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誰家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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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誰家簪花
穆府。穆九安正在修剪海棠。
“九爺。”來人稟報，“上次您說的那個姑娘查到了，京城的莫都護只有一個女兒，名喚莫遲遲。”
穆九安手上的動作沒有停下：“真好奇她娘是不是怕她生不出來才叫這個名字的。”
身邊的穆犬噗嗤一下笑了出來：“爺，您真會說笑。”
穆鷹瞪了他一眼：“就你話多。”
穆犬沖他吐了吐舌頭。
穆九安沒理他們，細細打理他的海棠花，喃喃自語：“果然連名字也很有意思，不知道她喜歡什麽。”他的五指纖長白皙，無垢白裳襯得海棠如鮮血烈艷，他垂著的睫忽閃，勾起唇笑了笑，放下手中的剪子，輕柔出聲：“備車，去一趟長安。”
龍鳳船爭霸的結果一出，雖然慕容害和莫遲遲最先抵達終點，但是兩人最後頭也不回地離場，權當是放棄了比賽。第一名的獎勵全歸慕容祁和楊碧蓮，然而楊碧蓮今年贏得一點都不痛快，使得她今年居然一點都沒有戴著那首飾去炫耀的意思，回家後就隨手一丟了去。
沒幾日，慕容祁忽然登門，與她閑聊幾句，問起那套首飾，楊碧蓮才想起來：“哦，那套啊，我都還沒看過長啥樣呢。”說罷，差遣下人去尋了來，打開一看，裏邊是一支梨花簪，梨花為彩釉，雕刻精良細膩，白銀為簪體，另有銀線垂下，牽引珍珠一對。盒子裏還有一雙綴配對的耳墜子。這套首飾雖不是名貴的材料，卻獨具匠心，別出心裁。
慕容祁放在手裏把玩，說道：“蓮兒，可否將這套首飾贈與我？”
楊碧蓮聞言挑眉：“三表哥要贈與佳人？”
“不，此物獨具匠心，你表哥我只是喜歡得緊罷了。”
楊碧蓮斜了一眼，淡淡道：“喜歡就拿去唄，也不是什麽值錢的材料。”
慕容祁哈哈一笑：“確實不是珍貴材料難以入蓮兒的眼，這樣吧，蓮兒改日若是前去琳瑯閣，挑選一些喜歡的，賬就算在表哥我頭上便是。”
“這還差不多，你但管拿去吧。”反正今年的獎品我是不會戴的了，這樣還賺了慕容祁一把，楊碧蓮樂不可支。
次日，楊碧蓮便前往琳瑯閣挑選喜歡的首飾。琳瑯閣的店鋪極大，分為多層，每一層都適應不同的顧客需求，每一名顧客都有跑堂的跟著一對一介紹，服務質量一等一的好。楊碧蓮正挑在興頭上，餘光瞥見一抹白衣，身影很眼熟，她停下手中的動作，往哪個方向挪了挪。
“九爺，這支步搖可是現下長安城小姐們最喜歡的款式了。”小廝甲向白衣男子遞上一個錦盒，男子伸手接過，看了一眼，搖了搖頭，說道：“不這般小家子氣的樣式，再換一個。”
小廝甲苦著臉：“爺，您已經換了好幾個了，長安城裏小姐們流行的款式都被您挑光了，要不您跟我說說您贈與的那位佳人到底是何等身姿？好讓小的給您尋個合適的？”
穆九安點點頭，娓娓道來：“倒也不是什麽神仙似的姑娘。她在龍鳳船那日，揮槳一拍的樣子讓我難忘，若要說的話，應該是霸氣更多一些吧。”
