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IF線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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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線5

梁寄沐不知道是以什麽心情去門口接人的。

他萬分沈默,看校門口林蔭下的樹墩旁——

一個大帥比牽著一只雪白的羊駝,正對他熱情地招手。

梁寄沐:“。”

梁寄沐在萬眾矚目下,冷靜地朝他走去。

“哥你真的是,按時吃個飯太難了。”方逾拾嗔怪道,“糯糯都比你好伺候。”

梁寄沐視線穿過鏡片,對準羊駝:“你不說它很作嗎?”

“不一樣,她作我可以罵,你是我老板,難伺候也得供起來。”方逾拾揉揉羊駝的腦袋,“來,哥,跟我們今天新加入的飯搭子打聲招呼。”

梁寄沐眼睫投下的陰影有些顫抖。

真的要喊疊字?

方逾拾催促:“哥?”

梁寄沐自暴自棄:“糯糯。”

羊駝認得自己名字,很開心地用腦袋往他身上拱。

梁寄沐飛快避開,站在了方逾拾後面。

“哎,寶貝兒,不能蹭他,他有潔癖。”方逾拾抱住不甘的羊駝脖子,“你能被我金主喊名字,已經是萬幸萬幸萬萬幸了。”

梁寄沐額角一抽,想去拉他手腕。

方逾拾卻避開了,戲癮大發:“別碰,臣摸糯糯了,皇上肯定嫌臟。”

之前聚會的時候,翟楠摸了把門口的狗,後來洗了三次,梁寄沐還是不讓他碰。

自己跟羊駝又摟又抱的,梁寄沐要是摸了他,反應過來不得渾身發麻?

哎,他真是太善解人意了。

寧願犧牲貼貼權利,也要保他哥的遺世獨立。

為了防誤碰,方逾拾甚至把手抄在口袋裏,在皇帝右邊保持一米的間隔。

梁寄沐往右走一厘米,他就跟著挪一厘米,兩人順著斜線走,方逾拾差點撞上墻。

梁寄沐頭疼地放棄拉近距離計劃,嘆氣道:“顧遲晚怎麽會給你一只羊駝?”

“這是他上周花大價錢弄來的寶貝,糯糯是駝中貴族,落地身價十幾萬呢。”方逾拾把想跟人搭訕的羊駝拉回來,“顧遲晚怕我期末壓力山大,心理出現不可逆的變化,把它送來幾天,讓我感受動物的治愈能量。”

梁寄沐心裏冷笑。

借用動物來阻止他們過二人世界嗎?

好歹毒的顧遲晚。

他一直都是個比較叛逆的人。

顧遲晚越戒備,心理那股火就燒得越旺,加上剛剛跟過山車一樣起伏的情緒,只能目不斜視直視前方,才能割斷眼中洶湧的貪念。

兩人就這麽不遠不近,朝方逾拾定的花園餐廳走。

這家餐廳是園林式中餐廳,可以攜帶寵物,方逾拾專門挑的。

一進門,他就把糯糯扔給了服務員:“我剛讓閃送小哥送了可食用飼料草,麻煩你們給它餵點。”

駝中貴族很嬌貴。

不是最高端牌子的草不吃,騙它吃別的草它就會生氣,跟個倔驢一樣杵在原地不動,非常操蛋。

方逾拾跟不住跟梁寄沐吐槽:“你看它作不作?以後對象都找不到。”

梁寄沐聽著總覺得耳熟,思忖片刻,看了眼他手邊杯子裏的可口可樂。

在他沒註意的時候,悄悄往裏面加了點百事可樂。

方逾拾毫無所察,拿起大口猛喝。

下一秒,嘴角撇落,怒道:“你竟然給我加百事?!”

眾所周知,少爺可樂只喝可口。

“抱歉。”梁寄沐喝掉他剩下的半杯,又重新填滿可口可樂,“再喝一口?”

“哼。”方逾拾輕哼一聲,置之不理。

梁寄沐勾了勾唇。

就說羊駝的倔驢行為怎麽那麽熟悉。

這不。

一模一樣。

他真是昏頭失智才會信方逾拾喜歡作精的鬼話。

兩個人談起來對著倔嗎?

遲到的大腦悠悠上線。

方逾拾……為什麽要用這種敷衍的措辭糊弄他?

