他不見她,她也不見他。帝後之間除了一層明面上的關系,已是面和心死。

鳳棲宮依舊是蕭如絲一人,冷冷清清。可好在是早晨,孩子們會來請安。

蕭如絲剛備下了紅豆羹,又回頭喊道, “念雙,桂花糕、糖栗仁備了嗎?孩子們都愛吃。”

“備了備了。”念雙回道。

蕭如絲來回忙活著,只為了等孩子們過來一同用個早膳。她可以和孩子們一起用膳已經不容易了,是她連年低頭臣服換來的。

冬日的天亮得很晚,蕭如絲的早膳備好了,卻等了很久。後來等來了聖泉宮一句通傳,“陛下帶四殿下和三位公主用膳了。”

蕭如絲備著的早膳她一人又怎麽吃得完。

蕭如絲又開始收起那些多備的東□□留一份。她收著收著,還在想常壽回來有一場恭賀常壽軍功的盛宴,文武百官,皇親國戚都要來。她身為皇後還要穿戴隆重,換上得體的裝扮。

蕭如絲一面想著如何打扮,該穿什麽,一面忽發覺鳳棲宮真冷靜。

到了年關時,北風像鬼嚎。蕭如絲猛地擡頭,她在窗前聽著風聲,看著初雪,忽而間在想自己是誰,為了什麽而活。

她想起了她是蕭如絲,她想起了她是為了讓自己有個依靠,有個希望才想著生兒子。為了這個兒子,她生下了一個又一個女兒。為了拼一個兒子,蕭如絲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忘記。

她忘記她是個人,忘記她的喜怒哀樂,只有忘記才能讓她麻木,只有麻木才能讓她去拼到一個兒子。

忘記了這麽多年,忽然再想起,蕭如絲不禁大為驚駭,過而失聲痛哭,越哭越覺毛骨悚然。這麽多年她用盡力氣讓自己學會麻木,可麻木的不僅是她的身體,她的初衷、她的意志同樣在深宮裏被侵蝕得淋漓盡致。

在深宮裏的歲月就是屈服,所有的妃妾都認了這個命,可這條命不是終點。屈服等來的命永遠是一回比一回狹小荒涼,所有的女人都是如此。

自從蒼祝定下聖令,皇子不由生母撫養後,女人的希望都開始磨滅。等希望磨滅後,就是絕望,絕望後就是繼續屈服,直至神志不清。更因為麻木,蕭如絲就像被灌下最烈的酒,渾渾噩噩不知所以。

直到這一刻,孩子們都不在,鳳棲宮明明只有她一個人,她卻還在想怎麽做一個好皇後,屈服於蒼祝之下。這一刻她被自己嚇醒。

雪越飄越大,伴著一聲通傳,“皇後,長公主來了。”

蕭如絲擦了擦眼中的淚,見得蒼婧帶了很多過年的玩意兒來。

蕭如絲迎著個高興勁迎過去,“你怎麽來了。”

“年關了,民間有不少新奇的玩意兒,我之前買了不少給孩子們,就想過來送禮。”

蒼婧踱了踱腳,捧著暖手爐還不住搓著手。

蕭如絲拉過蒼婧坐到炭火旁,“等蕭青回來,就有人給你暖手暖腳了。”

“等不到他我還暖不了自己嗎?我好歹帶了暖手爐,”蒼婧給蕭如絲一看,隨後又道,“這大冷的天,宮裏的宮女和妃妾倒是能耐,一個個穿得那麽少,遠看我替她們凍得慌。”

蕭如絲聽了,面無表情,“宮裏的女人要迎合陛下的喜好,陛下近來作畫,畫了一副春日明媚下的女子背影,烏發垂腰,顧盼生姿。所以即便大冷的天,那些女子為博聖心只能迎合。”

不像那些為了討好的女子,蕭如絲一頭發盤起,穿著厚重的衣裳,身上還披著貂毛。

蒼婧免不了輕嘲蒼祝那畫,“他畫的那個不就是當年的你。”

蕭如絲心間冷透,“當年他沒見著真容,今日筆下所畫又怎會是我?他用畫讓皇城裏的女人都打扮成那樣,供他看賞寵幸。反正我是老了,身子也不好,不和那些個年輕女子學。”

“你不學別人學,人人看你這皇後坐著沒意思,也沒人爭,這後宮真是祥和一片。”蒼婧道。

“這不就是陛下要的後宮美滿嗎?”蕭如絲手心發涼,看著案上一碗紅豆羹,沒覺多少胃口,可總不想虧待自己,便吃了下去。

鳳棲宮裏有份短暫的沈默,聽著蕭如絲淺淺的氣息,蒼婧憐道,“最近傳聞這麽厲害,我就知道你這裏不好。”

“再不好還能不好到哪裏?可常壽和玥兒還年輕,這會兒傳得沸沸揚揚,叫他們以後怎麽做人?”

