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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揍宮中奴,扯破三年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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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揍宮中奴,扯破三年棋

聖泉宮的偏殿靜悄悄的。蒼祝坐在裏頭一句話沒出,他總顯得不自然,不知在想什麽。

“歹人在你們府裏,願蕭青今日捉了出來。”蕭如絲給蒼婧拉了拉被子。她沒有看蒼祝一眼。現在她覺得蒼祝無比陌生,自己也無比陌生。

蒼婧想是蕭如絲面對蒼祝累了。也許她已做好了打算,她至少有孩子,被他厭棄也不會過得太差。

蒼婧難免露出擔心,但還是隨了蕭如絲道, “我是半點頭緒沒有,府裏又沒生人,”她身虛極,覺了口幹舌燥,“我想喝口水。”

“就是因為沒生人才可怕。”蕭如絲給她斟上。

蒼婧急喝了一口水,水入喉,味淡,比府裏泡的少了一份甘冽清香。

“那人必是你熟知且無半點防範。月信提前半月,算著日子,你半月裏吃過什麽,喝過什麽?”

一語如若撥開了什麽,茶盞脫落出手,落到了地上,蒼婧緩緩道,“茶。”

茶盞碎一地,蒼祝急忙擡眼一望,又瞥開目光。

“茶?”蕭如絲一旁給蒼婧擦著手,一邊摸了摸她額頭,“什麽茶。”

蒼祝雙目緊凝。

蒼婧額未出汗,可身上實然有些微微冷汗,“花茶,茶裏不是荷花。”

她喝了半月的茶,每次都是阿竹親自端來,說是給她泡的。

阿竹總說,她用了山泉水配了一點清荷祛暑,怕太寒又苦又加了別甘暖之物,茶中浮去了荷,留了甘暖之物,所以茶水留了甘冽。

茶裏的花不是荷花。

日日澆花,口中念著快快開花的阿竹,就在蒼婧眼前浮現。

花開之時,她特意來和蒼婧說,“長平侯絕對不能去看花。”

花開後,她也只和蒼婧說,“今天的花又開了很多,可好看可好聞了,長公主和小君侯一起去賞賞吧。”她對蒼婧笑得那樣天真無邪,沒心沒肺。

那個花棚蒼婧想起來,還是和程襄在一起難得的歡喜日。是蒼婧記憶裏襄兒最開心的日子,是她做母親最開心的時候。

“襄兒……襄兒也一樣中毒了。”蒼婧頭暈暈沈沈,快速地爬起身,身子還是癱軟,她撐著下了床。

蕭如絲扶住了她,“你身子還虛,我讓人去替你看看。小君侯長時間在軍營,總比你接觸得少,軍營還有軍醫。”

“你幫我備車,我要出宮去看襄兒,那是我這輩子唯一的孩子。”

蒼祝依然坐著,擡了眼又閃過慌張。

當馬車出了皇城時,在皇城第三十三道門那處,蕭青拿著令牌告訴守門的兵衛,要找這個叫延年的人。

他等在門口,過了不久就看到一個穿著朱衣,步履輕松的人。

那人是陳培言。

當陳培言在遠處看到宮門前等著的人是蕭青時,他的步伐一轉,轉頭就朝宮裏跑。

蕭青立馬追了過來。

陳培言一路狂奔,但他的腿腳越來越不輕松,轉過蜿蜒宮巷,熟知每一條路的陳培言亂了陣腳。他隨意鉆入一條宮巷,只要是個入口便去了。

身後追著的腳步已經聽不到了,陳培言有點慶幸。可不知再轉入一條宮巷,一個如狂風卷來的黑影就把他撂倒在地。蕭青對皇城的路也熟得很。

一身朱衣落在宮巷的積水裏,陳培言後仰一摔,身上帶著的黃金珠寶也撒了一地。

蕭青一肘抵住他的胸骨,把他推到墻上。陳培言不僅撞得背痛,胸骨也痛。

“以前看不出來你有這本事,也不知道你竟然叫陳延年,這麽想長命百歲延年益壽。”蕭青恨不得把他的名字咬碎在齒裏。

陳培言貼著墻,面前那個蠻人難以撼動,他習慣性地用一副屈服的嘴臉笑了笑,這是他對蒼祝慣用的面容。

“長平侯說笑。早些年我確實叫延年,我娘希望我活得久些。你也曾是奴,你知道像我們這種奴,什麽時候生,什麽時候死,自己決定不了。”