梁寄沐挑了下眉,心情還算不錯。

他換了自己的杯子,再次倒滿可樂,推過去:“那個杯子臟了,換一個,能喝嗎?”

方逾拾矜貴地掃了眼,端起來一飲而盡:“哥,我就喜歡你這種有眼力見的。”

梁寄沐自然而然使用起他的杯子:“我的榮幸。”

方逾拾覺得他熟悉的哥又回來了。

一頓飯下來,梁寄沐沒有跟他刻意保持距離,該有的肢體觸碰一個不少。

他哥的掌溫還是那麽暖和。

細膩的皮膚上有幾塊薄繭,滑過去的感覺就像羽毛輕掃,觸感若隱若現,癢癢的,很舒服。

臨走前,梁寄沐給他整理衣領。

那雙靈活輕巧的手指來回翻動,在方逾拾餘光裏到處惹火。

方逾拾輕喘出濁氣,鬼使神差低下頭,用鼻尖蹭了蹭他手指。

梁寄沐左手倏地僵在原處。

方逾拾說:“哥,你左手沒有右手的繭多。”

梁寄沐指腹有一搭沒一搭擦著他鼻梁,嗓音微沈:“猜猜原因?”

“難猜。”方逾拾答道,“寫字的繭也不會在手掌邊緣啊。”

梁寄沐笑問:“射擊玩過沒?”

方逾拾擡眼:“你還經常去玩這個?”

“你高考那年去的比較多,沒機會帶你一起。”梁寄沐解釋道,“下次要跟著來嗎?”

“要。”方逾拾根本不作考慮,“什麽時候?”

“後天?”

“後天……糯糯怎麽辦?”

“哪裏來的就送回哪裏去。”梁寄沐看到糯糯就想到顧遲晚那張欠揍的臉。

羊駝沒有錯,錯在它沒有個正常主人。

梁寄沐囑咐道:“你還給顧遲晚的時候,最好不要說跟我出去玩。”

方逾拾滿臉都寫著不樂意:“為什麽?我們在地下情嗎?”

梁寄沐:“……”

要命的直男。

他按了按太陽穴:“你猜他要是知道了,會不會跟著?”

頓了頓,又補充道:“當然,如果你想讓他跟著,我也不介意。”

“那還是不說了。”方逾拾堅定搖頭,“晚哥他真的很礙事。”

晚哥?

梁寄沐眼尾小幅度下壓:“你到底有幾個哥?”

“楠哥晚哥傾哥堯哥……比我大的都是我哥。”方逾拾掰著手指,發現數不完,“當然,你是最親的那個哥。”

“哥哥這麽多啊。”梁寄沐意味不明笑了聲,“不夠特殊,我不想當你哥了。”

方逾拾心說這怎麽能一樣呢?

外面一百個哥哥也抵不過家裏這一個啊。

他有些犯難,梁寄沐要不當他哥,他還真不知道該怎麽辦。

好在對方沒有為難他,似乎真的只是隨口開了句玩笑,很快將這個話題帶過。

“走吧,回學校。”

海城人多,街上只有特別出挑的帥哥美女才惹眼。

兩個top級的帥哥加一只貴族羊駝的炸裂搭配,直接把路人回頭率拉倒百分百。

其中不乏F大的學生。

方逾拾察覺幾道相機的聲音,小聲道:“完蛋,又要上論壇了。”

他比梁寄沐矮六七厘米,梁寄沐跟他說悄悄話都會低點頭:“論壇?”

“啊,你應該不關註論壇,之前人不多,去年我們專業那邊把論壇的服務器重修了一下,裏面無敵熱鬧。”方逾拾說,“就是奇奇怪怪的東西也特別多。”

梁寄沐敏銳總結重點:“和我們有關?”

方逾拾不太自在地摸脖子:“嗯。”

何止有關。

論壇最高的樓和最熱鬧的話題,就是梁寄沐和方逾拾的cp。

梁寄沐火的早,是單人出道。

方逾拾因為新生典禮和幾個朋友的團舞,以cp大亂燉的形式走紅論壇。

不過沒幾個月,倆人關系被扒出來,橫空出現的cp話題直接引領頂峰。

方逾拾就是計算機系的,當然知道這些,還看過自己和其他同學的cp文。

但出於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跟梁寄沐的,他一次都沒看過。

梁寄沐還想再問,他卻牽著糯糯轉頭:“我就送你到學校門口了,它不好進去,等你下課給我發消息,我來接你回家。”

回家這兩個字聽起來挺讓人舒服。

梁寄沐瞇起眼睛,放過了他。

反正二十一世紀的新青年會用手機。

什麽不能搜?

