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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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1
鍍著層光，像黃昏下的神明。
聞南讓居宴坐，自己又蹲下來，堅持要給居宴揉腿。
居宴沒轍，況他是病人，實在沒力氣。
聞南的力道又確很柔和。
他放松下來。
“這幾天還以為我沒男朋友了。”近幾日的陰雲散去，居宴說。
聞南擡眼看他，“誰是你男朋友？”
居宴笑，便捏聞南的臉，“這位男朋友你很調皮啊。”
聞南說，“貧僧從不調皮。”
居宴更笑起來，“聞南，”他眼淚都快笑出來，“你跟誰學的？”
聞南無辜臉，“網上。”
網絡詞匯教壞少年。
居勝男買的餛飩，回來經過花園便見居宴和聞南。
居宴在笑。
居勝男發覺跟聞南待在一起，居宴總更容易笑。
兒子其實已經很久沒這樣笑了，居勝男這樣想，她一個人在樹背後待了很久。
然後在居宴察覺的時候掛上很輕松的笑容，“小南也回來啦。”
聞南起身打招呼。
居宴走路還算好，現在只是比普通人更容易摔跤，居勝男說病房裏另一個老人已經完全不能動彈了，醫院裏總是常見這樣的人，只在護工過來時才得以翻一下身。
吃過飯，居勝男說是回蛋糕店一趟。
聞南用彩紙給居宴折了只千紙鶴放在床頭。
說是保平安。
居宴樂，“死神怎麽也信這種東西？”
聞南不語。
居宴便突然暗淡起來，說，“聞南，其實我那兩天費了腦子的想怎麽給我媽說咱倆的事的，我還想著依我媽那性子，得跟兒子絕交，我得送什麽禮物來收買她，”他話頭一轉，“聞南，你說可笑不可笑？”
在生死面前，哪還有什麽無法跨越的困難。
聞南說，“不可笑。”
聞南果然太不會聊天。
但聞南這樣，居宴倒覺得他可愛極了，他來了興趣，問聞南，“你們死神界那有沒有飯館理發店之類的？”
聞南思索了半天，“……飯店倒有。”
居宴便眼睛亮起來，得了寶藏似的，“哎你說說名字，哪家好吃？我去了記著名字。”
聞南皺眉，“沒有名字，就只有一家飯店。”
居宴嘆息，“孟婆店啊？”
聞南說，“不是，像驛館一樣，得交錢住。”
居宴問，“那沒錢呢？”
聞南說，“可以打工賺。”
居宴吃驚，“死了還要強迫勞動？”
他撇了撇嘴，聞南想親上去。
“不是，”聞南說，“不願意渡花海輪回的靈魂總要去。”
病房沒家屬床，晚上睡覺也總是湊合著，居勝男和聞南輪流來守居宴。
不過居勝男守夜的時候，聞南也總坐在病房外的大樹上。
居宴在睡覺，居宴在呼吸，居宴在說夢話……無數個居宴，重重疊疊拼成一副巨網，將聞南牢牢困於其中。
住進醫院的第三周，居宴說他不想再繼續治療下去了。
沒給居勝男說，他先告訴聞南的。
那天的天氣其實不怎麽好，陰雲密布，雨很小，朦朦朧朧一尺之外都是霧。
居宴說，“想去親眼看看西藏的布達拉宮。”
聞南突然便想起很久以前，他們在船艙裏做.愛完，那人也是這樣，站於甲板抽事後煙，輕飄飄的說自己的夢想，“感覺西藏是個好地方。”
那聲音有點啞，可能因為剛才被欺負得過厲害了。
但無論床.上如何，他的態度在事後總是輕飄飄的。
便如此刻的居宴——
眼皮極薄，笑一笑，掀起來，讓聞南恍惚了很久。
但居宴總是柔和的。
居宴說，“讓我媽花掉大半積蓄，還救不了我，很不公平。”
然後他看聞南，說，“帶男朋友一塊去朝拜，是不是很浪漫？”
聞南想說一點都不浪漫，沒開口。
但他們最後還是打算要去了。
計劃十月份之後，先在學校上一個月的課程。
而現在還是假期，也可以在周邊玩一玩。
治療三個周後，居宴開始在家裏待著，買藥物和呼吸機，和往常醫院一樣。
