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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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一番折騰下來, 方逾拾身上西裝已經不能穿了,索性全都脫掉,整個人縮在大衣裏。

他靠在窗戶上, 大概說了一下今天發生的事。

梁寄沐蹙眉聽著, 剛想回答,就發現副駕駛上的人眼睫耷著, 睡得極不安穩。

看樣子是真累了。

梁寄沐關掉了音樂, 車內瞬間安靜,只餘下平穩的呼吸聲。

他沒開回大學城那邊, 而是去了附近的一棟別墅。

到地方也沒把人吵醒,包裹嚴實後打橫抱起,穩穩當當走回家。

“……梁先生?”管家見到他回來,有些不可思議。

別墅雖然平時都有打理清掃, 但梁寄沐一年都不見得能回來一次,何況這次懷裏還抱了個人。

“主臥整理一下。”梁寄沐言簡意賅,“讓阿姨明早補充一下食材,我們最近都會住這兒。”

大學城離公司還是太遠了,這棟別墅離得近, 省下的路途多睡會兒也是好的。

管家自覺不再多問:“好的。二樓兩間客臥需要收拾嗎?”

三樓是辦公區,二樓都是休閑起居的地方。

梁寄沐腳步微頓, 搖頭道:“全都放上雜物, 不用清理。”

管家看了眼他懷裏的那位, 了然退下。

方逾拾平時睡眠淺, 稍微一點動靜都能吵醒。

今天是個例外, 被裏裏外外洗了一遍, 眉頭都沒皺一下,梁寄沐中途喊了好幾聲, 得到微弱的哼唧回覆後才放下心。

……

托劇烈運動的福,方逾拾這一覺睡得格外沈,醒來看到外面太陽楞怔兩秒,猛地坐起:“我操!幾點了?我是不是遲到了?”

一只手從旁邊探過來,攬住了他的腰。

“鬧鐘我關掉了,偶爾翹個班休息一下吧,別把自己逼太緊。”

方逾拾驀然側目,才發現梁寄沐穿著睡衣,鼻梁架著眼鏡,正對筆記本中的文件寫寫畫畫。

旁邊的鬧鐘寫著12:55。

“你今天歇班?”他問。

“帶頭翹班,陪你居家辦公。”梁寄沐趁他沒回神,強制他重新躺回被窩,“別擔心,渡盛給你補全勤獎。”

都這個點了,說別的也沒意義。

方逾拾坦然接受現實,身子一翻腿一翹,跟八爪魚一樣掛在梁寄沐身上。

梁寄沐沒有阻止他,等他抱好,才重新調整看電腦的姿勢。

他早上應該洗過澡,身上有股沐浴露的清香。

想睡回籠覺的方逾拾聞著聞著,困意散了大半,手不自覺往他衣擺裏鉆。

梁寄沐:“……”

梁寄沐抓住腹部為非作歹的爪子:“摸哪兒呢。”

“你批你的文書,別管我。”方逾拾說,“我就摸摸,不往下。”

梁寄沐:“。”

梁寄沐深切體會到了紂王面對妲己的無力感。

方逾拾摸了會兒,滿足後才收手,拿起手機擺弄:“這兒地址給我說一下。”

“靜水灣一區7棟。”

方逾拾“操”了聲:“三個億的別墅啊。”

梁總毫不猶豫道:“你要喜歡,過戶給你。”

“用不著。”方逾拾打著哈欠,“你的就是我的,我的還是我的。”

梁寄沐挑了下眉,沒再提及過戶問題:“你問地址做什麽?餓了點外賣?”

“之前訂的東西需要本人簽字簽收,人家送到咱那兒了,我讓人送過來。”方逾拾說,“不過我確實餓了,你吃什麽,我再點個外賣。”

“吃點清淡的吧,昨天……”梁寄沐頓了頓,“雖然清理了,但還是註意點好。”

方逾拾:“。”

死去的記憶忽然開始攻擊他。

他再厚的臉皮也擋不住這一遭,腦袋往被子裏一縮,枕在他肚子上:“那就本幫菜吧。”

在被子裏早晚悶壞,梁寄沐笑夠了,把人撈出來:“給你說個秘密。”

方逾拾擡起眼。

梁寄沐望著他眼睛,低聲道:“聽不見的。”

方逾拾沒反應過來什麽意思。

梁寄沐說:“我也有過幾次淺昏迷的狀態,外界的聲音,應該是聽不見的。”