流言是無情的刀劍,從不念及誰要怎麽活。昔日如此,今朝如此,蒼婧就像在看一場往事,“在爭權奪勢之人眼中,姻緣不過是利益交換與聯合,誰和誰結親,就是誰和誰聯手。榮華富貴、權勢地位都集到一個碗裏,他們吃什麽?所以故意散播這些話,提醒陛下避免親上加親,加重外戚權勢。”

“話正著說反著說都由了他們,陛下在想什麽才是我最擔心的。”蕭如絲起身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哪裏是歸處。

“陛下欣賞的是常壽做了和蕭青相反的事,但並不代表他喜歡常壽外戚的身份。若說要和常壽結親,他一定會選非你所出的公主。”

蕭如絲聽了,習以為常,只是冷笑,“這套在帝王家,真是擺弄地游刃有餘。”

“而且我們家出的這位心思更多。自從常壽贏了後,我每天都能到宮裏轉一圈,有事沒事也沒人出個聲。”

蕭如絲停步微楞,幾分不安,“他之前可把你和蕭青堵出過宮門,這回又是什麽打算?”

“很簡單,我來宮裏他擔心我和你商討什麽,我不來宮裏,他更擔心我暗暗做些什麽。以他的性子,他寧可放著我來走明棋。”蒼婧道。

“他非要猜忌算計,那把常壽提上來幹什麽,他不是更焦心嗎。”蕭如絲有時候看不懂蒼祝,他不知在和誰較真較勁,非要把簡單的事情變得特別覆雜。

“我想他在玩一種把戲,想把常壽摘出來以做制衡,”蒼婧坐在席間,淡淡望著窗外飄雪,“他高擡常壽,大概覺得我會針對常壽,也覺得蕭青會心生嫉恨。這樣的話舅舅和外甥就不是一條陣營了。”

蕭如絲驀然一怔,“他非要這麽盤算?”

“畢竟我在他哪兒算不得好人。何況皇族裏不講情分,所以他感覺不到他在做什麽吧。”蒼婧冷靜說著,她想到了李合。在皇族裏,就算是舅甥也是仇敵,蒼祝本就經歷過,對此當然不會有什麽感觸。

“你們不會如他所願的。”

蒼婧朝著蕭如絲噓了一聲,“不能叫他覺得此棋落敗。”

“你們接著這盤棋也是辛苦。”蕭如絲道。

蒼婧在旬安等待著蕭青的歸來,從此再也沒有長平侯了,再也沒有征戰沙場的大將軍了。他像一副即將落下的畫卷,蒼婧要接著他,將他好好收起。無論世間的評判如何,蕭青都將退出軍營生涯了。

但這並不是結束,而是更難的一場開始。

在片刻的無聲中,鳳棲宮裏走入了一個小小的身影。是玥兒來了,可她垂著頭,一點精氣神也沒有。

看這平日生龍活虎的小丫頭如此沈悶,蒼婧就朝玥兒招了招手。

玥兒走了過來,小臉還拉著,眼中還有汪汪的淚。

蒼婧拉她坐下,雙臂環住了玥兒,“怎麽了,小臉這麽難看。”

玥兒眼淚一串落下,一手搭著蒼婧的戒指。她比小時候好些,雖然還是喜歡這些小玩意兒,但不會硬抓了去,只摸了摸。

“爹爹想把我嫁給一個病人。”玥兒輕輕道,那聲兒極小,卻聽得蒼婧一揪心。蒼祝果然坐不住了。

“告訴大姑姑和你阿母,你說的是誰,什麽病人?”蒼婧問道。

王孫侯將眾多,能被蒼祝看中的必定是貴人,可哪個貴人會是什麽病人。蒼婧一邊安慰玥兒,一邊也在想到底是誰。

她猜總歸是外族,最有可能的就是東南西北中五大軍將的子孫。只有這樣才能壓制皇後家外戚軍權過重。

玥兒哭著道,“是趙芒將軍的小兒子叫趙放,他從小就生病,是個病人,爹爹就是要我嫁他。”