陳培言還想用同為奴的身份拉拉近乎,可他面對的就是一座冰山鐵甲。

陳培言仍然笑著,“我娘連生了幾個子都不知道,改天冒出個兄弟姐妹也不奇怪。我想著與其在這樣茍且的日子裏延年,還不如長一張能說會道的嘴。我那時起早貪黑攢了十五株找算命的算了,命裏缺土,他給我改了名叫培言。這不,當時就靠著一張嘴混進了宮裏。”

陳培言說著自己的過去就像在說一個笑話取笑,他希望用這種取笑來換偷生。

但蕭青根本不吃這套,陳培言忘了他是個冷面人,對俗世的手段都顯得冰冷無情。

蕭青把手肘抵到了他喉嚨口,“你的嘴真是教了不少人,還盡幹這些骯臟事。”

陳培言快速地動了動腦,他看到蕭青出現就跑,連出了什麽事都沒想。蕭青能找來,能知道他叫延年,那莫不是……

“這是有人誣陷我,有人拿了我的東西。”陳培言猜蕭青拿到了令牌,可他仍然在狡辯,妄圖躲過一劫。

“你拿著黃金珠寶出來,路數這麽清楚,還想賴嗎。”蕭青的肘狠狠一抵。

陳培言喉嚨都痛死了。他本想推開蕭青,可在一個大將軍面前,一個閹人又有什麽力氣。

陳培言只反抗了一下,就感覺到了自己身上的陰柔無力。這種根本無法贏過的對抗讓陳培言又羞又恨。

“長平侯,你覺得這是我一人的意思嗎?”陳培言不再掙紮,他聽到自己偏了尖柔的聲音是那麽突兀。

宮巷裏日光難透,昏暗厚重的石壁還透著陰雨時的積水。陳培言此時不過如一塊死物,看著一匹狼。

“你是沒這麽大的本事去盤算三年,所以還有誰?”蕭青問?

陳培言輕輕一笑,“你知道那是誰。”

他是死物,卻看到那匹狼更添了死氣。

蕭青沈重的思緒不敢落下, “你少動心思,說!”

低吼在宮巷子裏落地,聲落音止,蕭青的胳膊有些失力。他害怕聽到這個答案,但他必須要確定是不是這樣。

陳培言稍轉了轉脖子,他的脖子都快僵了,好在現在不是他怕,“你以為他很想看到你和長公主如膠似漆、難舍難分嗎?你們兩個都不聽他的話,天天睡一個被窩合計,他怎麽睡得著覺?”

這就是答案了,把蕭青的猜測徹底拉入現實。那是一塊巨石擊入海平面,沈浸的海水翻騰著,洶湧澎湃。

最後蕭青只浮出一個疑問,“他什麽時候找你做這件事。”

這個問題在這場謀劃面前顯得多麽微不足道。就連陳培言也想笑他,人心叵測,帝王尤甚。

可蕭青在意,一場埋了三年的謀劃,三年前蕭青只是剛從魯越回來的車騎將軍。

“三年前,他打算讓你掌管大軍的那一刻起,他就想著按一個人到你府邸。”多麽失望的大將軍啊。陳培言真想取笑他。

可比起這個,把他踩在腳底,讓他徹底失望才是最大的反擊吧。多麽有趣啊。

“他想來想去,覺得按個妾在你身邊最好。長公主性子太強,你又叫他琢磨不透。他希望看到的是聯姻,是一個被窩睡兩種人,這樣他才安心。所以他找到了我,讓我來好好選一個宮女安插到你府上。他覺得我這樣的人最適合辦這種事。”