方逾拾在大學城附近有套房子,遛著羊駝走回去,剛好散步消食。

途中他還收到了在實驗室摸魚的梁寄沐發來的消息。

是一張論壇截圖,主頁就是他們下午溜糯糯的照片。

下面梁寄沐緊跟文字。

【哥:很厲害,預言家。】

方逾拾眼尖,立即捕捉到截圖角落一個“禁”的標識。

不出意外,或許可能應該是r18文。

他耳根瞬間漫上一層緋紅。

我操。

梁寄沐看到了嗎?

應該沒有吧,看到了總不能還大大咧咧發截圖吧?

他小心打字。

【F>10:哥你別亂看/指指點點/】

【哥:/圖片/】

【哥:你說這個文?這個文筆挺不錯,可能是文學系出品的,說不準是未來大作家,記得保存一下。】

方逾拾手指仿佛得了帕金森,顫顫巍巍點開大圖。

只一眼,就被沖破屏幕的一個“嗯”加“~”符號雷得五體投地。

手機沒拿穩,掉下去砸到了羊駝,氣得糯糯盯著他腳踩。

把方逾拾那雙兩萬塊錢的限量版球鞋踩得臟兮兮才罷休。

“混賬。”方逾拾不輕不重罵了一句,難得沒有生氣地跟羊駝懟起來。

二十萬的球鞋現在也比不過他腦子裏看到的那倆字有沖擊力。

他都不敢想象,梁寄沐是怎麽面無表情看完,還給出評價的?

文筆好?

哪裏看出來的文筆好?

文章開頭一個“嗯~”點出主題,開門見山引領全文嗎?

可惡的直男。

方逾拾憤憤心想:狗男人,不談何撩?

這個念頭剛出來,他就被自己驚呆了。

方逾拾!

你思想齷齪!你大逆不道!

你哥就算脫光了站面前,也不能起歹念啊!

海城最近沒下雨,是不是給他腦袋幹出火了?

都開始肖想梁寄沐的性取向了。

這樣下去不行。

他得做出點行動,凈化一下單純的內心。

F大外面有一條神奇的街,裏面擺滿了各種小攤,上至幾十萬的瑪瑙玉石,下至幾毛錢的護身符,什麽東西都有。

方逾拾從街頭逛到街尾,買了一盒清熱解毒的菊花茶,還有許多這個幹花那個枸杞,主打清心寡欲的養生。

臨出口還有一個小攤,帶著圓框墨鏡的老先生瞌睡連天,身子晃晃悠悠的,猛然驚醒擡頭,猝不及防跟他對上視線。

方逾拾覺得這是緣分,走了過去。

“老先生,這辦什麽業務的?”

生意慘淡的老先生立馬來了勁兒,大單子往桌上一鋪,密密麻麻全是業務項目和價格。

“算命把脈看手相,明碼標價,沒有暗消費。小夥子,你看你需要什麽?”

方逾拾看著算命下面的一串標價。

前面不是666就是888,只有最後一個,四塊四毛四。

他好奇地點點:“價格差距那麽多?有什麽區別嗎?”

“那區別可大了。”老先生嚴肅道,“前面分別是風水、周易、六壬、解夢……”

方逾拾耐心聽著,可算是聽到最後一個標價的解說。

老先生說:“最後一個是塔羅,外國貨,我不懂,但總有小年輕問我會不會,我尋思著給個面子摸兩把也行。你要算這個嗎?”

方逾拾:“……”

怎麽聽著那麽不靠譜呢?

他說:“面相手相您會看嗎?”

八字周易那些不是隨便算的,面相手相這些就好些。

老先生拿出一張紙:“給你自己算還是給別人算?”

方逾拾頓了頓:“給別人。”

他從手機裏調出梁寄沐的照片,又憑借記憶把那人掌紋畫出了個大概。

老先生:“謔!”

方逾拾差點嚇得毛筆劈叉:“您開嗓呢?”

