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IF線3

關燈
IF線3

梁寄沐保送的F大。

他成年後就接手了父母留下的遺產股份,產業總部在海城,本地上學方便些。

有段時間,梁寄沐忙得方逾拾都看不見人影。

不過對方一有空就會到附中給他送溫暖,偶爾還偷偷把他接出去聚餐,圈子裏人人都知道,梁大少爺有個活的隨身掛件。

隨身掛件一掛就是三年。

等方逾拾考上F大,兩人更是形影不離,前者在的地方,方圓百米,必有後者。

也怪林釉工作忙,梁寄沐幫忙看孩子習慣了,對方逾拾比保姆都上心。

好比熟人局聚餐,因為對方一聲餓,開半小時車去學校接人來吃飯。

翟楠看著在KTV喝果汁的方逾拾,於心不忍,湊到梁寄沐身邊,壓低嗓音。

“老梁。”他說,“那是你弟弟,不是你兒子,沒必要二十四小時守候吧?”

梁寄沐反應平平:“他說餓了。”

翟楠一言難盡:“他只是說一句餓了,又不是要求你帶他一起出來吃飯。”

指腹敲手機屏幕的聲音頓了頓。

“可能不好意思拒絕你。”顧遲晚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風涼話張口就來,“人家那麽乖,你帶他來這種地方,也不怕帶壞了。”

梁寄沐挑了下眉,往方逾拾那兒看去:“乖?”

方逾拾高中表現跟自己不相上下,甚至隱有超越架勢,高一翹課去網吧,還被他逮個正著。

不過青春期的孩子,活潑叛逆點很正常,何況這小子三分鐘熱度,一身用不完的精力。

梁寄沐本來還怕把人帶壞,那次之後,倆人一丘之貉,王八看綠豆,瞬間對上眼。

顧遲晚沒聽出他話中意,喋喋不休道:“你多大人了?他多大人了?給我們拾寶一點私人空間吧。”

梁寄沐很排斥他對方逾拾的稱呼,糾正幾次無果,只好選擇性忽視。

“才十八歲,也就是個小孩。”

翟楠抓狂:“哥們,十八已經成年了。這種都是面上不顯,其實背地裏心早飛了,你不能把他當小孩子看。”

梁寄沐遲疑,不等回覆,就聽旁邊一陣哄鬧。

三人側目看去——

梁寄沐口中的小孩一口氣喝完了一瓶啤酒,從旁邊人手裏接過話筒,往臺上走去。

方逾拾最討厭梁寄沐周圍人總把他當小孩看。

別人手裏都是啤酒,就他手裏是果汁。

看不起誰呢!

翟楠和顧遲晚還在梁寄沐耳邊絮絮叨叨,不給他過去打擾的機會。

一臉嚴肅,幾個億的生意?

方逾拾百無聊賴晃著腿,正好旁邊有人邀請他,他就跟著一起上去玩了。

反正梁寄沐只顧著手機裏的文件,根本不在意他在幹什麽。

“拾哥,需要聲卡嗎?”

高端的KTV往往配用高端設備,怕這些有錢人玩不盡興,幾千幾萬的聲卡應有盡有。

房間內聲音很大,方逾拾把耳朵湊到對方唇邊才聽清。

他笑了聲,附在他耳邊大聲回覆:“用不著,不花那個冤枉錢。”

幾千幾萬不貴,但沒必要花。

他開全麥清唱都是SSS。

有人吹了聲口哨。

“小拾,我們隨便點一個行嗎?會不會的不重要,你就隨便唱。”

方逾拾是梁寄沐帶來的人,這群人一般不會鬧他。

難得現在他自己跳出來了,他們當然不會放過。

方逾拾無所謂地點點頭。

這種他跟江麓等人經常玩,管你會不會唱,反正隨便點,唱的不好聽就丟人,唱的好聽就裝逼。

梁寄沐還在場,大家不敢太過分,冷門曲沒點,在一堆英文歌裏隨便抽了一個。

方逾拾看了眼屏幕——《double take》。

他嗤笑道:“這個我會。”

下面頓時響起一陣可惜的唏噓聲。

還是顧遲晚看熱鬧不嫌事大:“會又怎麽樣?萬一你五音不全呢?”