三年來許多事已經記不清,但一些事還是從記憶裏蹦了出來。他們意氣風發,他們擊掌合鳴,他們誓言共同對敵永不退縮。他說拿他當兄弟,是唯一的好兄弟。

蕭青知道帝王的算計多,知道他以前的心狠手辣,心裏積累著隔閡,卻還是念著他們是好兄弟,念著他是婧兒的弟弟。

蕭青念著,卻始終沒有做好一個準備,那就是帝王有多少暗棋是他可以容忍的。

帝王永遠在算著後路,永遠是那樣寢食難安。一個妾也好,門前的小販也好。都可笑幼稚,可蒼祝算計得極為認真。他是那麽忌憚。既然真的這麽忌憚,為什麽還要封他為侯?

蕭青雙手微冷,齒間一咬,“種上樹龍是你辦的事,還是他真的讓你這麽做。”

一場大戰後的封侯,恰是時候,與長公主的聯姻本應順其自然。

這一步棋早早下了,可那一日蒼祝竟然可以一邊與他們共用一餐,一邊又在暗地裏看著這枚棋嗎?

上樹龍不就是在那一天種下的。

不,還是有點不對。

陳培言唉聲連連,“長平侯,這有區別嗎?三年了,這一步棋一直沒有動,不是因為他不動,而是你不上當。我把宮裏看到的本事都教給她了,你竟然讓一個女人找不到一個機會。”

“那只能怪你們走錯了這一步。”

“所以不僅我討厭你,陛下也討厭你。他為什麽選你做大將軍,因為你是奴。奴就會知道聽話,可是你不聽話。你對敵攻無不克,對帝王還這樣。給你一個妾你不上套,吊了他三年。要知道如果是他,他早就上當了。他希望你們不要這麽聰明,可以受他掌控,他有這荒唐心思,我替他實現而已。”陳培言道。

“巧舌如簧,分明是你自作主張,是你要害我們。”蕭青不信陳培言的妄語,他更信這是陳培言自己動的心思。蒼祝選了陳培言替他做事,自以為陳培言對他俯首帖耳、肝腦塗地,卻不知陳培言的所作所為根本不受他掌控。

可陳培言卻很自信,“你真得認為他會為此事苛責於我嗎?”

蕭青卻沒有自信。

“那你怎麽不想想我會不會苛責於你?今日我是怎麽發現的,又來找你做什麽?”

陳培言這才驚慌失色,“你對那個女人做了什麽?”

“你這一步棋走錯了,人也選錯了。”蕭青拉住陳培言的領口。

陳培言怕他被蕭青殺了,立刻急道,“我和你們府前的小販是一樣的人,你們連他都不敢動,還敢動我嗎?”

蕭青的手微松,陳培言死死握住自己的衣領,將蕭青的手指推開。

蕭青沒讓他,可陳培言得了幾分空蕩喘息也算好,“你殺了我,就和長公主一起給我陪葬吧。我在陛下身邊為他辦事,也為張禦史辦事,替他們看著宮裏的風吹草動。當初你不願做的事有的是人做。我就算死了,還會有下一個陳培言。可你殺了我,你們在他心裏就永遠不可相信,你們永遠都沒有好日子過。”

蕭青一身豪情皆散,當初他拒絕的事,蒼祝換了另一種方式在進行。張長明的賊吏,諸如陳培言等人就是蒼祝這張暗網裏的人。

蕭青已經身處一片漩渦,他的雙足被緊緊纏住,他無法逃出這漩渦。皇城的天壓在頭頂,皇城的城墻困在四周。從踏入皇城開始,只有這一刻才是真的親臨此境。

蕭青是那麽失落,陳培言就敢越來越張狂。

他並不害怕蕭青,他反而無比厭恨他。他這個大將軍靠的不就是他昔日的主人嗎?他和他一樣是個諂媚之徒。憑什麽蕭青就高高在上,一副與他們不同的樣子。

陳培言想要這個大將軍更加地絕望些。他想看到蕭青的絕望,只有這樣,他才能一舒心頭積壓的壓抑。

“他為什麽要按一個妾給你,我想他甚至會利用你們自相殘殺,誰知道呢?”陳培言故意說著,就見眼前的大將軍徹底動搖了,堅韌不再。

大將軍的心與帝王越來越遠,陳培言看著這樣的局面,覺得實在是太妙了。他終於掰開了蕭青的指,獲得了一份自由。

陳培言兩袖拍了拍,把朱衣上的臟東西抖去,一時間就像個反敗為勝的將軍。

蕭青抵著一面墻,眼眸垂落,仔細看著那個昔日公主府裏的樂者, “我小看你了,真的小看你了。你巧言令色,揣摩人心,確實能比尋常人活得久。”