楊碧蓮一聽，楞了一楞。她的丫鬟芝蘭趕緊拍拍她的手肘：“小姐，那不是在說你嗎？”
另一個丫鬟玉樹探出頭，“嘩”了一聲，忙道：“小姐！這不是洛陽城的穆九爺嘛！奴婢那日在會場上見過！”
“噓！”楊碧蓮側頭禁了她倆的聲。
那邊，小廝甲聽到穆九安這麽一說，了然地笑笑，拿出另外一錦盒，打開：“九爺，小的想，這或許是最適合那位小姐的了。”
穆九安拿到手裏，終於點了點頭，對他微微一笑：“就這個吧，包起來。”
“得嘞。”
穆九安離去後，楊碧蓮逮住小廝甲：“剛剛九爺讓你包的，是個什麽東西？也拿給本小姐瞧瞧？”
小廝甲笑了笑：“楊小姐，九爺拿的是一根木簪子，款式嘛，天底下就這麽一根，恕小的拿不出來同樣的了，只能給您找個差不多的，您看可行？”
“木簪子？”楊碧蓮訝然，然後擺了擺手，“不必了，你幫我把那邊的幾個包起來，賬算慕容祁頭上。”她招呼芝蘭玉樹過來，小廝甲一看她們捧來的首飾，笑得眼睛縫都沒了，忙點頭哈腰道：“小姐請，小姐請！”
本來配給楊碧蓮的小廝乙在後面欲哭無淚：我的提成啊……
慕容祁雙腿架在書桌上，把玩著從楊碧蓮那裏拿過來的首飾盒，聽到敲門聲，火速收了起來：“何事？”
婢女應道：“三少爺，穆九爺來了。”
“他怎麽來了？”慕容祁疑惑，“讓人領他過來吧。”
“是。”
穆九安來到慕容祁的書房，進門之前輕輕扣了扣門：“慕容兄，別來無恙。”
“九爺。”慕容祁迎上來作了一揖，請他坐下，“九爺前兩天不是才來長安玩過麽？還讓人做出一副認不出你的樣子。”
穆九安避開話題：“我家老爺對上次你我談的生意很滿意，特地前來與你詳談下一步部署。”
慕容祁狐貍耳朵一動：“哦？”
“不過我們整個穆家，都想看看祁公子合作的誠意如何。”穆九安微笑，“端午已過，很快就是酷暑，我想祁公子推薦給我們穆家的那批藥材會很快派上用場。”
“所以九爺的意思是？”
“祁公子，你們慕容家向來都是給皇上做生意的，像您這樣還在市面上做生意的可真是鮮少有之。您真是把利益爭取到了極致。”穆九安抿了一口茶，“這方面市場上，我們穆家最有話語權，您通過我們做這筆生意，真是最聰明不過的了。”
“那就麻煩九爺？”
“不過……”穆九安頓了頓，“這萬一要是有什麽紕漏，可有損我們穆家的聲譽。”
“九爺，這批貨雖是瑕疵品，可是也是禦用貢品的瑕疵品，品質已經比尋常集市上賣的要好得多了，這等便宜事，您不會虧的。”慕容祁搖搖扇。
“瑕疵品也畢竟是瑕疵品，要我們穆家幫你們消滅幹凈，恐怕……”穆九安放下茶杯，“若是你答應我一個條件……”
原來是有條件，慕容祁會心一笑：“九爺但說無妨。”
“下個月初九，青秀山上的詩會，把莫家的女兒也帶來。”
“噗！”慕容祁一口茶噴了出來，“九爺，您說笑的吧，莫都護的女兒參加詩會？”說完又覺得不妥，“我跟你談生意，關莫遲遲什麽事？”
穆九安輕輕皺眉：“有何不妥？”
“妥，妥，九爺說的都妥。”慕容祁立馬賠笑。
“不管用什麽方法，只要她來，我這生意就跟你做。”
此言一出，慕容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握住了穆九安的手：“好。”
