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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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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縮

“今天不教育教育你我就不是你爹!”江建華說著就掙脫開姑姑和奶奶徑直朝我走來,他一把扯住我的衣領拽著我進了臥室,他用腳關上門再騰出另一只手鎖上門,任憑她們在外面替我求情。

“你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江建華氣勢洶洶。

我微微顫顫的靠在墻上,內心百感煎熬,語氣依舊強硬:“你讓我感到惡心!”

說話間他就一腳踹了過來,正中腹部,我爬到地上蜷起身子,胃部的痛感猶如刀絞,我緊咬著嘴唇企圖能分散胃部的痛感。

我躺在地上,仰望著雙手叉腰,一副“耀武揚威”的江建華無力地說:“你以前也是這樣對我媽的嗎?”

他先是冷笑了一下,然後蹲下來,怒目圓睜的指著地上的我說:“我他媽是一家之主,我累死累活的在外面打拼養活你們娘倆,我偶爾出去逍遙快活一下怎麽了!是少你們娘倆吃的還是少你們娘倆喝的了,老子想幹嘛幹嘛,輪得著她一個家庭主婦來喝斥我!”他伸出手拍拍我的臉,“你說老子惡心,再他媽惡心也一把尿一把屎的把你拉扯這麽大了,縱觀別人,你是最沒資格這樣說我的!”

我狠狠的掐著自己的手,胸中的火氣被他的話堵在了那裏,我開始有些討厭自己了。

我發現自己現在還不如一條走狗。

我接受著江建華給予我的身體,不以為意的花著江建華的錢,即使是要惡心他,那最令我惡心的還是自己,我惡心我的這副軀體,惡心曾經每一個花他錢的瞬間,我甚至惡心我的這副靈魂:從始至終都在畏首畏尾,肆意地看著江建華每一個醜惡嘴臉的瞬間卻告誡自己“他不會那樣做的!”

我恨自己不夠勇敢,眼睜睜看著他將母親拖著進房間卻不去制止;面對母親受傷的創面卻虛偽的接受著她善意的謊言,也許母親與我的不辭而別是對的,像我這樣惡心的人活該淪落至此。

我翻過身去面對著墻壁抽泣。

“知道錯了就好!收拾收拾東西,我帶你回家,以後……就繼續在豫林念書吧!”

他推門而出,屋外的姑姑和奶奶一湧而進的跑過來查看我,檢查我確實沒有什麽皮外傷後才緩緩地坐到我身旁給我開始講起了撫慰的話,我沈浸在無盡的反思中,沒法抽出一絲精力來陪襯她們的話……

我望著窗外的燈火輝煌,微微垂下眼眸,笨拙的拉上窗簾,拿起行李,輕輕關上燈的開關,小心的閉上房門,在姑姑和奶奶無聲的註視下跟著父親踏出了房門。

對面的房門緊閉著,不知道此時此刻她在家裏幹什麽,或是在寫作業,或是在玩手機,但這些現在都與我無關緊要了,我握緊了手中的拉桿,與心違的左轉進了電梯。

我與這個名叫江馳的弟弟坐在後座,他活潑好動,嘴裏時不時的發出一些我聽不懂的奇怪話語,我默不作聲地看著車窗外的風景不理睬他。

陳夢瑤此刻也給我發來了消息,是在詢問我正在幹什麽,我沒膽也沒法回答,只能強斥著自己將手機關機。

畏首畏尾的本性在這一刻暴露無遺。

豫林的家還是那個家,他們的婚房還是那個房,甚至連床也是原本的模樣。

我耷拉著眼皮看著面前這個二十多歲的女人,江建華示意我叫她阿姨,我羞於啟齒,皺起眉頭拉過行李回房去了。

今晚註定是一個不眠之夜,我幹脆坐在落地窗前直楞楞地發呆。我以為我會哭,即使是想到此後與陳夢瑤再也相見不了也沒激起內心的洶湧波濤,可能我本就是一個冷漠的人吧。

我獨自對著窗外坐到天亮,那女人叩我房門叫我起來吃早飯,我乖巧的洗漱完就出去了。

飯桌上他們一家三口你儂我儂,我倒像是個外人,不對,我本該就是個外人。

吃過飯後那女人向江建華撒著嬌要去商場購物,我不忍直視,轉身又將自己關去房內。

將手機開機後不出所料的都是陳夢瑤的消息和幾百個未接電話,我全都忽略,時間長了自然也就淡忘了。

我躺在床上左轉又翻的睡不著,心裏堵得慌,於是主動接替了保姆阿姨的打掃工作,我忙前忙後的收拾了一堆用不著的舊物毅然決然的將他們扔進垃圾桶。

我擦過書桌,擦過櫃子,甚至連窗戶都擦得發透,我站在房門口看著被我打掃的一塵不染的房間時,內心的褶皺才展平了一點。

國慶收假那一天江建華帶我回青州中學辦理轉學,我暗暗慶幸此刻是上課時間,避免了一場沒有意義的愛恨糾纏。

走過校門時陳夢瑤的那一句“別怕,有我”在我耳畔響起,我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渴求,轉身向教學樓跑去,江建華在後面喝斥我,我只裝做聽不到。

校門口到教室的距離不算遠,但在此刻我只覺得長路漫漫。

我迎著秋風向陳夢瑤跑去,內心預演著上萬句待會對陳夢瑤說的話,但這所有的一切終究都不過是想象。

到了教學樓下我停住了腳步,姑姑正抱著我的書從樓梯上下來,我……又再一次的回到了現實裏,我沈重的接過江雲手裏的書,我們並肩走著,她有時扭頭過來看看我,她眼眶紅紅的,猶豫半天,她終於開口了:

“亦亦,你要是在那個家裏受了委屈,你就回來,我和你姑父養你。”

我胃裏泛起一陣酸水,眼淚竟也不自覺的從眼眶溢出,我急忙低下頭不讓她看到。

車窗外,兩道的梧桐樹葉已經泛黃,或許等到它們都落下的那一刻起,這個故事也就該翻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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