方逾拾的表情瞬間變得空白,酥麻的感覺從耳朵傳至心臟,從昨晚壓到現在的石頭忽然裂開了,很痛,卻不再逼得人喘不過氣。

個例其實很沒有說服力。

可說這話的人是梁寄沐,他願意無條件相信。

“不要被沒有依據的巧合困擾。”梁寄沐放下電腦,起身帶他下床,“走吧,洗漱一下吃飯,我們談點正事。”

談正事就要有談正事的樣子,兩人躺床上,那正事是一秒都談不下去。

屋內暖氣充足,方逾拾簡單收拾一下,也懶得穿褲子,套上梁寄沐的長袖睡衣下樓。

梁寄沐入目就是兩條光溜溜的細長腿,太陽穴微不可查抽了抽。

方逾拾坐在他對面,腿上被搭了條毯子。

梁寄沐:“會冷。”

方逾拾無所謂地撇撇嘴,也沒拒絕:“說說,什麽正事兒?”

“方廉這件事雖然沒有對外公布,但圈內已經傳了不少人,白灣的項目被政府那邊卡了,我這周要跑一趟京城。”梁寄沐神色凝重,“這周我不在,你自己一定多註意。等會兒我給你發個名單,有需要幫忙的你隨時聯系他們,都能信得過。最關鍵的一點,如果梁家那邊聯系你了,不用搭理,一切等我回來再說。”

他什麽都沒解釋,方逾拾卻聽明白了。

即將入口的話梅排骨沒夾住,掉回碗裏。

“是覺得跟楓禦聯姻敗壞名聲了吧。”

梁寄沐說:“你不是楓禦,我也不代表渡盛,我們結婚關他們什麽事?”

方逾拾重新夾起來的排骨又掉了,眨眨眼,道:“我可以理解為這是表白嗎?”

梁寄沐幫他夾起排骨塞進嘴裏:“表白?你想聽嗎?”

方逾拾在林老那就有過騙他表白的念頭。

但此時看著梁寄沐那雙眼,卻說不出一個“要”字。

總覺得……

梁老師這一聲“喜歡”,特別貴。

方逾拾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要得起,轉而笑道:“留到你回來再說嘛。”

再給他點時間。

梁寄沐輕輕“嗯”了聲。

一頓飯吃到飽,方逾拾跟個大爺似的看梁寄沐收拾垃圾。

直到門鈴響起,跳起來興沖沖去開門。

梁寄沐眼疾手快拉住人,語調平淡:“不穿褲子就去開門?”

說完把人拎著扔到二樓,親自去簽收快遞。

“您好。”快遞小哥看了看單子,“是梁寄沐梁先生嗎?”

梁寄沐沒想到收件人是自己的名字,點點頭:“是。”

“麻煩您出示一下身份證,物品貴重,需要您跟我們出來核對一下確認簽收。”

貴重到需要身份證核驗?

梁寄沐揣著一肚子的好奇出了門。

院子中央有一個包裝嚴實的盒子,快遞小哥當著他面確定外包裝沒有受損,才招呼另外兩個幫手開箱。

梁寄沐靠著門框,淡定好奇的曈孔在三層包裝被拆開的瞬間,陡然縮成米粒大小。

“你已經簽收啦?”方逾拾從門後冒出,勾上了他的脖子,“快看看,喜不喜歡?你們玩摩托的真瘋狂,我開外掛搶購買權都差點沒搶到,幸虧找了幾個黃牛。”

院子中央赫然是一輛嶄新的定制漆摩托,型號是品牌在年中發售的最新款。

梁寄沐忙得忘了這件事,甚至都沒來及再去看“F”的ins賬號,沒想到這人忙成那樣,竟然還搶到了購買權。

沒記錯的話,發售時間在……

方逾拾出事的那天,飛機上醉的不省人事那會兒。

“我都加錢了,海關還給我卡兩周。”方逾拾松開他,抱怨著過去檢查,“看不出來啥問題,寶貝兒,你看看呢?”

梁寄沐沒有糾結他的稱呼,走過去扶了扶車把手。

這車身是銀色的,尾部和他那輛川崎一樣,有熊貓噴繪。

只不過這個有兩只熊貓。

方逾拾拍拍車身:“沒改裝,性能肯定不如你那些‘老婆’,但當個美麗廢物給你豐富後宮足夠了。”

梁寄沐眉眼微動:“老婆?”

“是啊,你們玩車的車庫不就是後宮嗎?”方逾拾戲癮大發,故意惡狠狠道,“梁老師,你交代一下,到底有多少老婆?”