穆九安從袖子裏掏出一個錦盒，點了點：“對了。邀請莫姑娘的時候，還煩請您幫我將此物轉交與她。”
“妥。”慕容祁笑著接過。
目送穆九安離開穆府，慕容祁飛快閃回書房打開穆九安的錦盒，拿起來仔細看了看：“嘖嘖，好家夥，小葉紫檀木咧。”然後他眼珠子一轉，將穆九安的盒子往桌上一扔，提上他去楊碧蓮那兒討來的龍鳳船爭霸獎品，哼著小曲兒出門去。
慕容害今天要去找莫遲遲玩，還沒走到莫府，就看到慕容祁站在巷口笑吟吟地望著他。慕容祁往那兒一杵，慕容害仿佛就能看到他的狐貍尾巴使勁搖啊搖啊搖啊搖，下意識地就往回走，被慕容祁出聲叫住，心不甘情不願地扭過頭來：“三哥。”
慕容祁伸手勾住他的肩，笑瞇瞇：“阿害啊，三哥對你怎麽樣？”
慕容害斜眼：“不怎麽樣啊。”
“你這孩子，怎麽說話的。”慕容祁勾著他的手臂緊了些，“平日裏三哥對你這麽好，三哥有難，你必須要幫。喏，下個月初九的詩會，你去參加，帶上莫遲遲？”
“三哥你被莫遲遲打傻啦？”慕容害掙紮。
“小蹄子，哥是在幫你爭取機會你知道不知道。”慕容祁無視了他的掙紮，“你就不想把你在莫遲遲心裏的形象提升一些？”
慕容害無奈道：“我還有形象嗎？”
“好吧，這樣，事成之後，五十兩銀子。”
“嗯，成交。”
“這就對了，這才是我的好阿害。”慕容祁從手袖子裏掏出一個錦盒，神秘道：“這個是上次龍鳳船爭霸的獎品，就這麽一套，我肥了九牛二虎之力從蓮兒手上討來的，這個應該是屬於莫遲遲的，一會兒你且轉交給她吧。”
慕容害剛接下錦盒，巷子裏邊傳來了莫遲遲的聲音：“慕容哥哥？”
慕容害剛想回應，慕容祁搶先一步：“哎~小遲遲嘴兒真甜~”
慕容害一陣惡寒，轉過頭看到莫遲遲和莫母，莫母看到慕容祁，笑得眼睛都沒了：“哎祁公子！什麽風把您給吹來了？”她再看到慕容害，臉立馬耷拉下來：“是你？你來做什麽！”
“娘，您幹嘛呢。”莫遲遲推了莫母一下，沖慕容害笑笑，“慕容哥哥是來找我玩的嗎？今天要跟阿娘去寺裏上香，怕是不得空了，不如改日再約。”
“哦，也不是什麽要緊的事情，只是阿害有事要跟你說。”
慕容害急了，掐著慕容祁小聲說：“要臉嗎，她叫的慕容哥哥是我不是你好嗎。”
慕容祁推著慕容害上前一步：“是嗎？我以為好看的慕容哥哥就我一個呢。”慕容害被他推了一把，手足無措，連忙把錦盒藏在背後，慕容祁小聲催他快說。
慕容害看著遲遲充滿疑問的表情，腦子裏浮現三哥那個諂媚的樣子，想到三哥這般殷勤地對待莫遲遲，特地去楊二那裏討來這套首飾討莫遲遲歡心，心裏莫名湧出一股倔勁，他撇開臉：“沒事，我就是過來打個醬油。”然後頭也不回地跑了。
剩下眾人一臉蒙圈。
慕容祁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哎呀，家裏有急事，在下先走了。莫夫人莫小姐告辭告辭~”走之前還不忘拋了個媚眼。
莫母看著兩人離去的巷子口，嘆口氣：“為娘一直以為慕容家只有慕容害一個人有毛病呢，想不到頗有威名的慕容祁居然眼睛有問題，真是可惜了。”莫遲遲幹笑幾聲。