“你想取笑我嗎?”陳培言聽到提及過往,就像一鍋熱油炸開似的。

蕭青攥緊了拳,拳下壓著墻,一片墻將他所有的重壓都回彈在了他的骨間,“我只是想重新認識認識陳樂者,畢竟我殺不了你。”

不可置信的一笑穿過巷口, “真是難得,能見長平侯恭維我。”

“論恭維我還是比不了陳樂者,想必陛下都被你騙得團團轉吧。”蕭青不敢認定蒼祝知不知道這件事,但蒼祝應該猜到了,所以在聖泉宮裏顯得那麽不自在。

“他總想把一些事把控得很好,他總覺得可以控制所有人。可上天它就是不公平,就算讓人做了帝王也控制不了一切。他控制不了我選什麽樣的女人,做什麽樣的事。而我也控制不了那個女人,那個女人她就想做君侯夫人。”

陳培言還有幾分可惜,上天真的不公平,給了人那麽多選擇,讓人可以坐在萬人之上,卻還要承受選擇的後果。上天就是不讓人十全十美。

陳培言的朱衣晃動在眼,蕭青緊緊盯著,一刻不松懈,“我就知道,你本來打算也想毒我。”

“我說了,我討厭你。”陳培言轉身一指,蕭青的目光就藏起鋒厲。

“你討厭我什麽?說來聽聽,萬一我能改呢。這樣你也不必大費苦心來除掉我們。”

那個人還是一副大將軍的樣子,他從容不亂,絲毫不懼。

他是個威武的男人,陳培言對蕭青的厭惡無以覆加,  “我討厭你,討厭蒼婧,討厭你們一家。你們一個主一個奴憑什麽在一起,你們又為什麽過得如日中天,你們活在世上就是礙我的眼。”

陳培言更討厭自己的聲音,這個聲音越來越尖,但他無法克制這個音色了。還有他翹起的小拇指,他變得越來越不像男人。

他已經不是個男人了,甚至不是人了。那又在乎什麽?要怪就怪他們太聰明了,他們只要活著,就是妨礙他。

“看來你不會放過我們了。”

蕭青沈穩的聲音讓陳培言更加厭恨。同樣是奴出身,一個是大將軍萬戶侯,一個只能當閹人,上天真的不公。

“陛下心裏怎麽想,我就順著他的意思對你們,我永遠都可以安然無恙,”陳培言眼稍擡起,“以後低頭不見擡頭見。你們要想偷生,見了我得客氣點。”

“沒想到竟會敗在你這樣的人手上。”蕭青似若苦笑。

陳培言顯露驕傲,身子挺得直直的, “也不算第一回了。當年我騙蒼婧說要入宮幫你,免得你被人欺負,她才應了我。她親手把我送了進來,這是她的報應。”

陳培言眼中的笑實在濃烈,這是他第一回嘗到踩著別人傷口的滋味。那人還是當今位尊權貴的長平侯。

陳培言目中笑意還停在蕭青的臉上,蕭青整個人靜靜沈沈,目光驟然變了,“你一個樂者想除掉我們,只是因為討厭我們?”

