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石註意到，瑪麗高中畢業後考入新加坡國立大學，母親用兼職保姆的微薄收入資助過她的學業，使她得以完成高等教育，畢業後，瑪麗選擇在新加坡定居。兩年前，她母親忽然在澳門有了套體面的房產，生活也好了許多，而這筆可觀的費用很可能來自瑪麗。從她的特殊職業角度考慮，瑪麗母女間表面上的疏遠可能有另一種解釋，那就是她為保護母親的安全而刻意為之，淩石打算嘗試從這裏尋找突破口。

賀達扮演的沈默羔羊角色恰好也該收場了，淩石走進審訊室，他在瑪麗對面坐了下來。過了一會兒，淩石慢條斯理地打開一包美國原產薄荷型摩爾坤煙，他取出一支遞了過去，瑪麗輕輕搖了搖頭，淡淡一笑算是回應。

淩石將摩爾坤煙重新插入煙盒，他自言自語道：“噢，我記性不好，薄荷型摩爾是令堂的最愛。”

瑪麗臉蛋兒上的肌肉下意識地抽搐了一下，她心裏清楚，眼前這個對手早就做足了家庭作業，連她母親的嗜好和品牌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淩石試探著說到：“我看過你的檔案，剛出校門那年，你在競爭激烈的新加坡舉目無親，沒有任何社會關系和家庭背景，一個小女子勢單力薄在異國打拼，期間必定遇到過很多困難，也經歷過許多辛酸，這大概只有你自己知道。經過幾年的努力，你用雙手養活了自己，也報答了在貧困年代養育你的母親。”

淩石停頓了好一會兒，以便給瑪麗足夠的時間回憶往昔，他話鋒一轉說到：“你在澳門長大，想必清楚中國法律，為海外敵對勢力從事軍事間諜活動是重罪，重到可以判死刑。就你的具體情節而言，即便免除死罪，你也將在牢中度過餘生，在你罪惡生命結束前的某個早晨，看守會告知你一個令人心酸的消息，令堂大人孤單離世，澳門護工到家中拜訪時發現了老人的遺體。”

淩石註意到瑪麗被銬著的雙手慢慢握成了拳頭，看來他的策略奏效了，淩石的語氣開始緩和下來，他說：“就算我們免於起訴，你的結局也不樂觀，對你的美國雇主來說，你早已物盡其用，他們巴不得徹底撇清關系，在新加坡，未經授權的軍事間諜活動也同樣是重罪。或許，你該感到慶幸，國土安全局仔細分析過你的背景，我們沒有發現任何政治訴求或狂熱宗教信仰，對你來說，搜集情報不過是個收入可觀的特殊職業。

淩石再次停頓下來，他想給瑪麗時間形成某種心裏預期，一分鐘後，淩石繼續說道：“中國曾有過一句口號，叫懲前毖後治病救人，今天，我們可以在這裏兌現這句口號，雖然你犯了重罪，但我們願意給你一個救贖的機會，只要你為我們提供實質幫助，作為回報，你的間諜罪可免於起訴，同時，我們還願意為你和令堂做出某種安排，如果你想留下，我們甚至可以根據你的特長安排合適的崗位。在你做出抉擇之前，我希望你認真考慮兩個現實問題：第一、在我們這裏，你多年積累的特殊技能或許還有利用價值，除此之外，我想不出這世界上還會有哪個地方需要你；第二、你和令堂的命運仍掌握在你的手中，不過這個機會將會轉瞬即逝。”

淩石從口袋裏掏出一盒中華坤煙和一個打火機，他輕聲說道：“我一小時後回來，你有什麽需要可以告訴看守特工。”淩石說罷，站起身來向門口走去，瑪麗擡起頭盯著淩石離去的背影，她似乎想從中讀懂什麽，而淩石似乎也察覺到了身後疑惑的眼神，他停下腳步折返回來，親自為瑪麗摘掉了手銬。

淩石的舉動讓瑪麗感到有些意外，但她不得不承認淩石說得在理。的確，從澳門的小巷到新加坡的校園，她一生都在為她自己和母親的福祉而努力奮鬥，在她的內心世界裏，沒有信仰，只有生存和利益。當她在審訊室裏醒來時，瑪麗以為一切都結束了，她心裏惦念的就一件事，那就是在沒有她的世界裏，母親能頤養天年，平安度過餘生。殊不知淩石的出現會徹底改變她，聽過淩石的交換條件，瑪麗的心情可用陸游一句詩來形容：“山重水覆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瑪麗輪流按摩著被銬得酸痛的雙腕，感覺好了許多，她抽出一支中華坤煙，隨手拔掉過濾嘴，點燃後深吸一口，悠然地吐出串串煙圈兒。二十分鐘後，瑪麗告訴審訊室外的特工，她要見淩石。

淩石剛走進審訊室，瑪麗就開門見山地說道：“好吧，我接受先生的提議，我為美軍網絡司令部駐新加坡聯絡處工作，我的身份是中尉聯絡官，只要你信守諾言，我願意考慮為你們工作。”

淩石聽罷心中暗喜，他馬上意識到，如果瑪麗聲稱的身份屬實，那她的可利用價值將會遠高於預期。淩石回應道：“為確保安全，我會立即把令堂臨時安置在駐澳門兵營，其它承諾將逐一兌現。現在，洛佩茲中尉能滿足我個人的一點好奇心麽？”

瑪麗：“先生想知道什麽？”

淩石試探著問道：“幾個小問題，比如，這個超級計算系統是如何入境的？你和沈墨之間的工作關系？攻擊野戰醫院的目的？你定性回答就可以，細節可以日後再談。”

瑪麗回答說：“關於第一個問題，答案只有四個字‘化整為零’，在中國本土配齊這套系統耗時一年，原計劃長期使用，無奈沈墨操之過急，過早暴露了這個超級武器。關於第二個問題，答案只有五個字‘無直接關系’，沈墨在日本帝國理工大學攻讀博士期間，日本國防軍防衛局調查二課出面招募了他；在美國喬治亞理工學院從事博士後研究期間，美軍網絡司令部國際情報局將其招募為雙重間諜。我的任務是暗中協助沈墨完成情報搜集任務，同時監督其執行情況，所以沈墨並不知道我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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