慕容害一路奔回桃樹小院，縮回屋子裏。他娘滿臉疑惑，卻也沒去打擾他。慕容害將錦盒拆開，裏面靜靜躺著那梨花三件套，慕容害竟覺得還真挺好看。琳瑯閣的首飾果然是一等一的精細，讓人愛不釋手。三哥說的沒錯，這本該就是屬於莫遲遲的，莫遲遲當初為了這套首飾費了多大功夫，結果因為自己被楊碧蓮一船槳打得齜牙咧嘴，莫遲遲才回提前離場的，這麽一想自己心裏真是愧疚。慕容害仔細端詳這套首飾從自己床底下掏出來一個破箱子，在裏面翻了半天，翻出了一塊黑色的木頭：“就是你了！”然後在桌前埋頭苦幹起來。
次日，慕容害暗搓搓地跑到莫府靠莫遲遲廂房附近的墻外喵喵喵叫了幾聲，這是兩個人狼狽為奸這一年多來的暗號。
不一會兒莫遲遲便掛上墻頭，叫他：“慕容哥哥？啥事兒？”
“遲遲，這個給你。”慕容害將手裏木簪遞上。
莫遲遲接過，看了看。這木簪簪體呈黑色，上面細細刻著幾朵桃花，被人認認真真地用彩釉上了顏色，可愛至極。
“上次琳瑯閣的首飾沒有拿成，這個是我做的，送給你。”慕容害有些害羞，“雖然不是什麽名貴又漂亮的東西，只能聊表心意。”他又拿出慕容祁給他的錦盒，說：“還有這個，是我大哥從楊二小姐那兒討來的，他想送給你，讓你跟我一起去下個初九的詩會，你也收下吧。”
誰知莫遲遲竟推開了那個錦盒，沖他甜甜一笑：“詩會我跟慕容哥哥一起去，但是這個東西我不要。楊二小姐不要的東西，再好看我都不要咧。”她把慕容害做的桃花木簪往頭上一插，“好看嗎？”
慕容害心裏一暖：“好看。”
“好看，我就戴著這個了，想不到慕容哥哥還有這種手藝……真開心。”
慕容害將錦盒又遞給她：“你還是收下吧，這個本來也就是屬於你的，女孩子多個首飾也不虧。”
莫遲遲思忖一下，瞇著眼看他：“我收下的話，你就答應以後多給我做一些你自己雕刻的小東西，好嗎？”
“我做的東西多糙啊，你還想要。”慕容害看她信心滿滿的臉，寵溺地摸摸她的頭：“好，都答應你。”
與此同時，慕容祁打了一個噴嚏，一陣激靈，心想是不是有人背後說他壞話，楊二小姐便上門來了。楊碧蓮平時經常來，他手下的人自然也不阻攔，只見她直直推開門，沖過來：“慕容祁！下個月初九跟我去詩會！”
慕容祁雖然被她的突然出現嚇了一跳，還是鎮定道：“端莊點，端莊點……你一個大家小姐，啥事這麽急？連表哥都不叫了，一進來就叫人大名……”他轉念一想，“哎不對，你突然要去詩會做什麽？那都是男人去的地方。”
“這你就不用問了。”楊碧蓮冷哼。她眼尖，一瞟就見到了書桌上穆九安的錦盒，喜出望外：“呀，這是送給我的麽？。”
慕容祁汗顏：“這個……是穆九爺托我轉交給一位姑娘的。”
楊碧蓮打開盒子一看，小葉紫檀木簪，心領神會：“穆九爺這簪子是送給我的，對吧？”
慕容祁心裏吶喊不！不是！然而他還是腆著臉說：“蓮兒真是冰雪聰明。”
“我就知道是我！”楊碧蓮一臉甜蜜，連著對慕容祁的態度都轉變了。她歡歡喜喜地收起錦盒，一拂袖子：“表哥你記著啊，下月初九記得與我同去。”
“自然自然。”慕容祁尷尬地送走楊碧蓮，回來後對著空氣捶胸嘆息：“九爺我對不住你啊……”
穆九安在家裏也打了一個噴嚏，他皺皺眉，這天氣漸暖，怎麽還感冒了，趕緊給自己號了號脈。