平常就幫居勝男打理店鋪，偶爾空閑，也去鄰居老奶奶家幫忙。
通常都是聞南一個人在做事情，居宴總是打下手。
聞南把空調調到溫度剛剛好，給窗臺擺上鮮花，然後再整理書架，擦地板。
鄰居老婆婆在小菜園裏摘蔬果。
蔬果摘回來了，滿滿一籃子，洗凈，放在盤子請聞南和居宴吃。
聞南囑咐居宴慢慢嚼，聞南開始像個老父親一樣。
這比喻有點搞笑，居宴就開始笑起來。
聞南也笑，問，“你笑什麽？”
居宴就不想說這個比喻了，開始胡諏，“昨天刷到一只猴子長得像人。”
猴子長得像人，多麽可笑。
鄰居老婆婆有點老年癡呆的跡象，較真道，“昨天的事情為什麽今天笑？”
她不問猴子，為什麽問這個問題。
居宴不知道怎麽回答了。
昨天吃過飯為什麽今天還要再吃？昨天有人死掉了今天為什麽還會有人死掉？
真是閑的扯淡。
老婆婆開始叫她的貓，“咪咪，過來。”
居宴就知道，這個問題在老人那兒已經翻篇了。
人老了和小孩沒什麽兩樣。
他自己病得快要死了，看起來也和普通人沒什麽兩樣。
世界總是沒什麽兩樣。
居勝男過生日那天，破天荒請了很多人，鄰居，同學，連他們班主任廖聞國都請來了。
四層的大蛋糕，因為是自己做，水果巧克力也擺得滿，居宴和聞南忙活了很久，當然，居勝男這個壽星是休息著的。
屋子裏吵鬧，蛋糕分完，大家三三兩兩各自聚著聊天。
有大人有小孩，大人一塊小孩一塊，分工明確。
居勝男說“謝謝大家照顧我們家居宴這麽多天”，也並沒有多少人聽，只是大人們相互附和。
但居勝男自己說著，卻想哭。
居宴還是笑著的。
居勝男看過去，兒子在和同學聊天，很高興的樣子。
眼淚溢出來，她就又想笑了。
班裏同學其實大多和居宴都不是很熟，就只有步越明觍著臉起哄，“學神給大家表演個節目唄，代咱媽的。”
居宴說，“我真沒才藝。”
步越明不饒，“作文朗誦也可以。”
居宴扭頭，“我作文個位數，步越明你存心整人啊？”
步越明起哄說“誒，還真是”，其他人便附和的說著“是”。
沒辦法，實在不好掃大家的興，居宴要表演了，聞南卻拉他，“要不我給大家表演？”
能明顯的感受到，周圍的環境有一瞬間靜下來。
但大家很快的又愉悅起哄，“來一個！來一個！”
聞南按住居宴的手，站起來。
“變個魔術。”他說。
隨即隨便取來一只蘋果，他一晃手，蘋果又變成了桃子，再一晃，又變成一株白玫瑰。
周圍的聲音便喧囂起來，有人說“哎呦我趣，聞南你這小表情是不是有喜歡的人啊？”
聞南笑。
大家的聲音一浪蓋過一浪，一直說“嫁給他！嫁給他！”不停火了。
聞南垂首，把花遞給了居宴。
周圍便又唏噓起來。
居宴耳朵紅得像滴了血，脖子也隱隱熱起來。
氣氛有一瞬變得怪異。
居宴覺著這種眾目睽睽之下其實挺好，想拉著聞南直接站出來說“這我男朋友”。
這我男朋友。
步越明卻起來吐槽，“兄弟你不能只把學神當兄弟幫你擋槍啊，我步某大義滅親，朋，……也是可以的。”
“不會說成語不要獻醜說！”
----
快八月份了，蟬鳴好像永遠也歇不下來。
纜線很長，從一頭，連接到另一頭，然後超出視野。樹蔭很綠，居宴的視線從這一頭，移到那一頭。
聞南就站在他視線的那一頭。
說是來學校，其實不過是一時興起，小孩子才會一時興起，但變成小孩子也未嘗不可。
下午五點整，放學，學校裏的廣播聲在假期也不停，很大，叮叮鈴鈴說完下課，便開始放十五分鐘的歌。
《我用什麽把你留住》完之後是老狼的《同桌的你》。
歌調悠悠揚揚的起聲，居宴從一樓的窗戶翻進去。
聞南還在後邊警告他說“僅此一次”。
教學樓的門鎖著，居宴翻進去了，又從另一側翻到廊道，然後再上二樓。
二樓是他們的教室。靠香樟樹那一間。
香樟樹的陰影斑駁撒下來，居宴又攀上窗戶。
他垂頭，聞南就站在樹下。