方逾拾坐著高腳椅,單腿撐在地上,正低頭用手機找歌詞,聞言掀起眼皮:“評分打開,我唱到3S,下個你來?”

“哦豁!”

剛消停沒多久的樂子人又炸開了。

“晚哥!答應他!”

顧遲晚還沒見過身邊有人能在KTV唱到3S,滿口應下:“行!你唱到3S,我給你唱《shape of you》。”

小黃歌名字一出,翟楠都忍不住樂了。

梁寄沐全程黑臉,看顧遲晚的眼神像看屍體。

方逾拾嫌棄道:“自己想唱別推我身上。”

他讓人按了開始,屬於少年特有清澈的嗓音從音響傳出。

方逾拾唱得很隨便,英音咬字清晰標準,一只手懶懶搭在話筒上,若有似無的暧昧悄然把空氣點燃。

這首歌配樂並不激烈,全靠個人音色和音準撐著,如果不是實力夠硬,一般人不會在KTV點這個丟人現眼。

到中間那段,音樂聲才跟著上去。

唱到“Boy,you got me hooked onto something”,方逾拾也不知道在想什麽,忽然偏過頭,擋住眼睛的劉海散開,棕色的瞳孔穿過發絲,直朝單人沙發望去。

梁寄沐坐那兒,整個人被陰影籠罩,看不清神色。

五顏六色的光閃的那麽快,偏偏沒有一簇找到他表情。

方逾拾看了半晌,直至第一段以“do you feel the love”告終,也沒看到對方有任何動靜。

說不上來心裏是可惜還是不爽,他收回視線,漫不經心哼唱完,後面大屏分數始終穩定在“SSS”。

音樂尾調還沒結束,他就把話筒拋給顧遲晚:“快來看看你要的歌有沒有,沒有的話我現在就去拿吉他給你伴奏。”

包廂瞬間哄笑一團,方逾拾靠著點歌機,站在一堆人裏,笑盈盈目送顧遲晚苦逼上臺。

翟楠喊了好幾聲操:“老梁,你弟弟可以啊!他唱歌一直這麽好?”

梁寄沐淡淡“嗯”了一下,松開捏著酒杯的手,指腹已經因為用力變得慘白。

他不動聲色平覆著呼吸,表情淡漠,仿佛手表上心率達到120的不是本人。

翟楠和顧遲晚說的對,方逾拾已經長大了。

在剛剛方逾拾從臺上看過來的瞬間,他終於遲然明白了這個事實。

所以,弟弟長大後和小時候需要怎麽區別對待?

縱容他夜不歸宿,默許他花天酒地,還是讓他一個人遠走高飛,和這個那個談情說愛?唱調情的歌給別人聽?

那還不如不長大。

眼睫的陰影蓋住神情,梁寄沐點開手機,在方逾拾走過來之前搜索那首歌曲。

看到評論區有人說同性戀,他拇指頓了頓,好半天,才若無其事劃過去。

翟楠去玩了幾把撲克,下來就發現這人在發呆。

“梁老板,想什麽呢?”

梁寄沐忽然問道:“你說,我是不是應該跟他保持點距離?”

翟楠楞了會兒才反應過來他在說誰,撓撓頭,回道:“是的吧,你們不能捆綁一輩子。方逾拾以後接手家產,兩家商業立場不同,遲早要分割社交圈和關系網。”

梁寄沐支著腦袋,沒說同意也沒說不同意。

就在翟楠以為他要想措辭反駁,剛想繼續勸說,方逾拾就跑了過來,一把摟住梁寄沐肩膀。

“哥!你等會兒有事嗎?沒事一起回家?”