梁寄沐動動手指,在差點被忽視的快遞小哥手中簽單落下名字,把無關人員送了出去。

方逾拾坐在摩托上亂晃腿,寬松的褲腳一晃一晃,隱約襯出腳踝。

梁寄沐被晃得心亂,把人抱起扛到了肩膀上。

方逾拾第一次遭受這種待遇,心臟差點跳出來:“哎!梁寄沐你幹什麽?”

“幹你。”梁寄沐語不驚人死不休,斯文優雅的皮全都不要了。

方逾拾“操”了聲,眼看著管家保潔一個個離開別墅,腰隱隱作痛,試圖反抗。

梁寄沐把他按在沙發上,親下來的時候,回答了他之前的問題:“就一個老婆,車庫不能跟你比。”

方逾拾:“。”

小拾總確實很好騙。

梁寄沐這句話出口,反抗心思全無,自縛雙手繳械投降。

再睜眼的時候天都黑了。

梁寄沐在書房開視頻會議,方逾拾忍著不適過去找他,在門口聽到了點內容。

“我會考慮的。”

“楓禦的消息我清楚,但如果他們能力足夠,輿論可以下壓。”

“最後評估下來後再商議。”

方逾拾腳步停了下來。

渡盛最近新開的項目需要找合作公司,楓禦也參與了競爭,但同樣參與競爭的公司裏有一家很厲害,方案和楓禦的一直相爭不下。

而拋開方案不提,要說適配度,那家公司確實比楓禦要適合。

梁寄沐原本有心讓方逾拾來鍛煉,卡著ddl沒做決定,結果方廉又出了這種事,董事會催得急,實在禍不單行。

剛掛斷會議,方逾拾久推門而入。

梁寄沐下意識關電腦。

方逾拾卻先他一步,把奶茶塞進他掌心,大大咧咧坐他辦公桌上:“我聽到啦。”

梁寄沐無奈:“竊取機密?”

“是啊,你要罰我嗎?”方逾拾說得理不直氣也壯。

梁寄沐給他揉著酸痛的小腿:“今天不罰了。”

“……”方逾拾氣笑了,“你是真不正經啊。”

他點點屏幕上的兩份合同:“實話實說,對面的是不是比楓禦更合適?”

梁寄沐從不在工作方面有所隱瞞:“綜合考慮,確實。”

“那你糾結什麽?”方逾拾在他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幹脆刪掉楓禦的合同書,把另一家公司的發到了其他董事郵箱,“梁老師,雖然我知道你大概率會做出和我一樣的選擇,但還是得叮囑你一下,別因為我影響工作,戀愛腦沒有前途的。”

他操作行雲流水,不給人一點反應時間,梁寄沐都看楞了。

“你都不問問我要選什麽嗎?”

“有什麽好問的。”方逾拾湊過去跟他喝同一杯奶茶,“我總不能真讓你做決定吧?你選了我,我不忍心,你不選我,我雖然理解但肯定還會有點不開心,那我只能替你選擇了。”

就像林釉那件事一樣,有些問題不一定非要有個結果,作繭自縛。

方逾拾向來輸得起,搞定完郵件,瀟灑地拍拍屁股起身,留下一句好好工作,晃晃悠悠往外走。

梁寄沐看著那道背影,直到門關上,低頭無聲笑開,兩指輕挑,翻開桌子上的另一份文件。

——他賣了人情,專門從鄢東手裏拿到的同類型項目。

這個比渡盛手裏的更適合楓禦。

……

梁寄沐第二天就踏上了去京城的路。

方逾拾沒戀愛談,只能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事業上。

這次事發突然,對楓禦打擊不小,申城和京城那邊的分公司都收到了影響,幸好申城有夏澈和裴燎幫忙,京城還有個林家,在宋家兩兄妹裏外幫襯中,得以穩穩抓住楓禦的股份,沒把董事位置弄丟。