誰家簪花，入了誰家，這其中的關系，怕是理不清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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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爺。”來人稟報，“上次您說的那個姑娘查到了，京城的莫都護只有一個女兒，名喚莫遲遲。”
穆九安手上的動作沒有停下：“真好奇她娘是不是怕她生不出來才叫這個名字的。”
身邊的穆犬噗嗤一下笑了出來：“爺，您真會說笑。”
穆鷹瞪了他一眼：“就你話多。”
穆犬沖他吐了吐舌頭。
穆九安沒理他們，細細打理他的海棠花，喃喃自語：“果然連名字也很有意思，不知道她喜歡什麽。”他的五指纖長白皙，無垢白裳襯得海棠如鮮血烈艷，他垂著的睫忽閃，勾起唇笑了笑，放下手中的剪子，輕柔出聲：“備車，去一趟長安。”
龍鳳船爭霸的結果一出，雖然慕容害和莫遲遲最先抵達終點，但是兩人最後頭也不回地離場，權當是放棄了比賽。第一名的獎勵全歸慕容祁和楊碧蓮，然而楊碧蓮今年贏得一點都不痛快，使得她今年居然一點都沒有戴著那首飾去炫耀的意思，回家後就隨手一丟了去。
沒幾日，慕容祁忽然登門，與她閑聊幾句，問起那套首飾，楊碧蓮才想起來：“哦，那套啊，我都還沒看過長啥樣呢。”說罷，差遣下人去尋了來，打開一看，裏邊是一支梨花簪，梨花為彩釉，雕刻精良細膩，白銀為簪體，另有銀線垂下，牽引珍珠一對。盒子裏還有一雙綴配對的耳墜子。這套首飾雖不是名貴的材料，卻獨具匠心，別出心裁。
慕容祁放在手裏把玩，說道：“蓮兒，可否將這套首飾贈與我？”
楊碧蓮聞言挑眉：“三表哥要贈與佳人？”
“不，此物獨具匠心，你表哥我只是喜歡得緊罷了。”
楊碧蓮斜了一眼，淡淡道：“喜歡就拿去唄，也不是什麽值錢的材料。”
慕容祁哈哈一笑：“確實不是珍貴材料難以入蓮兒的眼，這樣吧，蓮兒改日若是前去琳瑯閣，挑選一些喜歡的，賬就算在表哥我頭上便是。”
“這還差不多，你但管拿去吧。”反正今年的獎品我是不會戴的了，這樣還賺了慕容祁一把，楊碧蓮樂不可支。
次日，楊碧蓮便前往琳瑯閣挑選喜歡的首飾。琳瑯閣的店鋪極大，分為多層，每一層都適應不同的顧客需求，每一名顧客都有跑堂的跟著一對一介紹，服務質量一等一的好。楊碧蓮正挑在興頭上，餘光瞥見一抹白衣，身影很眼熟，她停下手中的動作，往哪個方向挪了挪。
“九爺，這支步搖可是現下長安城小姐們最喜歡的款式了。”小廝甲向白衣男子遞上一個錦盒，男子伸手接過，看了一眼，搖了搖頭，說道：“不這般小家子氣的樣式，再換一個。”
小廝甲苦著臉：“爺，您已經換了好幾個了，長安城裏小姐們流行的款式都被您挑光了，要不您跟我說說您贈與的那位佳人到底是何等身姿？好讓小的給您尋個合適的？”
穆九安點點頭，娓娓道來：“倒也不是什麽神仙似的姑娘。她在龍鳳船那日，揮槳一拍的樣子讓我難忘，若要說的話，應該是霸氣更多一些吧。”
楊碧蓮一聽，楞了一楞。她的丫鬟芝蘭趕緊拍拍她的手肘：“小姐，那不是在說你嗎？”
另一個丫鬟玉樹探出頭，“嘩”了一聲，忙道：“小姐！這不是洛陽城的穆九爺嘛！奴婢那日在會場上見過！”