“玥兒,你從哪裏聽到的?”蕭如絲焦急問道。

隨後鳳棲宮裏傳著陣陣哭聲,便是蒼玥伏在蒼婧膝上哭訴,“剛才早膳後,我又回頭去聖泉宮裏找爹爹玩,聽到有人給爹爹匯報各位將軍的兒子。那人報,依聖令尋到了一個身子最差,整日躺著的人。爹爹聽了覺得他最好,就定了他。”

一場風雪吹得嗚嗚亂叫,猶如玥兒的哭聲那樣驚駭。蕭如絲呆滯地坐著,一身鳳袍就像散了架似的。她從未得到這等消息,從未有人與她提及。

玥兒哭哭啼啼地說著,蕭如絲聽著就流出淚來。

蕭如絲從不想在孩子面前哭,這回失態。她措手不及, “玥兒,阿母給你溫點粥。”蕭如絲回身黯然拭淚。

“玥兒別怕,有姑姑和阿母在,不會叫你爹爹把你嫁給他。”蒼婧拍著玥兒的背,神思恍惚,蒼祝此意出乎意料,可想想並非什麽值得驚訝的事。

削弱外戚之權就是把女兒嫁給一個無用之人,然後就著他聽話無用,可以扶持以抗皇後之戚。畢竟讓他順心的人實在太少。

蒼婧摟著玥兒,目中一片金晃晃的光。她望著金殿裏雕刻的鳳,這只鳳就在玥兒背後,鳳的翅膀是高飛的。

蒼婧對這只鳳印象很深,她以前也在這裏對著這只鳳哭泣。曾經的自己,那個十二歲的女孩站在那裏,接受一場婚事的安排。而十二歲的她還滿含熱淚地看著鳳凰的翅膀,一心希望她可以展翅高飛。

玥兒還不知她姑姑在神傷什麽,看著蒼婧她的眼淚反而慢慢不流了。

“幹嘛一直看著我?”蒼婧不住擦了擦臉頰,“難道臉上沾了什麽嗎?”

玥兒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道,“我很羨慕大姑姑,大姑姑長得最好看,衣服最好看,首飾最好看。還有大姑姑選的大姑父也最好看。”

蒼婧不禁被逗笑,“你這丫頭從小就喜歡好看的,看到好看的就要去抓。”

玥兒不記得這些事,她摸著蒼婧的絢爛如畫的裙。手指隨著裙上的一朵芍花畫著,這多芍花的花瓣盛開,玥兒的指尖也似舞動的筆,“爹爹選的人我不喜歡,我想和大姑姑一樣,選好看的夫君。”

蒼婧拂了拂玥兒的額,“你姑姑我是帶壞不少人,那玥兒說說要選什麽樣的?”

“他們人人說我和常壽表哥該在一起。雖然常壽表哥不難看,但我眼裏他不夠好看,我沒那麽喜歡看他。”

“那玥兒要多好看的才喜歡看?”蒼婧任由玥兒畫著,只好奇這小丫頭到底要多好看的人。

“要好看到天天都喜歡看他,”玥兒對這個道理是很堅定,可看起來還很苦惱,“可我還不知什麽樣的人我喜歡看。”

“不急,現在不知,以後總會知道的。”

“如果我知道了,是不是就可以選那個好看的人做夫君了?”

雖然玥兒的理聽起來簡單幼稚,但蒼婧想想也沒什麽毛病,“是這個理吧。”

“前幾天太史跟我講課,太史說大姑姑就是因為圖大姑父好看才選的他。”玥兒一笑,像是更堅定了什麽。

蒼婧眼一沈,“太史他……”

“他說的也不是沒道理,”玥兒立刻接上,“所以我以後覺得誰好看,就選誰。”

蒼婧是想說,太史是拿她為鑒,給玥兒教課。結果玥兒好像更堅定了什麽……蒼婧想太史一定沒想到他出師不利吧。

“總之,玥兒喜歡誰就選誰。”蒼婧道。

玥兒非常認定這一點。但她有一點擔心,“可如果玥兒喜歡的人,不喜歡我怎麽辦?”