政府的審批不好拿,梁寄沐沒能如期回來,這一趟京城去了半月。

期間果然如他所料,梁家那邊以梁青為首,屢次三番邀他吃飯,他記得梁寄沐叮囑,一一婉拒。

梁青碰過幾次壁,大概也猜到了什麽,不再騷擾他。

至於其他,大事沒有,小事一堆。

硬要說大事,可能就只有月末的時候,醫院那邊傳來消息,說方廉癱了,袁莉弄的。

兩人一個病房,免不了鬥嘴。

方廉咒罵人的功夫略勝一籌,終於把袁莉心頭最後一絲恨意激起,直接把被拷的左手折斷,把吊瓶砸了過去。

曾經耳鬢廝磨的人弄到你死我活的地步,警察都沒攔住。

方廉在ICU搶救了幾天,出來成了不會說話的癱瘓。

至於袁莉,她情緒不穩,導致癌細胞瘋狂擴散,沒多久好活了。

彼時的方逾拾正在林北謙家裏打游戲,聞訊感到醫院,只看到眼斜鼻子歪的方廉在犯毒癮。

那人半個月前還風光無兩,在賭城揮金如土,在酒局侃侃而談,如今只能淪落到大小便失控,渾身抽搐卻說不出話的窩囊模樣。

很滑稽,但方逾拾一點都不想笑,甚至內心無法升起一絲波瀾,看方廉的眼神,只剩下緬懷過去的悲傷。

“方廉。”他緩步上前,拿走了護工放在他唇邊的水,“你不能一直呆在這兒。我送你去療養所吧。”

方廉說不出話,支支吾吾的模樣,用祈求的眼神望著他。

方逾拾沒吭聲,報了個地址給保鏢。

方廉能聽見,在他報完地址後,表情逐漸從祈求變為悚然,最後是剎不住的癲狂。

“呃!呃啊——!”

“你記性挺好的。”方逾拾短促笑了聲,“對,就是你當年帶我去的那個亂區夜總會。”

“那兒早就倒閉了,我買了下來,租給了一家私人療養所,至於現在環境怎麽樣……應該跟當年夜總會差不多吧。”他後退兩步,笑瞇瞇看著保鏢控制住面目猙獰的男人,“你會一直住在那裏,不用擔心,你這輩子的贍養費,我會給你付。”

至於療養所待遇護工是否好的問題……

就不在他考慮範圍內了。

方逾拾說完,不再有留戀,轉身離開病房。

木門一開一合,把嘶吼和哀嚎全部淹沒在身後。

這件事的另一位當事人袁莉則是在看守所,放棄了後續治療。

他坐在車上想了想,給律師發語音:“讓她申請保外就醫。不管你用什麽手段,合法就行。”

律師詫異道:“安排治療?那醫院怎麽安排?”

“隨便安排一家醫院。”方逾拾漫不經心道,“只要在房間裏四面都裝上反光材質就好。”

袁莉愛美愛了一輩子,寧願死都不願意化療,他怎麽會如她所願呢?

他要袁莉死前的最後一個畫面,是她這輩子造下的孽。

駕駛位上的林北謙看他一眼,道:“需要我給你做做心理輔導嗎?你這樣有點變態的潛質。”

方逾拾陰冷的表情瞬間垮掉:“……庸醫。”

“你的朋友剛剛給我打電話也是這麽稱呼我的。快走吧,他們等急了,說再不去,串就要吃完了。”

貪財的庸醫今天終於大方一回,說為了慶祝他走上人生巔峰,請客吃飯。

……吃的路邊大排檔。

江麓和宋堯宋井溪雖然第一次見林北謙,但有方逾拾這個中間樞紐在,一點都不生分。

幾個年紀相仿的人很快聊到一起。

林北謙看著他們拼酒,難得露出幅度較大的笑容,跟方逾拾碰杯:“早知道他們這麽有意思,我就不故意選大排檔敗壞你的慶功宴了。”

“這算什麽慶功宴?意料之中。”方逾拾咬著羊肉,道,“而且坑你錢有什麽意義?那不有我的一份功勞?”

林北謙低調:“也沒有特別多。”

方逾拾好奇:“除了我,還有哪個冤種被你坑?”

冤種正是你男人。

當然,林北謙這話不能提出來,不然新任方總真的會跟他拼命。

“冤種太多,記不清了。”他說,“我聽老曹說,你最近狀態不錯啊。”

老曹就是方逾拾新的心理醫生。

他們現在的關系遠超醫患,林北謙自認無法起到最好幫助,便轉手把這個大客戶讓給了身為國際知名領域專家的師兄。

曹醫生前段時間說,方逾拾不需要他們再去了。

所以林北謙很好奇發生過什麽。

“確實還行。”方逾拾小口喝著奶茶,答得心不在焉。

林北謙手撐著臉:“你今晚看手機八百次了,等什麽呢?”