聞南仰頭，光線很暖的照在他臉上，聞南說，“你跳，我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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鍍著層光，像黃昏下的神明。
聞南讓居宴坐，自己又蹲下來，堅持要給居宴揉腿。
居宴沒轍，況他是病人，實在沒力氣。
聞南的力道又確很柔和。
他放松下來。
“這幾天還以為我沒男朋友了。”近幾日的陰雲散去，居宴說。
聞南擡眼看他，“誰是你男朋友？”
居宴笑，便捏聞南的臉，“這位男朋友你很調皮啊。”
聞南說，“貧僧從不調皮。”
居宴更笑起來，“聞南，”他眼淚都快笑出來，“你跟誰學的？”
聞南無辜臉，“網上。”
網絡詞匯教壞少年。
居勝男買的餛飩，回來經過花園便見居宴和聞南。
居宴在笑。
居勝男發覺跟聞南待在一起，居宴總更容易笑。
兒子其實已經很久沒這樣笑了，居勝男這樣想，她一個人在樹背後待了很久。
然後在居宴察覺的時候掛上很輕松的笑容，“小南也回來啦。”
聞南起身打招呼。
居宴走路還算好，現在只是比普通人更容易摔跤，居勝男說病房裏另一個老人已經完全不能動彈了，醫院裏總是常見這樣的人，只在護工過來時才得以翻一下身。
吃過飯，居勝男說是回蛋糕店一趟。
聞南用彩紙給居宴折了只千紙鶴放在床頭。
說是保平安。
居宴樂，“死神怎麽也信這種東西？”
聞南不語。
居宴便突然暗淡起來，說，“聞南，其實我那兩天費了腦子的想怎麽給我媽說咱倆的事的，我還想著依我媽那性子，得跟兒子絕交，我得送什麽禮物來收買她，”他話頭一轉，“聞南，你說可笑不可笑？”
在生死面前，哪還有什麽無法跨越的困難。
聞南說，“不可笑。”
聞南果然太不會聊天。
但聞南這樣，居宴倒覺得他可愛極了，他來了興趣，問聞南，“你們死神界那有沒有飯館理發店之類的？”
聞南思索了半天，“……飯店倒有。”
居宴便眼睛亮起來，得了寶藏似的，“哎你說說名字，哪家好吃？我去了記著名字。”
聞南皺眉，“沒有名字，就只有一家飯店。”
居宴嘆息，“孟婆店啊？”
聞南說，“不是，像驛館一樣，得交錢住。”
居宴問，“那沒錢呢？”
聞南說，“可以打工賺。”
居宴吃驚，“死了還要強迫勞動？”
他撇了撇嘴，聞南想親上去。
“不是，”聞南說，“不願意渡花海輪回的靈魂總要去。”
病房沒家屬床，晚上睡覺也總是湊合著，居勝男和聞南輪流來守居宴。
不過居勝男守夜的時候，聞南也總坐在病房外的大樹上。
居宴在睡覺，居宴在呼吸，居宴在說夢話……無數個居宴，重重疊疊拼成一副巨網，將聞南牢牢困於其中。
住進醫院的第三周，居宴說他不想再繼續治療下去了。
沒給居勝男說，他先告訴聞南的。
那天的天氣其實不怎麽好，陰雲密布，雨很小，朦朦朧朧一尺之外都是霧。
居宴說，“想去親眼看看西藏的布達拉宮。”
聞南突然便想起很久以前，他們在船艙裏做.愛完，那人也是這樣，站於甲板抽事後煙，輕飄飄的說自己的夢想，“感覺西藏是個好地方。”
那聲音有點啞，可能因為剛才被欺負得過厲害了。
但無論床.上如何，他的態度在事後總是輕飄飄的。
便如此刻的居宴——
眼皮極薄，笑一笑，掀起來，讓聞南恍惚了很久。
但居宴總是柔和的。
居宴說，“讓我媽花掉大半積蓄，還救不了我，很不公平。”
然後他看聞南，說，“帶男朋友一塊去朝拜，是不是很浪漫？”
聞南想說一點都不浪漫，沒開口。
但他們最後還是打算要去了。
計劃十月份之後，先在學校上一個月的課程。
而現在還是假期，也可以在周邊玩一玩。
治療三個周後，居宴開始在家裏待著，買藥物和呼吸機，和往常醫院一樣。
平常就幫居勝男打理店鋪，偶爾空閑，也去鄰居老奶奶家幫忙。
通常都是聞南一個人在做事情，居宴總是打下手。
聞南把空調調到溫度剛剛好，給窗臺擺上鮮花，然後再整理書架，擦地板。
鄰居老婆婆在小菜園裏摘蔬果。