他們上了大學後就很少一起回家了。

方逾拾要住校,梁寄沐要工作,忙著跟梁家一群豺狼虎豹鬥。

翟楠無奈聳肩,自知結果,準備找個借口脫身。

誰料梁寄沐把人拒絕了。

“今晚有點事,小拾,我讓人送你回去。”他把肩膀上的手拿掉,隔著衣袖虛虛握住手腕,“回去後給我發個消息,嗯?”

方逾拾張了張口:“什麽事?”

“公司的事。”梁寄沐隨口答道。

方逾拾多了解他?

幾乎是看到對方眼神的瞬間,就知道這是敷衍的借口。

他不太開心,但也沒辦法,梁寄沐可以借著兄長的身份管他,他卻不能用弟弟的身份反向質詢。

“不用了。”方逾拾抽出自己的手腕,撇撇嘴,“你忙你的,不用管我,從這兒到家不到兩公裏,我走著回去。”

梁寄沐眉心下壓,應該是想說什麽。

然而最終,只是點點頭,硬邦邦道:“好,註意安全。回去記得發消息。”

方逾拾氣得差點甩門而出。

發個屁的消息。

就不發!

他背影帶風,氣勢洶洶跟人告別出門。

翟楠看得目瞪口呆:“這……不去哄哄?”

“不是你說的嗎,成年人了,要有點距離。”梁寄沐嘴上這麽說,還是拿起外套,緊跟著出了門。

他跟在方逾拾身後,看著那人一路東跑跑西轉轉,被好多人要了聯系方式。

要聯系方式的人都什麽心思?

自家養熟的白菜,是這些歪瓜裂棗能撬走的嗎?

梁寄沐輕輕“嘖”了一下,一路壓著火,直到對方安全到家,才把指尖快被碾碎的煙扔掉,轉身離開。

梁寄沐和方逾拾冷戰的事,由翟楠和顧遲晚先發現。

梁寄沐很少再帶方逾拾去自己的社交圈玩,方逾拾也不會事事跟梁寄沐匯報。

兩人跟碰到新奇大陸一樣,一左一右湊到梁寄沐身邊。

“什麽情況?梁哥,你惹我們拾寶不開心了?”

顧遲晚這貨越來越沒有分寸了。

梁寄沐耷拉著眼睫,輕掃過去:“拾寶是你能喊的?”

顧遲晚想貧,看到他眼神,立馬止住。

再多說一個字,他小命估計保不下。

翟楠則穩重很多,拍著他肩膀,一副哥倆好的模樣:“梁啊,你老實告訴咱,是不是拾談對象了,顧不上你了?”

“沒有。”梁寄沐半秒不停地否認,“是我的問題。”

“什麽問題?!”翟楠和顧遲晚瞬間將他圍困。

梁寄沐木然道:“真想知道?”

知道太多秘密的人死得早。

翟楠和顧遲晚打了個冷戰,悻悻松開手。

“出息。”梁寄沐輕飄飄評判一句,拿起手機往外走。

翟楠不甘心地瞪他:“你去幹什麽?”

梁寄沐腳步不停。

“去道歉。”

他用了三天時間確認自己的性取向,又用三天時間分析了那天在KTV的不正常躁動:

人類在取向範圍內,對優秀對象的本能反應罷了。

方逾拾沒做錯什麽,他不能因為自己的原因牽連對方。

避閑不難,把這個事實跟方逾拾坦白一下,以後多註意肢體距離就好。

方逾拾那麽好,會理解他的。

回到家的時候,林釉和幾個股東正在客廳談話。

聽到動靜齊齊轉頭,有幾個見過他的長輩還打趣喊了“小梁總”。

梁寄沐一一打過招呼,低聲問林釉:“林老師,小拾今天沒回來嗎?”

