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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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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南

楚暮增肥,是隋遇在定好選角後主動提出來的要求。

前段時間拍古裝戲、演運動員,致使楚暮一直在保持身材控制飲食,有段時間甚至戒過碳水。“藝人上鏡胖十斤”這句話不是說說而已,但隋遇還是覺得楚暮有些太瘦了——身材單薄,手腕纖細,連突出的腕骨都帶了明顯的攻擊性,於是他被隋遇勒令在開機前必須要胖到一百三十五斤。

楚暮變胖,不會只在一個地方長肉,所以他的身材看起來還是很勻稱。只是臉上多了些肉,下頜線條不再那麽清晰,為他多增了幾分幼態,看起來就是一個十八歲的高中生。

隋遇在九月底帶著團隊來到了拍攝地重慶,他們避開了十一國慶假期,最後選擇在九號這一天正式開機。

隋遇拍戲有個特點,他喜歡按照劇情的逐步發展來進行電影的拍攝。所以楚暮和傅昀朝開機第一天拍的第一場戲,就是電影《北方以北》開頭的第一幕。

上次在金嵐獎前見到隋遇,那個時候的他還有一頭及肩的長發。幾個月不見,他的頭發已經剪短了,但發尾還帶著自然的卷翹。楚暮癱坐在椅子上,有氣無力的聽著隋遇講戲。隋遇低頭看了楚暮一眼,笑道:“怎麽了這是?”

楚暮喘了口氣,回道:“熱啊,隋導……”

傅昀朝坐在楚暮身邊,也憋出了一身汗,不過他的情況要比楚暮的稍微好點。傅昀朝沒像楚暮一樣穿了厚厚的羽絨服加高領毛衣。他內裏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毛線衫,外面套了皮質夾克。十月份重慶的夏天還沒過去,是需要在室內開空調降溫的程度。傅昀朝明明自己熱到不行,但還是把手上的小電風扇面向了楚暮。楚暮看了一眼傅昀朝額頭上的薄汗,搖了搖頭,把風扇的方向轉了回去。

傅昀朝和楚暮都處在“水深火熱”中,隋遇穿著短袖倒是涼快。他下半身穿了一條寬松的休閑短褲,露出了膝蓋以下修長的小腿。楚暮只要一低頭,就能看到隋遇右腿上猙獰的傷疤,從膝蓋一直蔓延到後腳踝,隨著他走路的動作晃動。

感受到楚暮的目光,隋遇笑瞇瞇道:“看什麽呢?”

楚暮收回視線,搖了搖頭。

他沒有過多詢問,是怕問及隋遇的隱私,卻沒料到對方主動開口,解釋道:“我兩年前出過車禍,躺了一段時間,這個疤就是當時留下來的。”說完,還不忘擡腿晃了晃自己的腳。

楚暮明白點頭。

隋遇又朝著二人指了指機位,最後囑咐道:“好了,那就說到這兒了,我讓人去房車裏叫李老師。”

在電影裏飾演楚暮母親的女演員是楚暮和傅昀朝都很熟悉的李靜,她被工作人員叫過來後先是和起身的傅昀朝打了個招呼,隨後轉向楚暮,眉眼含笑道:“好久不見了楚暮,我們終於有機會合作了。”

楚暮和對方握了下手,回道:“好久不見李老師。”

隋遇坐到監視器後面,點了只煙叼到嘴裏,出聲道:“開始吧。”

“3,2,1,action!”——

向南剛一走出火車站,就被迎面刮來的冷風吹的打了個寒顫。南方冬天的冷帶著一股陰濕,無孔不入地鉆進骨骼的縫隙裏,紮的人生疼。向南緩過神,張開口開始用嘴巴呼氣,眼前瞬間起了一片朦朧。

走在前面的蔡素秋察覺到不對回頭看了一眼,立刻皺起了自己的眉頭,不耐道:“向南,怎麽了?”

向南握著行李箱桿子的手緊了緊,搖頭道:“沒事,媽。”

蔡素秋的眉頭蹙的更緊了些,她視線下移,最後落到了向南暴露在空中的手上。看著對方指節上通紅的凍印,蔡素秋小小的“嘖”了一聲,隨後她快速上前奪過了向南手上的行李箱,回身繼續往外走。過了一會兒向南還沒跟上,蔡素秋提高音量大聲道:“向南,快點!”