“等你們死時就知道了。”陳培言就是不說。

蕭青奈何不了他,陳培言就是喜歡看這種奈何不了,原來欺負人是這般妙。

蕭青始終未動,陳培言指尖彎彎,掩著嘴笑得前仰後合。

蕭青看準了陳培言的狂笑時,靠著墻用力一推,整個人疾奔而去,朝著陳培言的臉頰一拳打過。

宮巷裏聲聲取笑,又在短短瞬間戛然而止,換了一聲哀嚎。

“我也不必知道了。”蕭青按著陳培言的頭又一拳打下。

陳培言驕傲得太早了,蕭青沒有放過阿竹,怎麽會放過他。蕭青不過是套著陳培言有多少心聲罷了。

一身華衣在地上翻滾,拳打腳踢下身上沒有一處好。這不是最難熬的,是蕭青一拳又一拳,還給了他稍緩的時機。

稍緩時,淤青的肉骨松散而開,疼痛會徹底迸發,蕭青就在這時再加上一拳。

陳培言被打得受不了了,這比他受過的任何一種刑罰都折磨,他威脅道,“你真敢殺我!”

“我不殺你,我可以打你。打你需要什麽理由?一個以下犯上就可以了。”

陳培言很快被打得鼻青臉腫,他感覺整張臉的皮都要被蕭青扒了。

這又不是可以塞錢了事的。

陳培言痛哭流涕, “你他娘是個瘋子。”

蕭青一拳橫在陳培言眼前,沒打下,讓陳培言好好緩緩痛,“誰說不是?你的人熬了三年換來五年苦役,她去城墻那兒搗米脫糠,你怎麽說也得去修個城墻還得翻個倍。”

五年苦役?陳培言腫泡般的眼睛一瞇, “你要什麽,我應你就是!”

“我說了,讓你修城墻十年。”

陳培言哭嚎連連,“修城墻哪是人幹的差事,我這一副殘缺之軀會被累死的!長平侯,好商量,你想我做什麽直說。”

蕭青拽起陳培言,“你不是說我們以後日子都不好過嗎?”

陳培言像一條死魚任他掐著,他連哀求都不會了,只隨了各種屈饒說著,“好過,當然好過。”

蕭青冷冷望著他的死樣子,“你不是說低頭不見擡頭見嗎?”

陳培言抖著雙唇,哭得無淚, “我不見你們,我再不見你們。”

蕭青把他拖出了宮巷,“這些話和我說沒用。”

蕭青一路把陳培言拖去了宮中花園。

蒼祝接到了馬宴的稟報,“長平侯在花園等候陛下,有要事。”

蒼祝一盞茶喝得正當口,生生被嗆。什麽要事蕭青沒讓人說。他沒來聖泉宮,應該是有意避開蒼婧。

蒼祝躊躇許久才出了聖泉宮,隨馬宴去見蕭青。

皇城的花園裏悲泣連連,蕭青抱著雙臂,悠悠等著他。

蒼祝到時猛然停了腳步,他都沒認出那個滿臉頂著青紫紅黑的閹人。

那奴朝著蒼祝痛苦求救,“陛下,奴錯了,你救救奴,讓長平侯放了奴。”

蒼祝聽出那尖細的聲音是陳培言,一時之間不忍直視,遮了臉避身而過,“這……這是幹什麽?”

“奴犯了過錯,惹怒長平侯。”陳培言把罪擔了下來,但不說他所犯何罪。他想跑到蒼祝那兒又不敢,蕭青猛踩著他的衣角不放他。

“陳樂者行事不周,犯我心忌,我把陳樂者給打了。可想想打了宮中奴還是不好,特意來找陛下領罪。”

蒼祝左右看了看,一時不是很想面對蕭青。

“陛下怎麽不問問他犯了什麽事。”蕭青不想給他們些臉面,他特別想聽聽蒼祝怎麽說。蒼祝肯定猜到陳培言犯了什麽罪。

蒼祝只顧避著,他停在離蕭青十尺開外,“你是來請罪的,朕沒問你,你又何必提。”

蕭青用腳撚了撚陳培言的衣角,似是漫不經心, “原來陛下覺得不問我,就可以不用問他?”蕭青微微擡頭看蒼祝,仍把陳培言的衣角踩緊,“陛下覺得我和他的罪是一樣的嗎?”