“回來了,樓上呢。”兩人這幾天別扭的互動林釉看在眼裏,難免擔憂,“他心情不是很好。”

梁寄沐點頭道謝,上樓進了自己臥室。

幾個長輩面面相覷。

有帶過方逾拾和梁寄沐的八卦道:“這是怎麽了?手足相殘?”

“滾蛋。”林釉給了他胳膊一巴掌,“哥倆鬧個矛盾很正常。”

“真的?”那人懷疑道,“可小梁總還沒跟別人鬧過矛盾呢,這都幾天了,平時要哄早哄了。”

林釉狠狠瞪他,說不出辯解的話。

梁寄沐哄方逾拾頗有心得,平時矛盾不會鬧過一小時,這次一周都沒好,實在稀罕。

幾個長輩互相看看,齊齊來到樓梯口。

看著長大的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打起來幫哪邊都不是。

林釉問:“你們覺得誰先低頭認錯?我兒子是個倔驢脾氣,不可能先認錯。”

“那也不可能是小梁總。”有人說,“小梁總心比天傲。”

“我也覺得。”林釉煞有介事點頭,“小沐性子很冷的。”

身後那人“嘖”了聲:“等會怎麽拉架?”

一堆年紀加起來比老鱉還大的人討論得熱火朝天。

房間內,心比天高的小梁總來到了陽臺。

內門單方面被上鎖,敲門也沒動靜,只能出此下策。

兩人房間挨得近,陽臺間只隔一米,很容易就能跳過去,他借著窗簾遮擋,理了理頭發和衣擺。

非常幸運,方逾拾沒有鎖陽臺門的習慣,只拉上了簾子。

梁寄沐很感慨,自己四年沒爬墻,沒想到還是那麽熟練。

怪不得都說年少的習慣會在DNA裏刻一輩子。

他謹慎地敲了敲窗戶。

沒人回應。

大白天的拉窗簾,敲窗戶還沒人回覆,在幹什麽?

梁寄沐加重力氣,又敲了兩下。

這回裏面有動靜了。

他耳朵貼在窗戶上,仔細分辨半晌,竟然聽到了一個女孩的聲音。

“有人敲玻璃?”

“鳥吧。”方逾拾聲音有些啞,像極力壓抑著什麽,“我這兒二樓,怎麽可能有人敲窗戶?壁虎成精?”

梁寄沐:“……”

方逾拾說:“別管鳥了,姐姐,快點兒,我真忍不住了。”

梁寄沐:“?”

姐姐?林釉沒給他說屋裏有其他人。

梁寄沐沒意識到自己面色多陰沈,壓下胸口灼熱的暗火,給方逾拾打了個電話。

屋裏響起手機鈴聲。

女生問:“備註是‘你自己回家’,要拿過來接一下嗎?”

梁寄沐:“。”

小祖宗,多記仇啊?

“不接!”方逾拾一聽這個備註就沒好氣。

梁寄沐嘴角越來越緊繃,執著的等到電話自動掛斷,又打過去一次。

“老板,電話又來了。”

梁寄沐差點氣笑了。

一個老板一個姐姐,玩什麽play呢?

好在方逾拾在他理智焚化前,終於良心發現,點了接通。

“餵?”

懶洋洋的調子傳出來,非常愜意。

裝的挺好。

梁寄沐盡量平靜道:“小拾,你在家嗎?”

“我當然在家。”方逾拾笑道,“你都讓我自己回家了,我能不在家嗎?”

梁寄沐:“……”

他按著狂跳不已的太陽穴:“在做什麽?”

方逾拾繼續微笑:“在想明天自己回家,選什麽代步工具。”

梁寄沐指尖差點把太陽穴戳穿。

他無比後悔那天做的決定,嘆道:“對不起,那天是我不好。”

對面安靜幾息,終於變正常了,別別扭扭問:“不好在哪兒?”

梁寄沐說:“我該送你回來的。”

“不是這個原因!”方逾拾悶悶道,“我又不是三歲小孩不知道輕重,還能因為你不送我回家生氣?”