向南回神,連忙“噢”了好幾聲,急匆匆地跟了上去。

北京年年都有雪,重慶的冬天卻長久不見飄白。

二零零九年的重慶車站外面,除了計程車以外,還停著不少摩托車。在這個群山堆積的城市,小車開幾十分鐘也不一定能繞出一座高架橋。這樣一來,兩個輪子的摩托車就成了大多數人主要的代步工具。

這是向南第一次來重慶,他一邊跟著蔡素秋的腳步一邊好奇的朝四周打量。剛走出車站,向南就看到一個人戴著頭盔靠坐在摩托車上,正拿著自己的腳有一下沒一下的點地。在二月初的重慶,他穿的很單薄,很有風度的套了一件皮質夾克衫,是當下很流行的一類款式。但向南看著卻並不覺得有多好看,只是打了個哆嗦,仿佛替眼前人多受了份寒冷。

感受到向南的視線,坐在摩托車上的人把頭擡了起來。隔著不透明的頭盔,向南其實看不清這個人的臉,也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從頭盔擋風玻璃旋轉的方向來看,對方大概是看了向南和蔡素秋一眼。緊接著他帶著點笑意的聲音響了起來:“行李太多了,兩個人,帶不動。”

一出口,是很標準的普通話,沒有向南曾經從蔡素秋嘴裏聽到過帶著點“潑辣”的重慶口音。

他的聲音隔著頭盔,聽起來悶悶的,還帶著點拽氣,讓向南覺得有點不舒服。

蔡素秋聽到動靜再次回頭,厲聲道:“向南!”

“誒,媽!我過來了!”說著,向南快步往前跑去。

真不知道為什麽像蔡素秋這樣瘦弱的女人,擡起步子來這麽大,走起路來這麽快。

向南心裏這樣想,卻不敢把問題說出來。他一跑,就帶起了一陣風,把他圍在胸前的圍巾吹了起來,打在臉上像一個軟綿綿的巴掌。向南把插在上衣口袋裏用來取暖的手拿了出來,開始慌亂整理,怕蔡素秋看到眼前的場景惹她不開心,害自己白挨一頓罵。

蔡素秋陰晴不定,總是不開心。

向南怕冷,衣服穿的很多,又腫又難看。腫是事實,難看是坐在摩托車上的男人對向南著裝的評價。

他看著快步往前跑的向南,覺得眼前仿佛有一個白胖的雪球在往前滾。這樣想著,他又笑了起來。火車站裏新一批的乘客走了出來,坐在摩托車上的男人把目光放在人群裏掃了一圈,最後挑中目標,高聲道:“一個人,帶得動,坐車嗎?”

一張嘴還是一口沒有口音的普通話。

——“cut,過!”

楚暮聽到後連忙把身上的羽絨服脫了下來,接過元媛遞過來的水仰頭猛灌了幾口。傅昀朝則摘下頭盔,走到楚暮身邊拿過濕巾擦掉了臉上的汗。

布景,擺機器,設計走位花了好幾個小時,真正一場戲拍完卻不過只是幾分鐘的事情。隋遇的煙還沒抽幾口,這場戲就這麽毫無難度的過了。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大手一揮高聲道:“換場了。”

今天剩下來要拍的都是楚暮和李靜的對手戲,傅昀朝的拍攝重點落在之後的幾天。但他習慣跟組,便陪著楚暮一起去往了下一個場景。

室外拍攝條件難以改變,室內拍攝時氣溫等方面還是比較好控制的。

下一個場景早早就布置好了,屋子裏甚至連空調都開了起來,只等劇組擺好機器就能立馬開工。

作為一部文藝電影,《北方以北》的劇本其實並不單薄。隋遇寫本子喜歡堆砌,筆下內容多,拍的劇情也多,但最後經過剪輯能留在正片裏的片段其實只占少數。

原本隋遇預計開工第一天的戲份要拍到晚上才能結束,但到下午所有的戲份都拍攝完成了。隋遇因此心情大好,直接在收工後說要請全組人吃飯,慶祝開工大吉。

吃晚飯的地址選在了重慶一家很有名的火鍋店裏,隋導豪氣,直接包了全場。

其實在傅昀朝和楚暮剛到重慶的前幾天,兩個人就有在私下吃過這家店的火鍋。火鍋味道不錯,但對於楚暮來說口味還是有點偏重。所以店家菜品還沒上來的時候,傅昀朝就先幫楚暮要了一碗清水。

吃熱鬧有人氣的火鍋,氣氛很容易起來。有劇組的其他工作人員想要過來給兩位男主角敬酒,都被隋遇笑著打了回去,佯怒罵道:“滾,明天你替昀朝和楚暮拍戲?”

場內哄然大笑。

坐在主桌的楚暮吃肥牛時不小心咬到了一塊花椒,麻的整個舌尖都沒了知覺。他小小地吸了口氣,接過傅昀朝遞來的冰飲喝了一口,這才覺得好受了不少。

相比於楚暮,隋遇的口味簡直可以說是無辣不歡。他看了楚暮一眼,取笑道:“這麽不能吃辣?”

楚暮回道:“重慶的辣可不是一般的辣。”

這點隋遇倒是讚同,應和地點了點頭。

旁邊兩人在聊天,傅昀朝在用漏勺把辣鍋裏的蝦滑撈出來。好不容易撈出幾塊蝦滑,傅昀朝剛準備把它們丟到清水碗裏去辣,緊接著便聽到隋遇用自己盡量平淡的語氣說了一句話:“老師最近又住院了,昀朝知道嗎?”

傅昀朝的手幾不可查地抖了一下,漏勺裏的蝦滑還沒進碗,又全部掉到了滾燙的正在沸騰的火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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