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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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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情

隋遇口中所指的“老師”具體是誰,坐在這個桌子上的人沒有不知道的。

楚暮一頓,把筷子放了下來,右手悄悄伸到桌子下面,輕柔又堅定地握住了傅昀朝的手掌,就連李靜夾菜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傅昀朝始終呆坐在那裏,像是有些沒能緩過神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輕聲道:“我不知道。”

隋遇在心裏嘆了口氣。

自從多年前的那段往事發生致使練秋楊心臟病覆發之後,他的身體就差了下來。一日不如一日,仿佛枯萎的枝丫,漸漸沒了生氣。哪怕一直有在認真調理,但不大不小的病痛始終沒有停過,醫院也成為了他的第二個家。

隋遇靜靜的看著垂眸的傅昀朝,糾結良久還是沒有多嘴的說出那一句話——

昀朝,老師他很想你,他已經不怪你了。

思及此處,隋遇的心也沈了下來。周圍的工作人員不知道主桌發生的事情,還在高聲說話調笑。隋遇勉強打起精神,把手邊的酒杯端了起來,含笑道:“不說了不說了,來,我們一起喝一杯,慶祝電影開工。”

傅昀朝楚暮拿起果汁,把手伸了出去。

當初他們二人在重慶租房子時簽了一年的長租合同,所以在《北方以北》的拍攝期間沒有讓劇組給他們準備酒店,還是住在了那棟房子裏。

傅昀朝在外總是淡淡的,臉上的表情不太多,開心或者不開心都顯示不出來。可楚暮知道,現在的傅昀朝興致並不高,甚至可以說是低落。

勞累了一天,明天還要拍戲,楚暮和傅昀朝回到房間洗漱完後倒頭就準備休息。室內的燈全部都關掉了,楚暮在黑暗中看不清傅昀朝的臉,只能用手去感受對方的體溫。察覺到楚暮的手搭在了自己的後背上,傅昀朝閉著眼睛低聲道:“怎麽了?”

楚暮不答,只是用手一遍又一遍地拍撫著傅昀朝的後背,動作一下不停,像是低級又充滿誠意的安撫。

傅昀朝揚起嘴角露出了些許笑意,小聲道:“別擔心,我沒事。”

傅昀朝的這句“沒事”是真是假,楚暮無從得知。但他知道,自己的內心並不是毫無波瀾的。

楚暮心疼傅昀朝,替他感到委屈。

想到這裏,楚暮低下頭把臉埋到了對方的胸膛裏。

回應他的是一個落在額頭上的溫柔親吻。

從小在重慶長大的獨生女孩蔡素秋在大學時期結識了自己的初戀男友,為他不顧家人反對遠嫁到北京,婚後生下了一個兒子,取名“向南”。蔡素秋的婚姻生活哪怕沒有娘家人的支持,倒也算的上是幸福美滿。可就在兒子向南十八歲這年,變故發生了。

向南並不明白父母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問題,但從每日不間斷的爭吵和蔡素秋流不完的眼淚中,他只認清楚了一件事情——他的家完了。

就在向南想通之後,蔡素秋不算溫柔地拉過他的手,用通知的語氣下達了一句話:“向南,你以後只有媽媽了。”

在向南即將成年的時候,他的父母離婚了。什麽財產分割,婚姻過錯方……向南通通聽不懂。他只知道自己被法院判給了蔡素秋,然後跟著她一起離開了從小生活的北京,來到了母親長大的故鄉——重慶。

這是《北方以北》故事開篇的背景。

向南跟著蔡素秋轉學到重慶的時候,已經開始讀高二下學期了。電影裏和上學有關的戲份不算多,但也占了二十多分鐘的時長。隋遇神通廣大,真的找了一群高中生過來當群演。楚暮心裏年齡三十多,身體年齡二十五,坐在一堆青蔥朝氣的學生裏難免有些無所適從。卻沒想到隋遇坐在機器後面笑著誇他長得嫩,不輸旁邊的一眾高中生。楚暮被他說的老臉一紅,低下頭裝做自己沒聽到的樣子,惹得周圍一圈人都笑了起來。

今天戲份拍攝的沒有昨天那樣順利,演向南同桌的小演員夏灝桐新人出道,沒有演戲經驗,一場戲磕磕絆絆總是過不了,演到最後不僅臉紅,就連眼眶都紅了。隋遇倒是不怎麽著急,也沒有多說什麽,但他沒有表情抽煙的樣子足以把人嚇一大跳。楚暮無奈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安慰對手演員,嘴上不停說著“沒事”。夏灝桐也覺得自己一個大男生要是在劇組這麽多人面前哭有些太丟人了,於是他吸了吸鼻涕,開口道:“對不起啊楚老師、隋導,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隋遇擺了擺手:“繼續。”

毫無意外,這一遍還是沒過。

這下隋遇也覺得奇怪起來,不解道:“夏灝桐,你平時不說臟話的嗎?”