梁寄沐楞了下:“那是因為什麽?”

“你……”方逾拾氣短兩秒,“你知道你那天跟我說話語氣有多兇嗎?兇完還幾天不理我,連個解釋都沒有!”

認識這人八年了,他還是第一次感受梁寄沐那麽生硬冰涼的語氣。

自己又沒惹他,莫名其妙的,誰不生氣?

梁寄沐怔然。

還以為當時已經很克制了,竟然沒裝好?

怪不得氣成這樣。

他半蹲下來,額頭抵著玻璃門,真情實意道:“是我個人原因遷怒你,抱歉,下次不會了。”

“你……算了算了,念你是初犯,原諒你了。”方逾拾嘟噥兩聲,問道,“打電話有什麽事嗎?”

他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真的很好哄。

梁寄沐心道:這出門在外不得被騙去緬北當荷官?

思及此,他更在意屋裏另一個人身份了。

不會是詐騙賣保險的吧?

他語速飛快:“我回家了。你在屋裏幹什麽呢?敲門沒人應。”

“現在?什麽時候回來的?”方逾拾詫異道,“我帶耳機看電影,沒聽見。”

“剛回來不久。”梁寄沐說,“方便嗎?方便的話開一下門。”

方逾拾拖著調子應下:“開了,你不在門外啊。”

“……”梁寄沐深吸一口氣,“陽臺門。”

方逾拾:“?”

屋裏腳步聲漸急,下一秒,窗簾被猛地拉開。

方逾拾瞳孔瘋狂地震:“哥你怎麽會在陽臺上?”

“你不開門,我以為你在生氣。”梁寄沐看著他沒穿任何衣服的上半身,心臟猛跳,立刻脫掉外套罩在他身上,“你在臥室都這樣嗎?不冷嗎?”

“不是,今天是特殊情況。”

梁寄沐外套一如既往地好聞,素雅的玫瑰香,甜而不膩。

方逾拾裹緊衣領,往裏走去:“姐姐,今天辛苦你了。”

梁寄沐跟在他後面,如有實質的目光瞬間捕捉到屋內的第三者:“您好。”

帶口罩的女人點點頭,把手套摘掉扔進垃圾桶,拎起旁邊的手提箱。

“傷口盡量不要碰水,藥膏和繃帶我放這兒了,你今天記得換,過兩天我再來給你推一次。”

梁寄沐銳利的目光頃刻潰散,愕然道:“……醫生?小拾,你受傷了?”

“是推拿師。”女人糾正說,“你是他哥?正好,等會幫他貼膏藥,再纏一下繃帶。”

“好。”梁寄沐下意識答應,低頭看某人,“林老師怎麽沒說你帶推拿師回來的?”

“我先回來的,她跟那些叔叔才剛到家沒多久。”方逾拾解釋完,送推拿師出門,“今天謝謝姐姐,您辛苦。”

“傷口嚴重嗎?”

梁寄沐的嗓音很緊。

“跟人打了一架,摔的。”門哢噠合上,方逾拾游刃有餘的姿態立馬消失,齜牙咧嘴捂腰,躺到沙發上,“哎呦~疼死爹了。”

梁寄沐無心在意放肆的稱呼,甚至顧不得誤會的尷尬,小心點在他腰上:“淤青?”

“都被推拿師姐姐推開了。”方逾拾不甚在意。

梁寄沐卡著他胳膊不讓他翻身,沈聲問道:“誰打的?”