“噓！”楊碧蓮側頭禁了她倆的聲。
那邊，小廝甲聽到穆九安這麽一說，了然地笑笑，拿出另外一錦盒，打開：“九爺，小的想，這或許是最適合那位小姐的了。”
穆九安拿到手裏，終於點了點頭，對他微微一笑：“就這個吧，包起來。”
“得嘞。”
穆九安離去後，楊碧蓮逮住小廝甲：“剛剛九爺讓你包的，是個什麽東西？也拿給本小姐瞧瞧？”
小廝甲笑了笑：“楊小姐，九爺拿的是一根木簪子，款式嘛，天底下就這麽一根，恕小的拿不出來同樣的了，只能給您找個差不多的，您看可行？”
“木簪子？”楊碧蓮訝然，然後擺了擺手，“不必了，你幫我把那邊的幾個包起來，賬算慕容祁頭上。”她招呼芝蘭玉樹過來，小廝甲一看她們捧來的首飾，笑得眼睛縫都沒了，忙點頭哈腰道：“小姐請，小姐請！”
本來配給楊碧蓮的小廝乙在後面欲哭無淚：我的提成啊……
慕容祁雙腿架在書桌上，把玩著從楊碧蓮那裏拿過來的首飾盒，聽到敲門聲，火速收了起來：“何事？”
婢女應道：“三少爺，穆九爺來了。”
“他怎麽來了？”慕容祁疑惑，“讓人領他過來吧。”
“是。”
穆九安來到慕容祁的書房，進門之前輕輕扣了扣門：“慕容兄，別來無恙。”
“九爺。”慕容祁迎上來作了一揖，請他坐下，“九爺前兩天不是才來長安玩過麽？還讓人做出一副認不出你的樣子。”
穆九安避開話題：“我家老爺對上次你我談的生意很滿意，特地前來與你詳談下一步部署。”
慕容祁狐貍耳朵一動：“哦？”
“不過我們整個穆家，都想看看祁公子合作的誠意如何。”穆九安微笑，“端午已過，很快就是酷暑，我想祁公子推薦給我們穆家的那批藥材會很快派上用場。”
“所以九爺的意思是？”
“祁公子，你們慕容家向來都是給皇上做生意的，像您這樣還在市面上做生意的可真是鮮少有之。您真是把利益爭取到了極致。”穆九安抿了一口茶，“這方面市場上，我們穆家最有話語權，您通過我們做這筆生意，真是最聰明不過的了。”
“那就麻煩九爺？”
“不過……”穆九安頓了頓，“這萬一要是有什麽紕漏，可有損我們穆家的聲譽。”
“九爺，這批貨雖是瑕疵品，可是也是禦用貢品的瑕疵品，品質已經比尋常集市上賣的要好得多了，這等便宜事，您不會虧的。”慕容祁搖搖扇。
“瑕疵品也畢竟是瑕疵品，要我們穆家幫你們消滅幹凈，恐怕……”穆九安放下茶杯，“若是你答應我一個條件……”
原來是有條件，慕容祁會心一笑：“九爺但說無妨。”
“下個月初九，青秀山上的詩會，把莫家的女兒也帶來。”
“噗！”慕容祁一口茶噴了出來，“九爺，您說笑的吧，莫都護的女兒參加詩會？”說完又覺得不妥，“我跟你談生意，關莫遲遲什麽事？”
穆九安輕輕皺眉：“有何不妥？”
“妥，妥，九爺說的都妥。”慕容祁立馬賠笑。
“不管用什麽方法，只要她來，我這生意就跟你做。”
此言一出，慕容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握住了穆九安的手：“好。”
穆九安從袖子裏掏出一個錦盒，點了點：“對了。邀請莫姑娘的時候，還煩請您幫我將此物轉交與她。”
“妥。”慕容祁笑著接過。
