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河神的饋贈

轉眼間，莫遲遲一家來到長安城一年了，這一年一直跟慕容害不溫不火，二人跟兄弟一樣廝混。只不過，莫遲遲看他是越來越順眼了。

又是一年春試，慕容害第二次落榜。

放榜這天，慕容害正往府裏走，半路忽然殺出個莫遲遲，將他的去路一欄：“慕容哥哥，今年如何？”

慕容害被她嚇了一跳，摸摸鼻子：“遲遲啊，你不知道，嘖。今年考試不是也讓女子考了麽，坐哥哥前面那個女子，可不老實，穿得可少，搔首弄姿的，這叫哥哥怎麽專心考試對不對？”

“好像也有道理哦……沒事的哥哥下次一定可以！”莫遲遲一巴掌拍得慕容害直咳嗽：“咳咳咳行了，快回去吧啊姑奶奶。”

春試過後又迎來了花朝節，莫遲遲依舊和慕容害廝混。二人正逛著，有人叫住了他們，回眸一看是一個算命的，還掛著“天下第一神算”的招牌。那算命的湊過來，對著莫遲遲一陣端詳：“這位姑娘可是有煩心事？”

慕容害拉住莫遲遲：“走吧別理他，這就是騙錢的。”

“小哥，話可不是這麽說。”算命的不依不饒，“這位姑娘正在為情所困吧？來貧道這裏算一卦，或許有解決的辦法。”

“別信他……餵餵餵！”慕容害還想說什麽，莫遲遲已經徑直走過去了。

莫遲遲搖了搖手中的簽，那算命的拿來一看，神秘地笑了笑，搓搓手指。慕容害見狀翻了個白眼，丟出幾個銅板，那算命的笑嘻嘻地收下，說道：“姑娘你的姻緣最近會有新的進展，而且務必靠近水，河神會給您帶來好事情。”

莫遲遲鄭重地點點頭，慕容害在一旁搖了搖頭。

春去不久，天氣漸熱，一年一度端午賽龍舟的日子也近了。長安城坐落於八水環繞之地，自開朝以來每年都免不了龍舟大會。說到這，本朝民風開放，倒有個奇怪的風俗，劃龍舟支 出了一個旁系，美曰其名龍鳳船，允許各家小姐攜帶一名男子參與雙人龍舟，得勝者可獲得禦供粽子兩個，長安城最有名的琳瑯閣限量首飾一對。粽子或許不稀奇，淩瑯閣的首飾卻是稀罕之物，表面上說是讓男子們好好表現自己，成全男男女女的美好情誼，說白了其實就是商業活動。但是為了獲得在姐妹中炫耀的機會，各家小姐可謂是使出了渾身解數。不少小姐找的都是長安城聞名的青年才俊，漲漲自己的面子。去年這個時候，莫遲遲一家人才來這邊不久，莫遲遲這個活動自然沒能趕上，只能去看看。想不到劃龍舟當天被楊二小姐奚落了一番，然後看著她雄赳赳氣昂昂地挽著慕容祁去了。慕容府三少爺慕容祁是長安城美男排行榜第一名，不僅長得好看，而且打小習武身姿矯健，那次比賽自然撥得了頭籌。莫遲遲表面上冷哼哼，實際心裏羨慕不已，尤其是楊碧蓮揣著琳瑯閣的首飾過來誇耀的時候，莫遲遲眼睛也止不住地往那邊瞧。

武夫的女兒也是喜歡首飾的。而後她悄悄去琳瑯閣看了幾眼，買不起。於是乎，莫遲遲今年想拿第一。

莫遲遲委托慕容害幫忙找男伴。慕容害聽後大笑：“什麽？莫遲遲也要首飾的嗎？看不出來啊，遲遲你居然還喜歡這種女人的東西，嘖嘖嘖……”被莫遲遲瞪了一眼之後，他收起戲謔，面露難色，“哥哥我跟你一樣，甚至比你還慘，爹不疼娘不愛，肉包子打狗狗都不理我，哥哥上哪兒給你找人去？別的男人沒有，只有我一個，你要嗎？”

莫遲遲沈吟了一下，上下打量慕容害。

“你這……不會真是要哥哥我跟你一起去吧？”

莫遲遲點頭。

“姑奶奶，親奶奶，你饒了我吧。”

“不用擔心，慕容哥哥吶喊助威就行了，我來劃，我有的是力氣。”莫遲遲拍拍胸口。

慕容害看她胸有成竹的樣子，萎靡道：“好好好，哥哥答應你就是了！”