他甚至不問為什麽打架。

方逾拾承認被這點取悅到了:“你們學院籃球隊的。”

“籃球隊?”梁寄沐眉頭緊鎖。

“不過我這不是被打的,我是絕對碾壓他。”方逾拾強調,“學校籃球館場地太滑,我跟人打完想裝個逼,從欄桿上跳過去,結果踩滑摔桿上了。”

梁寄沐敲他腦袋,道:“你還蠻驕傲。”

“一般般吧。”方逾拾掙開鉗制,臉朝下栽進懶人沙發,“這事兒就算過去了,沒事,你不用管。哥,幫我上藥。”

說完,把衣服隨便一脫,鹹魚般趴著。

腰後青紫一片,因為推揉過,整片腰和皮膚都紅彤彤的,泛起不自然的潮/紅。

某人動作太快,梁寄沐沒來及阻止。

他僵著脖子,視線倉促地鎖定那塊傷,試圖只留下心疼。

誰知道方逾拾解開腰帶,把褲子往下拉了拉:“哥,藥膏往下貼貼,我感覺屁股也好疼。”

梁寄沐:“……”

方逾拾說完,才想起來問:“對了,你今天找我是不是有事說呀?”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梁寄沐略顯狼狽地摘下眼鏡,捏著鼻梁。

這要他現在怎麽坦白?

你好,我是gay,我現在要給你屁股貼藥膏?

合適嗎?

不如殺了他。

梁寄沐重新戴上眼鏡,緩慢而堅定道:“我……沒什麽大事,就是跟你道個歉。”

“哦,小問題。”方逾拾無所謂地擺手,催促道,“快點啊哥,真的好疼。”

梁寄沐從喉嚨裏擠出一個“好”字。

那雙簽八億訂單都穩如泰山的手,顫顫巍巍揭開了膏藥,全程不敢往白嫩的皮膚碰半厘。

好不容易跟上完刑似的貼完一片,方逾拾說:“那個油,在腰上塗一下再用繃帶纏。”

梁寄沐薄唇有幾分顫抖:“用棉簽嗎?”

“你不介意塗到盤古再次開天辟地,可以用棉簽。”方逾拾懟他哥也不留情面,“你要不想跟我一起風化成古董,就用掌心。”

梁寄沐忍了又忍,沒忍住,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你去娛樂圈進修脫口秀了?”

“哎,你打我?”方逾拾耳根一下紅了,捂著被揍的地方就要直起身反擊。

梁寄沐打得很輕,不疼。

但他媽的這地方是能隨便打的嗎?!林釉女士都沒打過他!

梁寄沐再亂的心思也被他一張嘴堵沒了。

單手把人壓下,用掌心把藥油溫熱,輕柔地擦上去:“放松點。”

方逾拾不情不願把臉埋回枕頭。

視覺被封閉,腰上的觸感分外明顯。

他對梁寄沐的手太熟悉了,閉著眼都能想象出骨節分明的手指在自己背上游走的樣子。

尾椎被那只手按了一下。

方逾拾悶哼一聲,不自在地動了動腰:“哥,你可以用力一點,太輕了,癢。”

梁寄沐喉結輕滾,沒回答。

他最後幾乎是逃走的。

方逾拾系好腰帶,還沒來及去給他開內門,就見陽臺的窗簾隨風飄揚,緊接著,隔壁傳來很大一道落地聲。

他哥悄無聲息跳過來,轟轟烈烈跳回去。

方逾拾:“……”

梁寄沐是不是最近把腦子忙壞了?有門不走跳陽臺?

他咬了枚口香糖在嘴裏,出神回想前兩天的事。

傷是英雄沖冠一怒為紅顏的戰利品。

籃球部那個傻逼當著他面說梁寄沐壞話,什麽一看就欠男人滋潤之類的,粗鄙不堪,下流至極。

方逾拾當時聽得太陽穴直冒煙,想都沒想,揮著一萬塊錢的手機就砸了過去。

他和江麓宋井溪顧晨早四對七,大獲全勝。

他哥這種仙似的人,從小到大片都沒看過幾部,是能被這群傻逼隨便口嗨的嗎?

而且就算上床,他哥那張臉一看就是總攻啊!