“梁老師飛機晚點了,淩晨才能回來,我讓他登機前給我發個消息,好去接人。”

方逾拾大大方方,毫不避諱:“哎,等會兒我要開車啊,你們別灌我酒。”

另外三人沒放在心上,只有林北謙笑著小聲問:“那麽上心啊。”

方逾拾忍不住牽起唇角:“是有點。”

他側過頭,看著街邊熙攘人群。

這條街一面是高級商城,一面是高中,晚自習下課的點,街對面的學生成群結隊湧出,繞開高級商城,跑向各個小吃攤。

其中不乏幾對早戀的小情侶,偶爾會跟一些西裝革履禮服飄然的成年人擦肩而過。

方逾拾忽然想:如果,如果能在學生時代就遇見梁寄沐……

“哎!拾爺,你在看什麽?遺憾中學沒有早戀過嗎?”

江麓劃拳打牌都玩不過宋井溪,這會兒上了頭,情緒高漲。

方逾拾好笑地看著他:“我不早戀。”

“哦,也是,你抽煙喝酒但不早戀。”江麓迷糊道,“不對,準確來說,你是這輩子都不談戀愛!”

方逾拾似笑非笑彎了彎眼睛。

林北謙似有所感,轉頭看向他。

果然,方逾拾一語驚艷全場。

“我在談了。”

宋井溪一口啤酒噴出:“噗——”

宋堯意外看著他:“和誰?”

江麓大膽猜測:“還是談一天?”

方逾拾搖搖頭,手機恰好在這一刻亮起。

【追到手了:已登機。】

【追到手了:下了飛機,我能第一時間見到我唯一的老婆嗎?】

方逾拾“嘖”了聲,沒著急回覆,而是先舉起手邊的酒瓶,堵住了江麓喋喋不休的嘴。

“這次要談很多天。”說完,又看向宋堯,“和梁老師。”

宋堯咧嘴樂了:“有種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感覺。”

宋井溪暗嘆:“果然!我就知道!”

“知道個屁!”方逾拾笑罵,“趕緊吃,點了一堆不許浪費。”

三人嘻嘻哈哈的鬧作一團。

林北謙趁沒人找他,見縫插針地問了一句:“談很多天是多少天?”

方逾拾搓搓指腹,散漫“啊”了聲。

“在試著……談以後的每一天吧。”

這回,饒是林北謙都差點被啤酒嗆著。

方逾拾說完這句便沒再回應任何和梁寄沐相關的話題,不緊不慢打著手機鍵盤。

【F>10:能。不僅能見到你唯一的老婆,還能得到你唯一老婆的親親,力爭讓梁老師滿意。】

他那麽愛喝酒的一個人,這頓大排檔吃下來,一口酒都沒沾。

宋井溪一個不相信愛情的丁克都忍不住直呼愛情的偉大魔法。

方逾拾把幾個醉鬼挨個送回家,距梁寄沐下飛機仍有一段距離。

想到剛剛看到的那些學生,他忍不住繞路,從自己以前的初中經過。

倫亞是海城頂尖的私立貴族初中,和普通的有錢就上的貴族學校不一樣,他們學校卡成績卡學籍,考不上砸錢進可以,如果校內表現不好或者成績不達標就留級,嚴重者退學。

嚴格的規章制度從一開始就卡了不少混世二代,也因此,倫亞的升學率和綜合評分比一中還要高,成為海城排名第一的初中。

在倫亞的富二代,才是真正贏在起跑線的天之驕子。

方逾拾的中學時代並不美好,但也多虧倫亞這種住宿制,給了他一個短暫逃避的契機。

他坐在車上看了會兒,晚自習教室依然燈火通明。

現在的學生真是一年比一年卷。

方逾拾輕笑一聲,驅車駛入一個巷口。

這巷口裏有一堵光榮墻,全都是倫亞畢業的成功人士,方逾拾這種必然榜上有名,只是從他離開後,還沒機會回來看過。

光榮榜沒有照片只有名字和簡介,規規矩矩的印刷體,每欄巴掌大小,直接寫在藝術墻上,排序倒沒按照年份,方便後來添加混出頭的學生。

方逾拾成功在一處坑窪不平的地方發現了自己的名字,嘴角不開心地垂下去。

嘖。

不是,校方你沒事兒吧?他那麽優秀,怎麽挑了這麽個破地方刻?都看不清名字了!

方逾拾忍不住憤憤下車,湊近才知道,這地方不是單純的坑窪。

更像是被刀片或鑿子之類的東西,刮去表面墻皮後重覆使用的。

方逾拾瞇起眼睛,發現自己名字下,有其他字跡被挖去的痕跡。

很模糊,但細細描摹一遍能隱約猜出大概。

他忍不住擡起手指,覆上那崎嶇粗糙的軌道,指腹緩緩游走。

……梁、寄、沐?

方逾拾曈孔愕然緊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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