陳培言馬上道,“陛下,是奴自作主張,誤傷長公主和小君侯。奴該死。”陳培言只想把衣角拉出來卻是不能。

“他說是誤傷,陛下信嗎?”蕭青問蒼祝。

蒼祝只是一瞬的神情渙散,他無法果斷地回答。

“那就是陛下也不信。”蕭青繃著臉,酸楚越來越重,三年前他絕對不相信蒼祝會這麽逃避事。

被捧得高高的,人就變了。帝王也不例外。

“陛下,你救救奴。”陳培言淒厲地喊著,蒼祝一樣沈默。

蕭青望著這個帝王,他還是想等他一句話。

“蕭青,你非要把事扯得這麽難看?”蒼祝不痛不癢地問。

蕭青的心冷了,為了捉出下毒的人,他把帝王的臉面都撕了。現在蒼祝在意的會是什麽,是陳培言做了什麽嗎?

不,當然不是,是帝王的顏面掃地,是他無顏面對。所以他才逃避。

蒼祝比三年前弱多了。

蕭青提起了陳培言,把他扔向了蒼祝,“三年的棋還給你。”

還給他,那誰也不難看了。

陳培言躲到了蒼祝身後,蒼祝現在就是他的救命稻草,還是這天地的主人。他甚想告上一番狀,讓蒼祝好好罰罰那目中無人的蕭青。

陳培言剛拉住蒼祝的衣角,蕭青一個低目就叫他躲身而去再不敢言。

“蕭青,這是皇城,不是你撒野的地方。”蒼祝提醒道。

“那凡請陛下記住,別再來惹是生非,我也不是什麽大善人。”蕭青道。

蒼祝的臉皮疼得厲害, “蕭青!”他又喚了他一聲,帶著斥責,“你為什麽不能學學陳培言,你就不能……不能低聲下氣一些嗎。”蒼祝說著,自己都低聲下氣了。

蕭青上前了一步,蒼祝本能地退了一步,卻是退無可退,陳培言在身後礙手礙腳。蒼祝朝後狠狠一踹,陳培言才知挪開身。

陳培言哪知蒼祝面對蕭青竟後退了,他暴露在外,涼風鉆脊梁骨,趕緊又爬到了蒼祝身後。

“我成不了他。陛下這麽賞識他,那封他做大將軍,晉他為長平侯不就好了。”

在此之前,蕭青還是願意相信蒼祝沒有動害他們的心思,可現在蕭青確實動搖了。正如陳培言所說,即便他知道了陳培言的所作所為,他也沒有苛責於他。

蒼祝大氣未出,半字不能言。蕭青是擺明故意氣他。他封得了陳培言嗎,陳培言那能打仗嗎?

陳培言卻被挑起了野心,他的怨火生在心中, “奴身子弱做不了大將軍、長平侯。”這怒火也不一樣了,不像他做男人的時候生在腹中。

“用得著你說。”蒼祝踢了他一腳。

陳培言這會兒沒讓,他苦苦的哀嘆只敢從喉嚨中緩緩散開,不敢發出聲來,“但奴有個弟弟今年十四歲,好武藝,也想報國。”

“給你什麽菜你還真接。”蒼祝又是一腳,陳培言還是受著。

陳培言很是低聲下氣, “那不是長平侯在說嗎。像奴這種出身命賤人多,奴也是剛好想到自己有個弟弟。”

“沒錯,是蕭青在說,是他先挑的事,”蒼祝一股子無名火正好有了由頭撒, “陳培言,你弟弟叫什麽?”

陳培言聽到這話,嘴角微揚,鼻青眼腫的他還是得了個好處了,“叫陳廣立。”

“好,讓他去軍營。你弟弟和大將軍是一樣的出身,朕給他機會。”

陳培言立刻叩拜, “謝陛下。”