蔬果摘回來了，滿滿一籃子，洗凈，放在盤子請聞南和居宴吃。
聞南囑咐居宴慢慢嚼，聞南開始像個老父親一樣。
這比喻有點搞笑，居宴就開始笑起來。
聞南也笑，問，“你笑什麽？”
居宴就不想說這個比喻了，開始胡諏，“昨天刷到一只猴子長得像人。”
猴子長得像人，多麽可笑。
鄰居老婆婆有點老年癡呆的跡象，較真道，“昨天的事情為什麽今天笑？”
她不問猴子，為什麽問這個問題。
居宴不知道怎麽回答了。
昨天吃過飯為什麽今天還要再吃？昨天有人死掉了今天為什麽還會有人死掉？
真是閑的扯淡。
老婆婆開始叫她的貓，“咪咪，過來。”
居宴就知道，這個問題在老人那兒已經翻篇了。
人老了和小孩沒什麽兩樣。
他自己病得快要死了，看起來也和普通人沒什麽兩樣。
世界總是沒什麽兩樣。
居勝男過生日那天，破天荒請了很多人，鄰居，同學，連他們班主任廖聞國都請來了。
四層的大蛋糕，因為是自己做，水果巧克力也擺得滿，居宴和聞南忙活了很久，當然，居勝男這個壽星是休息著的。
屋子裏吵鬧，蛋糕分完，大家三三兩兩各自聚著聊天。
有大人有小孩，大人一塊小孩一塊，分工明確。
居勝男說“謝謝大家照顧我們家居宴這麽多天”，也並沒有多少人聽，只是大人們相互附和。
但居勝男自己說著，卻想哭。
居宴還是笑著的。
居勝男看過去，兒子在和同學聊天，很高興的樣子。
眼淚溢出來，她就又想笑了。
班裏同學其實大多和居宴都不是很熟，就只有步越明觍著臉起哄，“學神給大家表演個節目唄，代咱媽的。”
居宴說，“我真沒才藝。”
步越明不饒，“作文朗誦也可以。”
居宴扭頭，“我作文個位數，步越明你存心整人啊？”
步越明起哄說“誒，還真是”，其他人便附和的說著“是”。
沒辦法，實在不好掃大家的興，居宴要表演了，聞南卻拉他，“要不我給大家表演？”
能明顯的感受到，周圍的環境有一瞬間靜下來。
但大家很快的又愉悅起哄，“來一個！來一個！”
聞南按住居宴的手，站起來。
“變個魔術。”他說。
隨即隨便取來一只蘋果，他一晃手，蘋果又變成了桃子，再一晃，又變成一株白玫瑰。
周圍的聲音便喧囂起來，有人說“哎呦我趣，聞南你這小表情是不是有喜歡的人啊？”
聞南笑。
大家的聲音一浪蓋過一浪，一直說“嫁給他！嫁給他！”不停火了。
聞南垂首，把花遞給了居宴。
周圍便又唏噓起來。
居宴耳朵紅得像滴了血，脖子也隱隱熱起來。
氣氛有一瞬變得怪異。
居宴覺著這種眾目睽睽之下其實挺好，想拉著聞南直接站出來說“這我男朋友”。
這我男朋友。
步越明卻起來吐槽，“兄弟你不能只把學神當兄弟幫你擋槍啊，我步某大義滅親，朋，……也是可以的。”
“不會說成語不要獻醜說！”
----
快八月份了，蟬鳴好像永遠也歇不下來。
纜線很長，從一頭，連接到另一頭，然後超出視野。樹蔭很綠，居宴的視線從這一頭，移到那一頭。
聞南就站在他視線的那一頭。
說是來學校，其實不過是一時興起，小孩子才會一時興起，但變成小孩子也未嘗不可。
下午五點整，放學，學校裏的廣播聲在假期也不停，很大，叮叮鈴鈴說完下課，便開始放十五分鐘的歌。
《我用什麽把你留住》完之後是老狼的《同桌的你》。
歌調悠悠揚揚的起聲，居宴從一樓的窗戶翻進去。
聞南還在後邊警告他說“僅此一次”。
教學樓的門鎖著，居宴翻進去了，又從另一側翻到廊道，然後再上二樓。
二樓是他們的教室。靠香樟樹那一間。
香樟樹的陰影斑駁撒下來，居宴又攀上窗戶。
他垂頭，聞南就站在樹下。
聞南仰頭，光線很暖的照在他臉上，聞南說，“你跳，我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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