莫遲遲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肩：“首先吧，慕容哥哥你得先教會我怎麽劃船。”

“什麽？你不會劃船？那你嚷嚷著參加什麽參加？”慕容害扶額。

“慕容哥哥，我的老家黃沙漫天，哪來的水，怎麽比得上您自小在水中滾爬，我不會劃船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這麽說你也不會游泳咯。”斜眼。

“對啊。”毫不猶豫。

還對啊？慕容害直翻白眼：“距離龍舟比賽還有半個月，要加緊訓練，明日巳時，城北碼頭見。”

“慕容哥哥可真厲害，什麽都會。”莫遲遲滿心歡喜。

“甭拍馬屁了，哥哥是上輩子欠你的，真是。”

莫遲遲翻墻回莫府的時候，小春正在院子裏打掃，見她來了，撇嘴：“小姐，你上次去尋那慕容家公子問成績的時候夫人都氣得打您屁股開花，您現在倒好，一趁夫人不在就又跑出去了。”

莫遲遲搓搓手：“我的好春兒，我翻出去又不是一次兩次了，你還不懂我嘛。喏，順手給你帶了核桃酥，快嘗嘗。”

小春高高興興地放下掃帚接下食盒，一邊開盒子一邊嘀咕著：“到了端午，可吃上青團，再過些日子又可吃到荷花酥，長安城這邊可就是好啊，吃的東西花樣可真是多。”

莫遲遲笑道：“你就惦記著吃。”

小春不服：“說得好像小姐你就不喜歡吃似的，也不知道誰整天想著去害公子那兒討酒吃。”

“哎，我可真的不止惦記吃的，我可是要幹大事了，我與你說……”莫遲遲把自己尋了慕容害要去龍鳳船爭霸賽奪冠奪魁的偉大想法告訴了小春，小春都顧不上吃了，長著嘴巴瞪大眼睛：“小姐，你瘋了啊！”

“小點聲兒！”莫遲遲慌忙捂住她的嘴，左看看右看看無人才繼續道：“怎麽就瘋了啊，怎麽了，你不相信我能拿第一啊？”

“我倒不是不信，”小春繼續吃，“只是小春怕夫人知道了再收拾小姐你啊。”她頓了頓，“再說了，老人們都說河裏的水鬼會抓外鄉人下水做替死鬼好讓他自個兒去投胎的，每次去到一個新的地方都不可妄自下水，小姐你雖到長安城一年，不過還未曾下過水，還是不要去了罷。”

莫遲遲一擼袖子：“這有什麽呢，不過就是學習劃船罷了，若是有水鬼，揍他便是。”

次日，每日無所事事的慕容害早早就來到城北碼頭。他沒有穿平日裏烏漆嘛黑的大袍子，換上了便捷的衣裳，白色的裏衣配上青色的半臂，束起了發，襯托他那張姣好的臉如蔥根白凈，就像出水芙蓉，退散了往日的所有戾氣。莫遲遲跑來的時候，險些認不出，看了好一會兒，盯得慕容害臉紅：“看夠了沒。”

“沒有。想不到慕容哥哥脫下那身八哥毛，竟然如此稚嫩。”

“你懂個屁，穿黑色顯得成熟睿智儒雅。”慕容害撇嘴，“其實哥哥我還是挺喜歡青色的，清淡縹緲不染塵埃，可我已經在這塵世間卑微到埋在泥土裏了，只能用黑色包裹自己，假裝自己是個泥球。”

“慕容哥哥，你是金子，就算用黑色包裹住，也攔不住的，是金子在哪兒都會發光的。”

慕容害笑著搖了搖頭，拍了拍莫遲遲的頭：“除了你沒有人會說這樣的話了。”

訓練的第一步，是教會莫遲遲游泳，以防船側翻此人不會自救。慕容害先讓莫遲遲在及腰的淺水裏撲騰，學習游泳的動作。莫遲遲對肢體的學問學得極快，一天時間居然也有模有樣了。

訓練的第二日，慕容害給她一塊浮木，往更深一點的地方學習，莫遲遲順利掌握。

訓練的第三日，莫遲遲擺脫了浮木，學會了游泳。

慕容害讚嘆道：“你可真是厲害，這季節水冷得哥哥我下都不敢下去，只敢淺淺涉足，你倒是好，足足在裏面撲騰了三天。而且才三天時間就學會了游泳，莫遲遲之兇猛果然無人能及。”