目送穆九安離開穆府，慕容祁飛快閃回書房打開穆九安的錦盒，拿起來仔細看了看：“嘖嘖，好家夥，小葉紫檀木咧。”然後他眼珠子一轉，將穆九安的盒子往桌上一扔，提上他去楊碧蓮那兒討來的龍鳳船爭霸獎品，哼著小曲兒出門去。
慕容害今天要去找莫遲遲玩，還沒走到莫府，就看到慕容祁站在巷口笑吟吟地望著他。慕容祁往那兒一杵，慕容害仿佛就能看到他的狐貍尾巴使勁搖啊搖啊搖啊搖，下意識地就往回走，被慕容祁出聲叫住，心不甘情不願地扭過頭來：“三哥。”
慕容祁伸手勾住他的肩，笑瞇瞇：“阿害啊，三哥對你怎麽樣？”
慕容害斜眼：“不怎麽樣啊。”
“你這孩子，怎麽說話的。”慕容祁勾著他的手臂緊了些，“平日裏三哥對你這麽好，三哥有難，你必須要幫。喏，下個月初九的詩會，你去參加，帶上莫遲遲？”
“三哥你被莫遲遲打傻啦？”慕容害掙紮。
“小蹄子，哥是在幫你爭取機會你知道不知道。”慕容祁無視了他的掙紮，“你就不想把你在莫遲遲心裏的形象提升一些？”
慕容害無奈道：“我還有形象嗎？”
“好吧，這樣，事成之後，五十兩銀子。”
“嗯，成交。”
“這就對了，這才是我的好阿害。”慕容祁從手袖子裏掏出一個錦盒，神秘道：“這個是上次龍鳳船爭霸的獎品，就這麽一套，我肥了九牛二虎之力從蓮兒手上討來的，這個應該是屬於莫遲遲的，一會兒你且轉交給她吧。”
慕容害剛接下錦盒，巷子裏邊傳來了莫遲遲的聲音：“慕容哥哥？”
慕容害剛想回應，慕容祁搶先一步：“哎~小遲遲嘴兒真甜~”
慕容害一陣惡寒，轉過頭看到莫遲遲和莫母，莫母看到慕容祁，笑得眼睛都沒了：“哎祁公子！什麽風把您給吹來了？”她再看到慕容害，臉立馬耷拉下來：“是你？你來做什麽！”
“娘，您幹嘛呢。”莫遲遲推了莫母一下，沖慕容害笑笑，“慕容哥哥是來找我玩的嗎？今天要跟阿娘去寺裏上香，怕是不得空了，不如改日再約。”
“哦，也不是什麽要緊的事情，只是阿害有事要跟你說。”
慕容害急了，掐著慕容祁小聲說：“要臉嗎，她叫的慕容哥哥是我不是你好嗎。”
慕容祁推著慕容害上前一步：“是嗎？我以為好看的慕容哥哥就我一個呢。”慕容害被他推了一把，手足無措，連忙把錦盒藏在背後，慕容祁小聲催他快說。
慕容害看著遲遲充滿疑問的表情，腦子裏浮現三哥那個諂媚的樣子，想到三哥這般殷勤地對待莫遲遲，特地去楊二那裏討來這套首飾討莫遲遲歡心，心裏莫名湧出一股倔勁，他撇開臉：“沒事，我就是過來打個醬油。”然後頭也不回地跑了。
剩下眾人一臉蒙圈。
慕容祁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哎呀，家裏有急事，在下先走了。莫夫人莫小姐告辭告辭~”走之前還不忘拋了個媚眼。
莫母看著兩人離去的巷子口，嘆口氣：“為娘一直以為慕容家只有慕容害一個人有毛病呢，想不到頗有威名的慕容祁居然眼睛有問題，真是可惜了。”莫遲遲幹笑幾聲。
慕容害一路奔回桃樹小院，縮回屋子裏。他娘滿臉疑惑，卻也沒去打擾他。慕容害將錦盒拆開，裏面靜靜躺著那梨花三件套，慕容害竟覺得還真挺好看。琳瑯閣的首飾果然是一等一的精細，讓人愛不釋手。三哥說的沒錯，這本該就是屬於莫遲遲的，莫遲遲當初為了這套首飾費了多大功夫，結果因為自己被楊碧蓮一船槳打得齜牙咧嘴，莫遲遲才回提前離場的，這麽一想自己心裏真是愧疚。慕容害仔細端詳這套首飾從自己床底下掏出來一個破箱子，在裏面翻了半天，翻出了一塊黑色的木頭：“就是你了！”然後在桌前埋頭苦幹起來。