老先生開完嗓的聲音中氣十足:“你們什麽關系啊?掌紋你都能默下來?”

“我們……兄弟,感情好。”方逾拾說得含糊,很快把那人左手掌紋默完,遞了出去,“可能不太準,您不用說那麽詳細,算算感情唄?”

說完,都不給人家拒絕的機會,直接掃碼付款“520”。

錢到位了,老人半句廢話沒有,翻出一本厚重的牛皮書。

然後對照著目錄找了起來。

方逾拾:“。”

他面無表情:“不然您退個款呢?”

老先生教育他說:“稍安勿躁,詞典是準的,我就是背不下來,等我總結一下。”

總結不難,難在怎麽總結得讓人聽懂。

老人跟塊石頭一樣沈寂許久,忽然一拍桌子:“你哥們的桃花運不錯啊!”

方逾拾想到高中時候梁寄沐滿桌洞的情書。

不過這點就只看照片上那張臉就能猜到了吧。

他敷衍地捧場:“您還真是神算子。”

“哪裏的話,謙虛。”老先生眉開眼笑一捋下巴,胡子順著滑落三分。

方逾拾已經麻了,好心提醒道:“您胡子掉了。”

“不好意思,剛買的還沒磨合。”老人整理好假胡子,繼續說,“他正緣出現得很早啊,早些年應該沒怎麽交匯,不過二十五歲以內肯會修成正果,就後面情況來看,二人以後感情也頗為穩定。”

方逾拾擰眉。

二十五之前,那不就還有兩年?

梁寄沐兩年內要跟人結婚?

嘖。

不爽。

算命的還想繼續說點什麽,卻被他匆匆打斷:“行,就算到這兒吧,我知道了。”

老人納悶至極,但顧客至上,再不解也只能閉嘴,把後半句“你兄弟的正緣很有可能是身邊最親近的人”咽回肚子裏。

方逾拾原本過來就是故意照顧一下這人生意,沒指望真整點什麽。

此刻雖然心情不咋好,也沒表現出來,還順帶買了一份中醫咨詢服務。

在中醫方面,這位老先生可算是靠譜了,稍一把脈,就把出他現在肝火過旺,心浮意亂。

他順帶問了嘴梁寄沐的情況:“就是他心情好像一會兒好一會兒壞,有時候臉色還不太好看。哦對了,他胃不好,經常不按時吃飯。”

梁寄沐以前很少有什麽明顯的煩悶表情,這短短一個月他已經見好幾次了。

沒說,不代表沒發現。

老中醫思索道:“就你目前描述,應該是體虛,導致精神狀態不好。”

“那要補點什麽嗎?”方逾拾連忙道,“您有沒有什麽十全大補丸之類的靈藥?”

老中醫:“……”

我都不敢那麽騙,你還真敢要。

實在很不忍心騙這麽單純的大學牲。

他說:“街對面那家中藥堂買點參片什麽的就行,我給你開個方子,你按照這個抓。”

他洋洋灑灑寫了半張紙。

方逾拾不會真那麽傻,去中藥堂又掛了個號讓人看方子,確定是真的補身體,且沒有任何副作用,才各抓幾大包。

當晚,梁寄沐剛踏進屋子,就聞到了一股很香的湯味。

方逾拾從廚房探出腦袋:“今天沒去接你,明天一定。”

梁寄沐楞了下:“你在做飯?”

家裏五指不沾陽春水的少爺下廚房了?

梁寄沐因為下課沒人接被鴿掉的郁悶心情瞬間陰轉晴。

他忍不住彎起眼睛,放下電腦走過去:“做了什麽?”

“煲了湯,我獨家定制的。”方逾拾說,“你一定要多喝幾碗。”

他掛著灰色圍裙,繩子系在腰上,細得仿佛一只手就能抓住。

梁寄沐沒有抓他腰,退而求其次扯了扯繩帶捆紮的蝴蝶結。

“好,我盡量喝完。”

得了許諾的方逾拾眉開眼笑。

他沒讓梁寄沐進廚房,把一堆食材裏熬得所剩無幾的湯倒進碗裏,不多不少,正好全滿。

老中醫說這些東西加在湯裏怎麽燉都不會難聞,所言果然不虛。

他手忙腳亂一陣即興發揮,賣相竟然如此完美。

只用了一次就失去作用的食材被扔進垃圾桶,方逾拾端著這碗價值五千的湯出了門。

他期待地坐到梁寄沐對面:“嘗嘗?”