……不,不對。

梁寄沐又不是同性戀,直得不能再直,很明顯要配黑長直的漂亮長腿禦姐。

但想到兩人站一起的畫面,方逾拾打心底感到不舒服。

或許……蘿莉萌妹?

嘖,也不太般配。

梁寄沐長得太無敵了,應該獨美。

方逾拾嘆口氣,心道我一個gay為什麽要替梁寄沐思考未來女朋友?

他從高中意識到自己性取向,就沒再跟江麓一起看過維密走秀。

梁寄沐愛喜歡誰喜歡誰去吧,直男的心思他不懂。

方逾拾伸了個懶腰,翻到床上午睡。

他很少做夢,這次睡不到半小時,卻做了個特別完整的故事。

夢裏梁寄沐要結婚,請他去當伴郎。新娘一身中式喜服,蓋著紅蓋頭坐在床上,他哥楞是把桿子遞給他,要他去掀蓋頭。

他拒絕無果,硬著頭皮挑開——

看到了新娘脖子上的喉結。

……頂級恐怖片。

方逾拾直接被嚇醒了,渾身都在冒冷汗,跟從水裏撈出來一樣。

他試圖把這個夢忘記,結果越記越清楚,新娘的臉沒看清,大腦就自動代入他熟悉的人。

顧遲晚、翟楠、江麓等人被代了一遍,最後代無可代,甚至幻化成了梁寄沐本人的模樣。

真好。

做個夢還能夢到水仙片。

不過真別說,梁寄沐留長發穿紅嫁衣應該蠻好看。

思維越飄越遠,等方逾拾懸崖勒馬,三觀已經被自己重塑一遍了。

他渾渾噩噩下樓,梁寄沐和林釉正在餐桌前談公事,桌子上飯菜還冒煙,這兩人顯然是在等他。

方逾拾選了個距離梁寄沐最遠的地方坐下。

梁寄沐擰了下眉。

林釉也納悶:“不是和好了嗎?”

兩人齊齊看過去。

異口同聲道:“您怎麽知道?”

“啊,這個……”林釉難得有些不好意思,“我怕你們打起來,就上樓聽了會墻角,你倆哼哼唧唧的都沒大聲說話,我估計是和好了。”

神他媽哼哼唧唧。

方逾拾又開始腦補洞房花燭夜了。

他猛地低下頭狂扒飯:“和好了。但是我現在需要一個人靜靜。”

梁寄沐沖林釉點頭,沒再強迫他。

有鏡片擋著,沒人看出他眼裏的冷意。

剛剛問顧晨早打架的事,得到個含糊不清的事件起因,只有對方姓名一清二楚。

他立馬約了翟楠和顧遲晚明早去學校找人。

挨了頓揍就想好過?他家小拾不可能有錯,這人還欠方逾拾道歉沒還,他得去幫忙討回來。

當晚,和好如初的兩人各懷心事,依舊沒怎麽交流。

就連內門單方面落的鎖都忘記打開。

方逾拾躺床上對著天花板發呆,是顧遲晚一通電話給他喊回魂的。

“拾寶。”顧遲晚四年如一日的腦子缺根筋,“你們學校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啊?老梁約我們明早去F大找人。”

方逾拾嗖地坐起來:“他知道是誰?”

“我弟弟藏不住事兒,被套出來不少信息。”顧遲晚說,“你不知道啊?那你明天繼續裝不知道,千萬別讓梁寄沐發現我暴露消息!”

方逾拾很焦急。

傻逼被逼急了,當著梁寄沐本人的面出言不遜怎麽辦?

他哥的耳朵怎麽能被那麽汙染?