蒼婧一手伸出,握成了一爪,“玥兒喜歡誰,姑姑都幫你想辦法。”

玥兒破涕為笑,抱著大姑姑,“大姑姑最好了。”

孩子撒著嬌,蕭如絲卻沒個聲響,蒼婧有點擔心,“姑姑去幫你阿母,你乖乖在這裏。”

粥羹和糕點都在案上,蕭如絲沒有熱起來,反是伏在案上偷哭。

她看到蒼婧進來,又趕緊擦了擦眼淚,還問蒼婧, “餓嗎?孩子們和你的口味差不多,我這兒也備得多。”

“不餓。蕭青沒回來,我胃口也不怎麽好。”蒼婧說著點上火,把一碗紅豆羹溫上。

隨著火光起,蕭如絲眼中變得幹疼起來,“不是說玥兒是他最喜歡的女兒嗎?他把病人配給玥兒,可想過玥兒的一輩子?”

“也許就是因為玥兒是他最喜歡的女兒,這已經是他最仁慈的決定了,”蒼婧莫過哀憐那生得靈動可人的玥兒,“選一個名門良將之後,但身子不好,也便是永遠不會威脅皇權的人。那麽玥兒的身份依然可以尊貴無比,她不用卷入那些是是非非裏,得個一世平安。”

“一世平安?”蕭如絲聽了不置可否,“這就是他要給玥兒的一世平安?何嘗不是算計呢?”

蕭如絲擡頭看看這座鳳棲宮,金碧輝煌的宮殿只是給外人看的,裏頭的人根本沒有尊貴可言,“我不知道他為什麽立我為皇後。他帶著我進入鳳棲宮,說要我永遠和他在一起。可現在想想,這就像他的一盤算計,這麽多年來蕭青打了多少次仗,受著猜忌又說過什麽。”

這麽多年在深宮裏生了三女一子,受著皇權規矩的束縛,蕭如絲幾近麻木。直到今日突然醒悟,才深覺可怕。

“如果你真要這麽想。”蒼婧很難說出口,她倍感煎熬。

“你便說吧,我已經是他的人質。”蕭如絲說得平靜。

蒼婧始終難應此聲,片刻後道,“他總希望在一場制衡裏找到安心。別無選擇,無人可用的他,只能把外朝後宮算足了。”

“可我已經不是那個會被他騙的小丫頭了。”

“可他覺得他是天子,對此游刃有餘。帝王糊弄女人,就是要讓女人自己都搞不清楚是寵是衰,還要為他爭風吃醋。然後人人都會說母家尊貴,此女有幸,帝王愛之。無人會說帝王有意為之,一面在朝給足榮耀,一面在後玩弄權術,所作所為皆不過是為了求讓他安心。”蒼婧道。

蕭如絲陡然一笑,無聲,極哀。這就是她最真實的寫照。

在史書之上,太史不過道一句姊配皇極,無人會用一字來寫她身處之地,因為那不重要。她不重要,女人不重要。那些冰冷的文字所記載的角角落落,橫跨至聖泉宮的每一只螻蟻,卻永遠觸不到鳳棲宮的那個女人。

“那是他多疑,無人可讓他安心。他總想著把控,把控,除了把控就沒有別的了嗎?”蕭如絲真想大喊出來,她多想沖向那座聖泉宮去問問。

“沒有。”蒼婧冷冰冰地回答她。

蕭如絲又神魂皆散般得一坐。在蒼祝的皇城裏,或許根本不需要皇後,她沖過去又怎麽樣呢?

“他明明知道玥兒從來就活潑好動,她冬天要出去打雪仗,秋天要騎馬打獵,春天出去踏青放風箏,夏天還要去游湖捉蜻蜓。他把玥兒寵成了這樣,又要讓她嫁給病秧子,讓她過得不快活。”蕭如絲不敢說得大聲,到傷心處就捂著嘴,彎著腰不敢大哭。因為玥兒在,她總不想讓玥兒聽到。

“別哭,”蒼婧扶著蕭如絲的雙肩,“他希望我們只是皇城裏的磚瓦,但我們不是,我們是人。我們可以去爭,我們要去爭最好的日子。萬事都會有辦法的。”

溫煮粥羹的火燒得燊燊,蒼婧的話像針挑破了一道膿,蕭如絲疼過後看到了裏頭鮮活的肉。她擡起頭,目中多了幽恨,“可有什麽辦法,能讓他放棄利用玥兒的婚事?”

“這……我暫時想不到。”蒼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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