賣相過關,梁寄沐給面子地喝了一口。

下一秒,他死死咬住舌頭,逼著自己咽下去。

齁鹹,齁苦,齁酸,齁辣。

方逾拾還在星星眼:“好喝嗎?”

梁寄沐反問:“你沒喝?”

“就一碗,都給你。”方逾拾抱著菊花茶,體恤得讓人心寒。

梁寄沐心道幸好就一碗。

既然方逾拾自己喝不到,那就可以隨便評價了。

他用盡全部表情管理能力,牽起嘴角,溫和道:“很好喝,謝謝。”

標準的梁寄沐式鼓勵教育。

果然,方逾拾開心了。

“那你記得喝完,我去門口拿別的外賣。”

梁寄沐一時無言,心裏說不出什麽滋味。

合著忙活一下午,就燉了碗湯?

他本想等人離開,把湯倒進花盆。

但想到對方幾個小時辛苦的成果,又不忍心了。

算了,酸苦辣鹹罷了,忍忍說不定還能品出甜呢?

梁寄沐嘆口氣,屏住呼吸一飲而盡,半滴都沒流出。

品沒品出甜不確定,反正味蕾挺覆雜,像極了變化多端的人生。

方逾拾拿完外賣回來,梁寄沐正杵在飲水機面前接水喝。

水面距離他離開前好像下降了不少。

但一個人怎麽可能十分鐘喝完湯又喝一兩升水?

方逾拾以為自己看錯了,便沒放在心上。

“哥,來吃飯。”

梁寄沐喝水喝得肚子脹,但他不可能讓自家小祖宗單獨吃飯,只好坐下來又逼著自己吃了幾口。

一頓晚飯吃得筋疲力竭,都沒了下去散步的心思,隨便找個理由把人哄好,就躺回臥室休息。

方逾拾趴在沙發背上,雙眼無神對著緊閉的臥室門發呆。

梁寄沐狀態好像不怎麽好,笑起來的時候嘴角弧度至少比平時少了5°。

怎麽回事?

他沒精打采給糯糯餵完草,也回臥室了。

這間房子是林釉專門買來給兩人上學用的,平層,不比別墅開闊,隔音效果也不太好。

一百三十平的房子空間還是比較緊張的,去掉電腦影廳室和書房琴房以及兩間臥室,剩餘空間只夠一間浴室。

他們臥室門對門,誰去衛生間,另一方都能聽到動靜。

方逾拾寫個程序半小時,聽到對門開開合合兩次。

他狐疑地轉過頭,抱住糯糯脖子。

他哥不會不是體虛,是腎虛吧?

事關人身問題,這可不行!

方逾拾立即平臺下單一盒“X寶”,讓騎手別敲門,做賊似的開門收貨。

但是這種東西自己去送好像不太合適。

衛生間門再次開合,這回裏面響起了淋浴器的水聲。

過了得有半小時,水聲才漸漸消失,門又被合上了。

方逾拾看著手裏的藥袋,又看看無所事事的糯糯,忽然想出一個絕妙的主意。

十分鐘後。

糯糯脖子上掛著藥袋,用蹄子優雅地敲響梁寄沐臥室門。

方逾拾耳朵死死貼著門聽外面動靜,從門縫往外看。

糯糯敲了很久,始終沒人開門。

方逾拾剛要放棄把羊駝喊回來,糯糯這個難伺候的貴族生氣了。

它不停搗鼓著門和門鎖,弄得噪聲不斷。

方逾拾剛想訓斥,“哢噠”一下,門鎖當真被糯糯弄開了。

我操。

方逾拾驚呼。

不愧是十幾萬的貴族!

臥室門倏然打開,方逾拾只來得及關上自己的門。

他心臟怦怦跳,當年第一次翻墻逃課都沒那麽緊張。

梁寄沐應該會接受他的好意吧?