次日，慕容害暗搓搓地跑到莫府靠莫遲遲廂房附近的墻外喵喵喵叫了幾聲，這是兩個人狼狽為奸這一年多來的暗號。
不一會兒莫遲遲便掛上墻頭，叫他：“慕容哥哥？啥事兒？”
“遲遲，這個給你。”慕容害將手裏木簪遞上。
莫遲遲接過，看了看。這木簪簪體呈黑色，上面細細刻著幾朵桃花，被人認認真真地用彩釉上了顏色，可愛至極。
“上次琳瑯閣的首飾沒有拿成，這個是我做的，送給你。”慕容害有些害羞，“雖然不是什麽名貴又漂亮的東西，只能聊表心意。”他又拿出慕容祁給他的錦盒，說：“還有這個，是我大哥從楊二小姐那兒討來的，他想送給你，讓你跟我一起去下個初九的詩會，你也收下吧。”
誰知莫遲遲竟推開了那個錦盒，沖他甜甜一笑：“詩會我跟慕容哥哥一起去，但是這個東西我不要。楊二小姐不要的東西，再好看我都不要咧。”她把慕容害做的桃花木簪往頭上一插，“好看嗎？”
慕容害心裏一暖：“好看。”
“好看，我就戴著這個了，想不到慕容哥哥還有這種手藝……真開心。”
慕容害將錦盒又遞給她：“你還是收下吧，這個本來也就是屬於你的，女孩子多個首飾也不虧。”
莫遲遲思忖一下，瞇著眼看他：“我收下的話，你就答應以後多給我做一些你自己雕刻的小東西，好嗎？”
“我做的東西多糙啊，你還想要。”慕容害看她信心滿滿的臉，寵溺地摸摸她的頭：“好，都答應你。”
與此同時，慕容祁打了一個噴嚏，一陣激靈，心想是不是有人背後說他壞話，楊二小姐便上門來了。楊碧蓮平時經常來，他手下的人自然也不阻攔，只見她直直推開門，沖過來：“慕容祁！下個月初九跟我去詩會！”
慕容祁雖然被她的突然出現嚇了一跳，還是鎮定道：“端莊點，端莊點……你一個大家小姐，啥事這麽急？連表哥都不叫了，一進來就叫人大名……”他轉念一想，“哎不對，你突然要去詩會做什麽？那都是男人去的地方。”
“這你就不用問了。”楊碧蓮冷哼。她眼尖，一瞟就見到了書桌上穆九安的錦盒，喜出望外：“呀，這是送給我的麽？。”
慕容祁汗顏：“這個……是穆九爺托我轉交給一位姑娘的。”
楊碧蓮打開盒子一看，小葉紫檀木簪，心領神會：“穆九爺這簪子是送給我的，對吧？”
慕容祁心裏吶喊不！不是！然而他還是腆著臉說：“蓮兒真是冰雪聰明。”
“我就知道是我！”楊碧蓮一臉甜蜜，連著對慕容祁的態度都轉變了。她歡歡喜喜地收起錦盒，一拂袖子：“表哥你記著啊，下月初九記得與我同去。”
“自然自然。”慕容祁尷尬地送走楊碧蓮，回來後對著空氣捶胸嘆息：“九爺我對不住你啊……”
穆九安在家裏也打了一個噴嚏，他皺皺眉，這天氣漸暖，怎麽還感冒了，趕緊給自己號了號脈。
誰家簪花，入了誰家，這其中的關系，怕是理不清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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