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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黑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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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黑雨夜

A.M.2:20

雨夜,安全屋。

臉色蒼白的銀發青年默默地處理著腹部的傷口。

屋子裏沒有其他聲音,只有外面傳來的微弱雨聲和鉗子在鐵盆上接觸的聲音。

黑澤陣斥裸著上半身,純白的紗布一圈一圈纏在腰間,隱約滲出血跡。

推開染血的鐵鉗,黑澤陣挑了一個盡量不壓到傷口的姿勢半抵在床頭,從淋濕的衣服口袋中掏出煙盒。

比較幸運,還剩兩支,沒有被雨淋濕。

微弱的火苗跳動在黑暗的空間。

黑澤陣借著煙味緩解著疼痛,靜靜等待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掏出手機,指尖停留在通訊錄一個位置。

【A】

唯一的聯系人。

他在幹嘛呢?

那邊應該還是白天吧。

黑澤陣熄滅了手機屏幕,沒有選擇立刻撥打出去。

這不是他第一次受傷,但這麽狼狽的時候還挺少見。

這一周接到任務到美國來,交手的居然有FBI參與,本來完成任務後就可以成功撤退的,結果卻不料對方中有人竟然發現了自己的蹤跡,進行死追。

狗皮膏藥一樣。

沒有看清楚對面的人,黑澤陣卻在直覺當中就認定對方絕對不是一般的探員。

槍法利落幹凈,時機卡的很準,兩人幾乎勢均力敵。

在混亂的雨夜中交手,如果不是因為不怎麽熟悉周圍的地勢環境,黑澤陣也不至於連環失守。

腹部中了一槍後,黑澤陣也成功打中了對方的肩膀。

然後是略加狼狽的逃離。

不,應該是戰略性撤退。

黑澤陣把玩著手中的打火機,光滑的金屬外殼在他纖長的手指間靈活滑動。

此時此刻,黑澤陣想起了第一次真正跟墨丘利並肩作戰的時候。

同樣是昏黑的雨夜,碼頭間的集裝箱錯錯落落地擺放著,一時間竟成為一場追逐大戰的絕妙舞臺。

少年齊肩的銀白色頭發不似往日的光滑,此時正被雨水淋刷,幾戳幾戳地貼在臉上,混著血跡。

“哪裏?”

“左大腿。”

黑澤陣咬著嘴唇,費力地移動身體,靠在背後的集裝箱上,借著黑暗隱蔽身體。

“忍著。”

同樣被淋濕的還有墨丘利,頭發和臉上都沾著血塊,憑借著微弱的月光快速撕下衣服的布條綁在黑澤陣的大腿上,勉強止住了血。

“幸虧不是大動脈,你在這裏等著。”墨丘利處理甩給黑澤一把備用的槍。轉身觀察周圍,整個人低伏著,像是草原雄獅在黑暗中等待著獵物。

一觸即發。

“餵,”黑澤陣用沙啞的聲音從喉嚨深處發出來,右手虛拉著墨丘利的衣擺。

墨丘利感到衣服上的重量,回過頭看向銀發少年。

“小心……”

黑澤陣只幹巴巴地扯出一句。

“放心,你絕對不會比我先死,我保證。”說完,黑發男人便嗖的一下,像一束閃電竄出,消失在黑澤陣的視線當中。

“……”

“要死一起死!”

黑澤陣想起當時墨丘利的發言讓年少的自己十分觸動,不禁有些發笑。

指尖在手機邊緣摩挲著,黑澤陣吐出一口煙霧,消散在黑暗的屋裏。

*

日本,組織基地。

螺絲刀終於在黑澤陣的臉上找到了一種叫做“無法接受”的神色。

龜裂的,如同深淵冒出的巖漿終於突破了地殼。

“再說,一遍。”

銀發青年的聲音低沈得可怕。

“代號Gin兩天前與臥底傑克丹尼同歸於盡,身份存在嫌疑,目前正在調查。”

疑似臥底。

同歸於盡。

當場身亡。

每個詞語都能理解,但拼在一起,當事人指向那一個男人時,卻聽不懂了。

黑澤陣覺得自己可能還沒睡醒,或許自己還在那個雨夜下安全屋內的睡夢當中。

兩天前,兩天前。

他還在美國。

黑澤陣木然地盯著眼前八字胡的男人,墨綠色的眸子帶著致命的氣息。

“Moet Chandon,關鍵時刻可要撇清關系啊。畢竟上面那位這次可是很生氣,大家都不想惹上麻煩。”

螺絲刀話裏有話,聽起來仿佛真的在為黑澤陣考量。

雖然之前跟Gin走得很近,但現在畢竟主人也沒了,這把利刃雖然鋒利,但也要落在有用的人手裏面,才能更加有效果。

打算拉攏。

能用則用,不用即廢。

“呵。”

黑澤陣聽出了言外之意,冷笑一聲轉過身。

“這件事,我會仔細調查的。不會,放過——”

“每,個,人。”

黑澤陣撂下話,大步離開。

但或許也只有當事人知道,在旁人看來無異的身影當中,竟也有點踉踉蹌蹌。

*

郊外的小洋樓前。

隨著黑澤陣打開房門,一頭毛茸茸的狼犬撲了上來在他膝蓋和小腿間又蹭又舔。

銀灰色的毛發還比較光滑,狼犬瞪著大大的眼睛,在黑澤陣周圍轉著,發出細微的嗚嗚聲,仿佛在詢問自己大主人怎麽不一起來呢?

明明每次兩個人都能一起來的啊。

Gray有些疑惑,搖搖毛絨絨的腦袋,順著黑澤陣進屋。

今天的小主人有些不一樣,都不摸自己的頭了。

Gray感到不高興。

“嗚~”

跟在小主人身後,看他要幹什麽呢?

哦,他坐在沙發上,他在看一份資料,他在打電話。

他把自己的帽子扔在地上,Gray給小主人叼回來了。

地上有些臟,不能把東西亂扔!

這是大主人教給他的。

Gray作為一只愛幹凈的,有著優秀家教的高素質狼犬,它決定幫小主人叼回來。

小主人今天有些奇怪呢。

他用雙手蒙著臉,肩膀還微微抖動。

他在房間內走來走去,他走入了大主人的臥室,Gray也跟著進去。

小主人在翻找東西,小主人躺在床上,一只手臂搭在臉上,好像很疲憊的樣子。

是累了嗎?

Gray覺得小主人今天肯定是累了,它現在要安慰小主人!

砰的一聲跳上床去,小主人沒有趕他下來。

Gray貼近銀發的主人,用毛茸茸的頭發在另一只手臂處輕輕揉蹭,銀白和銀灰兩種顏色混雜交錯。

小主人轉過身抱住了自己的頭。

好用力啊!

Gray感覺自己都能聽到他的心跳了。

是怎麽了呀?

Gray從縫隙間擡起毛茸茸的頭,剛好抵在了小主人的下巴上。

他閉著眼睛呢。

果然是累了。

睡吧,睡吧。

Gray停止動作,只剩下一只大尾巴在空中悠悠晃晃。

像是打著節拍,演奏一首輕緩的睡眠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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