得到誇獎，莫遲遲尾巴翹上了天，也不追究他最後那句話是褒義還是貶義了。

訓練第四日，莫遲遲摸到了船，她學得極快，一日之內便劃得很像那麽回事了。

第五日，莫遲遲膽大包天，要載人了。這載的人自然是慕容害。慕容害臨時給她上了一課如何救治溺水之人，並且只允許她在附近載人劃劃，不許她去遠處，不料莫遲遲初生牛犢不怕虎，越劃越快，果然完全脫離了慕容害的掌控。慕容害大驚失色：“莫遲遲你快住手，那邊的水急別往那邊劃！”

剛說完，水流便洶湧而至，湍急的浪潮將二人連人帶船一起急急推往前方，莫遲遲手裏的船槳已經失去了它的作用，不管莫遲遲怎麽使勁撲騰都抵不過水流的沖擊力。這季節，水量還不算充足，河水裏，尤其是湍急的地方，有許多突出的礁石，眼看兩人馬上就要撞上去，慕容害臉色發白，莫遲遲更是叫出了聲。“哐當”一聲船撞上礁石，二人被彈飛了出去，落到河裏，在墜下的過程中，莫遲遲心想：“完了，不聽老人家的話，真的要被水鬼抓去當替死鬼了。”

兩人撲通撲通前後落入水中，慕容害頭腦冷靜，第一反應是去救那個氣死人的莫遲遲。這個季節河水依然寒冷，慕容害體弱，還沒來得及撲騰兩下，便感覺小腿抽筋。即便如此，慕容害心想還是不能讓那丫頭就這麽死在這裏，拼了命劃過去，莫遲遲此時正在掙紮，毫無理智可言地掙紮，她似乎忘記了自己已經會游泳了。她絲毫沒有註意到慕容害的靠近，用力一蹬，好巧不巧正中慕容害腦門，雖然水裏的力量會減弱，慕容害還是被她一腳踢到，腦袋磕到了礁石，疼得他立馬張開嘴，水便嘩啦啦地灌了進去。慕容害翻了個白眼。這下是真的動不了了。

莫遲遲意識到自己踢到了慕容害，理智重新回歸，想起自己會游泳的，慌忙潛入水中把人給撈了出來，拖到岸上。

慕容害不省人事，遲遲急得手忙腳亂，想起慕容害之前交給她的應急之術，慌忙解開他的衣服，抱起他令他垂下頭部清除他體內的積水。而後她將他放下，慕容害卻沒有轉醒的趨勢，莫遲遲連忙拉開他的口部，給他吹氣。

這麽反反覆覆好一會兒，慕容害動了動眼睫，緩緩睜開眼睛。他一臉悲痛：“這可是天宮啊？……啊為什麽天宮會有莫遲遲啊？莫遲遲你也死了嗎？”

莫遲遲見他醒來，喜極而泣：“不是天宮，不是天宮，水鬼放了你，沒有拉你做替死鬼！謝天謝地，感謝老天爺！”

慕容害撐著坐起來：“哎喲餵，剛剛哥哥我都走馬燈了，居然還活著，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莫遲遲哭著點頭，慕容害笑了，他伸手揩去莫遲遲臉上的淚珠子：“哭什麽，這不是活得好好的麽，說起來，應該是你把我撈上來的，哥哥我還要感謝你呢。……不過我剛才總覺得好像我撞得那一下是誰踢了我一腳，奇怪。”

除了上次慕容害假意調戲她，她第一次這麽近距離看著他。他身上還流淌著水珠，笑起來細長的眼睛彎彎像月亮，嘴唇……嘴唇……

她好像，剛剛用她的嘴唇觸碰過了……他的嘴唇。

有點涼，但是軟軟的……

莫遲遲臉“騰”地紅了。

“遲遲你怎麽臉紅了？莫不是著涼發熱了？”慕容害托起她的臉，另一只手伸向她的額頭，被莫遲遲慌忙拍開。慕容害楞了楞，莫遲遲低著頭沈默不語。

慕容害突然意識到他們剛才的姿勢有多暧昧。於是他顫顫巍巍地收回手，顫顫巍巍地起來，匆匆說了一句：“早點回去，明日再見。”後便顫顫巍巍地離開了。

平時都會送莫遲遲回家的慕容害今天落荒而逃。

莫遲遲呆在原地，輕撫自己的唇，她心想，他們這次翻船，到底是水鬼要拉她這個外鄉人做替死鬼，還是河神對她的饋贈？

那個算命的，也許說得沒錯？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故事本來計劃是一個短篇，一個超級短的短篇，沒想到寫著寫著越來越長，故事的人物也逐漸變多，希望朋友們能喜歡。還是由衷地希望各位看官能夠給點建議，感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