方逾拾匆匆說了句等會兒聯系,掛斷手機就去推門。

他完全忘記自己上過鎖的事,推了幾下沒開,轉頭就去跳陽臺。

八年了,這陽臺終於被他們開辟出新用途。

方逾拾像土匪進山,大大咧咧闖進梁寄沐房間。

好巧不巧,碰到圍著浴巾從浴室出來的梁寄沐本人。

我操。

好漂亮的腹肌和人魚線。

他生理性吞了下口水。

“咕咚。”

聲音很響,響徹整間臥室。

四目相對,氣氛有些微妙。

方逾拾先一步轉過身,欲蓋彌彰清嗓子:“給你十分鐘,快點穿好衣服!”

梁寄沐笑笑,拿了個T恤短褲套上:“用不了十分鐘,轉頭吧。”

方逾拾半信半疑轉頭,確認他真的不露什麽,才呼出口氣。

“我聽顧早早說你要去找那個傻逼的麻煩?”

不能曝出顧遲晚,那就只好把鍋推給顧晨早了。

反正梁寄沐也不會跟二十歲不到的小朋友計較。

果然,梁寄沐只是抿了下唇:“我早該想到,顧早早對你藏不住事兒。”

“那肯定啊,他跟他哥一脈相承的純粹。”方逾拾拉著他在床上坐下,盤著腿面對面,好聲好氣地勸,“哥你聽我說,真沒事,你別去找他了,我能處理好。”

梁寄沐耷拉著眼尾,顯然心情不怎麽美妙。

“不需要我管你的事?你什麽時候跟我那麽生分了?”

“這不是生分不生分的問題!”方逾拾手腳並用地比劃,最終還是擋不住梁寄沐犀利的目光,一五一十和盤托出。

他隱藏了那些特別難聽的話,言簡意賅總結說“那人說你壞話”。

“這種就……嗯,我也是沖動了,反正哥你別管他,我都揍過他了,他說的又不是真的,別放在心上。你怎麽可能是gay呢?”

最後一個音節剛說完,方逾拾立馬後悔,想給自己一巴掌。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他怎麽就把心裏想的給說出來了?

梁寄沐楞了幾秒,忽然捏住他下巴擡起來,強迫兩人視線交匯。

方逾拾局促地抓著自己腳踝,眼神閃躲,不敢看他。

有點不對勁啊。

梁寄沐不吭聲,他就只能訕笑:“哥你這樣……我心裏挺沒底的,好兇。”

撒嬌無效。

梁寄沐不為所動,捏著他下巴的手甚至下移,抓住了他的脖子。

敏/感地帶被人抓在掌心,方逾拾縮縮肩膀,視線有些渙散。

像被扼住要害的獵物,為了生路下意識討好獵手,往梁寄沐身上蹭。

梁寄沐沒拒絕他的親近,在人枕上肩膀的時候,指腹還有一搭沒一搭摩挲他的發尾,權當簡單的安撫。

“不把他的話放在心上?”

方逾拾點點頭,咕噥道:“反正又不是真的。”

梁寄沐短促笑了聲。

方逾拾被笑得有點慌,擡起手,顫顫巍巍抓住他領口衣服:“應該不是……吧?”

他不敢擡頭看這人,生怕白日噩夢變預言夢。

所以只能借著寬厚有力的肩膀,兢兢業業cos鴕鳥。

很快,鴕鳥的腦袋被人拍了拍。

再然後,鴕鳥的耳朵被人揉紅了。

方逾拾身體有些熱,遲鈍地想:不對啊,我性取向是男,以後是不是應該跟梁寄沐保持距離?

不等這個想法算出結果,梁寄沐就湊在他耳邊,很輕地嘆了口氣。

方逾拾偏過頭,聞到了玫瑰味的沐浴露香。

玫瑰本人彎下枝幹,鼻尖對鼻尖,似有若無地擦過。

梁寄沐聲音還是那麽溫和。

他問:“我要說是呢?”

這波是雙向暗戀!

梁/10:他不可能是gay(篤定)

註:

1.Boy,you got me hooked onto something(男孩,你為何讓我對你魂牽夢縈)

2.Do you feel the love(你是否感受到愛情的美妙)

——《double take》演唱dhruv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