楚暮:“……”

夏灝桐的臉更紅了。

隋遇接著道:“這臺詞也不算太臟吧,怎麽氣勢就是上不去呢?來,讓你哥教教你,昀朝!”

隋遇的話剛說完,全場的目光都聚集到了角落裏的傅昀朝身上。

傅昀朝合上劇本,面露無奈。

隋遇:“昀朝,你弟臺詞不好,教一教唄。”

“我教?”傅昀朝“那導演幹什麽?”

隋遇樂呵呵道:“導演看戲。”

傅昀朝搖了搖頭。

隋遇不依不饒道:“昀朝,這可是你弟弟啊,這都不願意傾囊相授?”

傅昀朝默然一嘆,隨後擲地有聲的回了兩個字:“放屁!”

全場安靜。

他的音量並不大,但還是讓不少人嚇了一跳。隋遇大笑幾聲,重新轉向夏灝桐,揚頜道:“就是這樣,懂了嗎。”

夏灝桐呆了一會兒,最後懵懂地點了點頭。

楚暮又看了傅昀朝一眼,出聲道:“再來一遍吧。”

這一次夏灝桐牟足勁罵出的那一句“放屁!我哥可是大學生!”終於讓隋遇滿意的喊了聲“過”。

傅昀朝抽煙是幾個月前剛來重慶的時候學的,騎摩托也是。

對於他來說,騎摩托車要比抽煙簡單一點。

劇組拍電影裏傅昀朝的騎行畫面,清場所花的時間會比以往長一點。開拍前幾天隋遇還能扯著嗓子高聲說話,沒過多久喉嚨就不行了,只能認命地接過了道具組早就準備好的大喇叭。

從此以後,楚暮每天都能看到隋遇提著擴音器在片場內走來走去。傅昀朝剛把摩托車騎回原點準備再來一遍,就看到遠處的隋遇把喇叭抵到了唇邊,經過放大後有些失真的聲音飄到了自己耳側:“昀朝,騎快一點,像個男人一樣!”

傅昀朝:“……”

坐在隋遇身邊的楚暮皺眉道:“還快?再快要摔車了。”

隋遇無所謂道:“不會摔。”

正如隋遇所想,傅昀朝是怎麽樣都不會出差錯的人。他稍稍提高車速,又繞著公路騎行了好幾圈,終於讓隋遇拍到了滿意的畫面。

向南和駱宇的第一次見面,在火車站外面。第二次見面,則在學校校門口。那個時候的駱宇還像之前一樣吊兒郎當的靠坐在摩托車上,臉上帶著點不經意。

彼時向南和新同桌一起走出校門,第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他。駱鵬笑嘻嘻的和向南介紹駱宇,大聲又自豪的說:“這是我哥,駱宇!”

向南瞬間認出了駱宇。

還是那輛摩托車,還是那件皮夾克。

只不過這一次的駱宇沒有帶頭盔,把臉暴露了出來。他的頭發很順,劉海很長,但卻沒有把眼睛遮住,還是分開落到了兩側——四六分。

很流行,和他的皮夾克一樣流行。

駱宇不知道有沒有認出向南,他朝著弟弟的同學客氣的點了點頭,人模狗樣地說:“小同學你好。”

向南回了句“你好。”

從知道駱鵬名字的第一刻,向南就覺得這個名字起的有點一般。雖然這樣說不好,但“鵬”字用的太泛了,聽起來不太像有文化的樣子。

現在向南知道了駱宇的名字,把他排在了沒文化的第二名。

第一名還是駱鵬。

駱宇的名字起的比他弟弟的稍微好點,長相也是。

向南心裏這樣盤算著,卻沒有說出口。

他的腦子裏總會埋很多話、很多事,但大多時候沒有機會說出來。

後來向南在學校裏知道了駱鵬的成績排名,愈發覺得自己看人準確。他小小地拽了駱鵬一下,低聲問:“駱鵬,你哥是司機嗎?”

駱鵬楞了一下,反應過來大吼道:“放屁!我哥可是大學生!”

這下向南也呆住了,似乎沒料到像駱宇那樣全身上下都寫著“流行”的人居然能考上大學。他眨了眨眼睛,立刻對駱鵬說了句“對不起”,最後還不忘又添了一句“那我認錯人了。”

向南和駱宇的第三次見面,在一個大雨磅礴的夜晚。

隋遇攝影喜歡拍風景,更喜歡拍人。導戲時他的畫面也拍的很好看,寫劇本感情線則更加細膩。

楚暮和傅昀朝本身就有默契在,在《北方以北》開機前就對過劇本裏的所有戲。他們二人的對手戲幾乎沒有被卡的時候,基本都是一條過。

楚暮看著劇本,回想起他和傅昀朝第一次見面的場景,臉上不由得露出了些許笑意。

向南和駱宇第一次見面互相瞧不上眼,他和傅昀朝的初見其實也算不上有多愉快

楚暮沈浸式拍戲,完全進入了“向南”這個角色,好像又和傅昀朝談了一場不同的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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