這便是皇城裏最尋常的一幕,但蕭青還不習慣。在蕭青的記憶裏,是他第一年來到宮裏的時候,他看過蒼慧這麽打宮人,而宮人仍然叩拜她,哀求她。

那時候蒼祝厭恨極了蒼慧,也厭恨極了那些攀附茍且之徒。誰知道啊,變來變去,蒼祝也變成了這樣。

因為蒼祝成了這樣,蕭青終於明白,蒼祝那時厭恨的不是什麽囂張跋扈的蒼慧,也不是攀炎附勢的宮人。是他不是蒼慧,是那個宮人攀附的不是他。

“這天底下不是只有你一個蕭青。”蒼祝作為帝王的威嚴徹底發作了起來,他以著高高的姿態對著蕭青。

蒼祝不信這個邪,蕭青絕對不是獨一無二,無法替代的。他身為一個帝王,要什麽樣的臣子由他說了算。

“陛下可讓他人為我,但我仍然是我。”蕭青把陳培言的令牌扔向地上,“從此我夫人由我擔了,你不容,皇城不容,我也是搶了她。你霸著她長公主的身份也沒用,她就是我夫人。這輩子誰動我夫人,新賬添舊賬,我都要算。”

蕭青還是像以前那樣耍無賴,蒼祝就是討厭他那副樣子,他做那麽好的人幹什麽?他的戰術贏過了韓邪,又在心性上贏過了一個帝王。

蕭青走後的花園顯得太過清凈了些,他的離去無禮至極,在帝王心頭又加了一筆賬。

蕭青口中的那些帳對蒼祝而言已經太遠了,都是那些過去的瑣事,關於蒼婧的種種。

蒼祝已經不在乎了。他終於理解他父皇的前塵了。他的父皇與他的親弟弟反目成仇,最後割去血肉之情,只剩廝殺。為什麽?沒有臣服的君臣不是君臣。

同胞手足尚且如此,何況他與蕭青,與蒼婧?

很多的過去,蒼祝不再內疚,那只是給皇位的奉獻。蒼祝就是膈應,他還沒有學會如何面對蒼婧和蕭青,但他深信他很快會游刃有餘。

陳培言的哭聲沒了,他跪在地上聲不敢出。

蒼祝叉著腰苦郁了很久,最後把陳培言一腳踹開。

“朕讓你按個妾,三年了沒什麽成效,你怎麽不知換個人,你讓她去動皇姐幹什麽?”

陳培言聽著蒼祝語氣不是很重,想蒼祝只是抱怨。

“奴發誓,不是奴的意思,奴哪裏敢動長公主,”陳培言昧著心說著,他已經沒什麽心了,黑白顛倒都在口舌之間,這就是他的本事。對付蒼祝比對付蕭青簡單,陳培言只要把罪推了去,“奴就是提點她,讓她使點女人的手段,沒想到她那麽急功近利。”

“她蠢你也蠢,你認下幹什麽!” 蒼祝又一腳踹在陳培言胸口。

陳培言倒在地上胸口痛煞,但還是爬起來繼續伏跪在地。蒼祝沒有怪罪他做錯事,而是怪罪他認了罪,陳培言知道自己這次又得僥幸了。

“陛下,奴可為了陛下獻出性命。但這真是冤枉,奴擔了這罪,那也是長平侯他打我,他都把我打成這樣了,”陳培言指著自己的臉,“他要殺了我,他根本沒有把陛下放在眼裏。”陳培言抹了抹眼角,他哭不出來了,但樣子還是要做的,抽噎也是要有的。他只管做個可憐樣。

陳培言哭得像真的,蒼祝也沒發現,反而是氣這上天生誰不好。生了兩個違逆的人在他身邊,一個是他皇姐,一個是蕭青。

陳培言順著蒼祝氣頭上,抱著他的腳,“陛下,奴死在陛下手裏也就罷了,那是盡忠。可以後若是死在長平侯手裏,奴就再也不能為陛下效力了。”

陳培言聲聲淒厲,他得趁著這大好時候為自己討個好,怎麽也不能白白捱了蕭青的拳腳。

“看你勞苦功高,以後你就是樂府樂工令,掌樂府樂者,職上有名。誰殺你就如殺內官,死罪當頭。”

“奴謝陛下隆恩!”陳培言連連磕頭作揖。

一邊是匍匐在地的陳培言,一邊是傲氣沖天的長平侯。蒼祝仍然抱怨,上天怎麽就不把陳培言生得可以打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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