方逾拾不太確定,人生頭回覺得焦慮。

很快,手機響了一下,把他從焦慮中解救出來。

【哥:過來。】

【哥:限三十秒,否則後果自負。】

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陰嗖嗖的冷風。

方逾拾:“……”

很好,焦慮變悚然了。

他喉結輕輕顫抖,在第29秒的時候,硬著頭皮推開梁寄沐臥室門。

屋內一片黑暗,只有外面的霓虹燈和月光。

梁寄沐靠坐在落地床邊的榻榻米上,還穿著短款浴袍。

兩條交疊的大長腿又白又細,肌肉輪廓分明,是能被醫學生和美術生刻在教科書上的典型。

這人沒戴眼鏡,自然上挑的眼尾淩厲輕慢,帶著一股痞氣。

他一手搭著胯骨,一手用兩根指頭捏住那盒藥,聽到動靜,歪過腦袋看向臥室門,晃晃藥盒:“解釋?”

方逾拾被看得腿軟。

梁寄沐成年後的鋒芒是無聲無息的,很少有這麽明目張膽邪性的時候。

方逾拾腿軟倒不是害怕,就是覺得……

好澀。

他真的不對勁。

菊花茶枸杞水都喝幾杯了,怎麽還降不下去火?

方逾拾梗著脖子走過去:“這個吧,不是我想買的……”

梁寄沐拍拍跟鵪鶉一樣窩在地上的羊駝腦袋:“它買的?”

方逾拾弱弱把藥盒拿回來揣進懷裏,給他來個眼不見心不煩:“我就是聽你老去廁所,關心你嘛。”

梁寄沐氣笑了:“我書面寫張感謝信?”

“也不用吧。”方逾拾心虛,乖寶寶似的坐在他身邊,“你都沒用上,我受之有愧。”

梁寄沐閉上眼睛。

氣得心梗。

方逾拾連忙拍他胸口給他順氣:“別生氣啊哥。”

浴袍領口被拍散,梁寄沐抓住他手腕,嗓音有點啞:“別亂碰。”

他聲音很好聽,平時稍微有點點低,但算不上低音炮。

這會兒一啞下來,顯得磁性又性感。

方逾拾嘴唇發幹,手指清楚感受到了汗水的潮濕。

他以為是自己掌心的冷汗。

但低頭瞧過去才發現,竟然是梁寄沐身上的汗。

屋內地暖空調都開著,但大冬天的也算不上熱,按理說不可能出汗。

何況這人穿得那麽清涼,還剛洗完澡。

方逾拾倉促地收回手。

梁寄沐還是沒睜眼,也不潔癖了,手虛虛搭在糯糯腦袋上,青筋明顯,讓人忍不住想上口咬。

糯糯這會兒很乖,雪白的毛襯著那麽一只手,怎麽看怎麽漂亮。

尤其中指和無名指,是他見過最長最漂亮的形狀。

很適合……

戴戒指。

如果今天那老中醫的話靠譜,或許真有可能在兩年內看到這只手戴戒指。

至於另一枚戒指在哪兒,他一點都不想知道。

方逾拾不滿地擡起胳膊,把微涼的掌心覆在那只手上,擋住了無名指和中指指根。

掌心傳來青筋的跳動。

梁寄沐終於睜開眼了。

目光落在兩人疊疊高的手上,沒問原因,也沒抽離,只道:“你手好涼。”

“是你太熱了。”方逾拾低頭,細碎發絲順從重力下垂至梁寄沐臉側。

他小聲問:“能不能給我枕一下?”

梁寄沐嘆了口氣,默許他整個人靠在自己身上,把腦袋枕在頸窩。

這人穿著單薄的睡衣,涼嗖嗖的,抱起來很舒服。

早知道這樣,剛剛洗澡就該自己解決解決,而不是簡單沖澡壓下去,讓現在這種情況出現。

他屈起一條腿,讓浴袍把該擋的反應擋住,另一只空閑的手從自己腰胯移開,轉而落在身上這人後腰窩。

“怎麽回事?今天那麽粘人。”

方逾拾有點委屈。

“你怎麽不說你最近怪怪的呢?”

梁寄沐啞了聲。

不是不想說,是不能說。

有些事還沒到時候,說了只會適得其反。

所以只好找借口,拍著他腰哄:“最近……身體不太舒服。”

誰知道這話一出,方逾拾激動了:“我就知道!你肯定是體虛影響了精神狀態,今天那麽多東西果然沒買錯。”

梁寄沐立即抓住重點:“買了什麽?”

“就你今晚喝的湯啊。”方逾拾說,“人參枸杞桂圓阿膠蓮子烏雞……”

他每多說一個名詞,梁寄沐臉色就黑一分。

好啊。

好得很啊。

就說今晚怎麽躁動異常特別熱呢。

就方逾拾這碗湯,金字塔裏躺了五千年的幹屍都能被餵活。

梁寄沐氣一上來,好不容易平緩的呼吸又亂了。

趴在他身上的方逾拾清晰感受到胸膛起伏,擔憂地坐起來,手撐在他腹肌上:“哥,你沒事吧?你今晚特別不在狀態。”

“我今晚要是喝了你那碗湯還能在狀態,就真該去醫院看病了。”梁寄沐咬牙切齒道,“到底是什麽給了你我需要喝這些的錯覺?”

方逾拾無辜道:“你自己說的身體不好啊。”

“……”梁寄沐徹頭徹尾理解了,什麽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你真是我祖宗。”他一字一頓說完,認輸地擺手,“算了,去睡覺吧,我一個人待會兒。不用擔心,很快就好。”

“怎麽能不擔心呢?”方逾拾說,“你要是喝湯喝壞了,我得負責。”

“負責?”梁寄沐似笑非笑捏住他鼻子,閑散地舒展身體,“你對我負責,是不是就把我未來的桃花截了?”

“聽起來很不情願啊。”方逾拾撐著他腹部的手不滿地用力,“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別的愛妃了!”

他以前也經常皮。

但今天,梁寄沐總覺得方逾拾特別認真。

肚子都快被這小子手指抓破了。

他安撫地拍拍肚子上胡作非為的爪子:“別怕,你始終是最尊貴的皇後。”

操!什麽叫“最”?

就不能是唯一嗎?

方逾拾忽然很緊張:“哥,你有喜歡的人了?”

梁寄沐笑容減淡,拖著音調道:“八卦到我頭上來了啊。”

“說正經的呢。”方逾拾手一路向上爬,落在這人耳根,強制他無法移開視線,和自己四目相撞,“你不告訴我,我可要讓林女士出手了。”

林女士特別愛八卦,尤其愛自家兒子和明星的八卦。

她在娛樂圈的產業,就是為吃瓜開拓的。

“別告狀,要談判。”梁寄沐握住他手腕,無名指搭在脈搏上。

灰色的眸子很清澈,明明是處於下位的仰視,卻給人一種壓迫感:“想探我的口風,你得拿點等價物交換。”

方逾拾楞了一下。

他高二的時候,在林釉公司見到過這樣的梁寄沐。

彼時的梁寄沐二十出頭,西裝筆挺身姿優越,年紀輕輕就壓得對面四五十歲的股東擡不起頭。

他隔著玻璃窗看到對方的曈孔,就和現在一樣沈。

但還是有不一樣的。

比如現在,梁寄沐嘴上說著要他等價交換,手上動作反而是哄崽子的輕柔。

方逾拾相信,自己這會兒擠出兩滴眼淚,這人絕對就無條件把底牌輸出去了。

可他不想那麽做。

甚至有種……破罐子破摔的沖動。

方逾拾青春期被梁寄沐護著得太好,不知道收斂為何物。

想到什麽,就直接去做了。

他俯下身,滾燙的唇貼在梁寄沐耳垂上。

“我用個秘密換你的暗戀對象,行不行?”

梁寄沐低聲笑了一下。

他還沒說真有喜歡的人,這小子就自己跳坑了?

可惜現在兩人立場不同,他不會主動提醒。

於是輕點頭:“可以。”

梁寄沐以為方逾拾要說點叛逆的青春往事。

所以完全沒有緊張的感覺,還有功夫把對方不註意滑倒腰上的衣擺往下拉,生怕明天著涼。

他整理衣服整理得認真。

結果方逾拾給了他一個足以砸空大腦的消息。

方逾拾說:“我喜歡男生。”

梁寄沐手突兀地在他腰上停下了。

方逾拾以為他沒聽清,還重申了一遍:“哥,我是同性戀。”

梁寄沐側過頭,失聲許久,才輕聲道:“小祖宗,你這樣,在生意場上會被坑到血本無歸的。”

if線的拾有梁老師和媽媽,不是被迫獨立成長,心眼略少,會狂妄純粹一點~

糯糯:so,who care 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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