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9
關燈
小
中
大
Chapter29
回去的路上又是腿疼，有點發軟，居宴在路邊蹲了許久。
他拽著聞南的衣角，聞南說，“我背你。”
居宴便松手，作勢要起來，“你背上有傷。”
“沒事。”
居宴擋住聞南的手，“有事。”
聞南只得收手，“能起來？”
居宴逞能，“能啊。”
他去撐手臂，卻總感覺只是手臂肌肉的力量，腿怎麽也發不上力。
聞南很輕易的拉居宴起身。
腿蹲太久麻，居宴好半天才緩過來。
“不舒服？”
居宴笑，“……沒有。”
院子不遠處有條小吃街，七點，他們打出租直接去了那裏。
吃過麻辣燙回來路上又打包了兩份炒酸奶。
兩份炒酸奶一路上都是聞南拿著，居宴害怕化了，快到家了，想要從聞南手上拿來吃。
他從聞南手中接，聞南擋住，“剛吃完麻辣燙。”
吃涼的會鬧肚子。
“它快化了。”
“化了可以放冰箱。”
居宴乞求，“嘗一口，抹茶味嘗一口。”
聞南僵持。
居宴說，“你拿著，只嘗一口。”
聞南思索，終於妥協，“只一口。”
於是抹茶味那塊被取出來，居宴借著聞南的手咬下一點。
“挺好吃的。”居宴下結論。
聞南看著居宴笑。
居宴不明所以，“笑什麽？”
聞南不語。
此時已經快十一點，這條路不是很明朗，路燈懸於樹一般高，此時此景，有種朦朧的美感。
聞南的臉在路燈下便也有種朦朧的美感。
居宴突然就也跟著笑起來。
兩個傻子。
聞南問，“你笑什麽？”
居宴回，“你笑什麽？”
聞南說，“感覺有點不太真實。”
居宴去捏聞南的手指，又扣住，插進自己的口袋裏，“這回真實了？”
聞南依舊說，“不真實。”
“那怎麽真實？”
“親一口。”
居宴不幹了。
可能太輕松，又才給外公外婆上過墳，小時候的事，即將到來的事，以及最近同聞南經過的光怪陸離的事，統統便都往腦子裏竄，於是居宴大半夜失眠了，睡不著。
他側過身，看到聞南的臉。
聞南其實晚上總不怎麽睡，但今天卻睡得格外平穩。
居宴又朝窗外去看，月亮很亮。
恍然想起聞南從樹上掉下來的晚上，那天的天氣怎麽樣？
哦，居宴想起，那天的天氣很好，而且月亮很圓，懸在枝頭，聞南說想看月亮。
居宴想起“moonquake”這個詞。
據研究統計，月亮每年都會有約一千次震動，但是地球上的人類卻毫無察覺。
聞南是否也是如此？
曾無數次站於他面前，表露真心他卻毫無察覺。
聞南眼睫顫了顫，“醒了？”
“嗯。”
聞南睜開眼睛。
居宴說，“怎麽睡覺這麽淺？”
“死神其實都不怎麽睡覺。”
“為什麽？”
居宴身子撐了起來，太過於好奇了。
但聞南卻頓住，“和人類不一樣。”
當肉.體極度匱乏，身體機制也會像普通人一樣進入睡眠，這期間的時間，最長可達上百年。
這是深度睡眠。
“死亡之後是什麽樣的？”居宴又問。
“芍藥花很艷。”聞南說。
好吧，完全想象不出來，太過於幹巴巴了。
居宴想，這如果是一道閱讀題，就聞南這五個字，語文老師就算施舍施舍也最多給兩分。
但他又轉念一想，聞南考試都壓根不會瞅一眼閱讀題，估摸根本不知道天底下還有萬千學子會為了人家寫文章時說的一句話，一個字，絞盡腦汁的想理由，想內涵。
死神好爽。
嘆下一口氣。
就居宴想的這空檔，聞南突然已經起身了。
他除了黑短袖就是黑褲子，沈悶，勝在皮膚白，但又是一種蒼白色，就像依居勝男的審美就是不大健康。
居宴拽住聞南的衣角，“聞南？”
“我去關窗戶。”
應當是廚房的窗戶沒關，過堂風一吹，便嘩啦啦的響。
居宴也跟著起身。
走過庭院，去廚房，他這才發現他們剛買的炒酸奶忘了放冰箱，已經化得不成樣子了。
聞南將窗關掉，風的響聲才隔絕在外。
炒酸奶是不能吃了，放冰箱裏打算第二天早上走的時候再看看。
但是回臥室之後更睡不著覺了。
居宴思忖良久，終於說，“其實這回回去給我媽說，我有點擔心。”
他說的是“有點”，可放在此時，明顯並不是“有點”這麽簡單。
幼時父親酗酒，母親的保護，陌生的新環境、新同學……他們兩個人一路走過來，所以在居宴的認知裏，居勝男一直並不僅僅是一個母親那樣簡單，他們是親人，而他也將用終生保護、回報她。
所以居宴其實害怕他和聞南出櫃會傷害到居勝男。
他並不是一個有自己生活的成年人，甚而可以說是一個小孩，縱然心性可能成熟。
而面對自己並未成年的兒子說他喜歡男生，一個母親應當怎樣？
居勝男並不是迂腐的人，蛋糕店成日有千百記的訂單，她某音某浪也有賬號，經營的和私人的，而前段時間居勝男還堂而皇之和居宴吐槽過某某電視劇男一男二在一塊別禍害女主的話。
但網絡上的，和現實中的，卻又不能完全混為一談。
“可以不用說。”聞南開口，提出建議。
還是不能指望別人啊。
居宴眼睛微闔起來，卻聽聞南又說，“不用刻意做選擇，不給阿姨說也挺好的。”
“不是選擇題，”居宴嘆起氣來，“是應用題。”
而且是試卷最後一道壓軸的那種。
聞南幾乎一瞬擡眼便去看居宴，心悸得厲害，可床上的某人似乎只是隨口一說，眸子垂下，還在苦兮兮的想辦法。
得，這是打算徹夜不眠了。
聞南去抓居宴手腕，順著手腕再朝前，去捏居宴的手指。
“居宴，我喜歡你。”
黑暗裏臉被蹭的有點癢，居宴說，“我知道。”
聞南說，“你不知道。”
居宴氣的想笑，“我知道。”
他不僅知道，還夢裏夢到過呢。
聞南的手卻不安分，已經趁居宴分散註意力摸到耳垂了。
居宴耳後有顆痣，聞南探手去揉，又恰在居宴臉紅的上一秒收手，“居小宴。”
這稱呼不要太……幼稚，不對，丟人。
居宴臉更紅了，聞南收手不經意觸到他的耳垂，燙得灼人。
聞南笑，“睡覺。”
居宴已然背過身去了。
飛機兩個小時，到達江城已經下午。
太陽正熱的時候，一出機場就是熱烘烘的天。
居勝男說是她來接機，但居宴和聞南等了差不多半小時，黃花菜都快涼了，居勝男才姍姍來遲。
“先吃飯先吃飯，”居勝男一來就說，“這附近有家涼皮好吃，人多，我排隊才訂的位子，帶你們倆嘗嘗。”
早上九點多吃的早飯，然後就只在飛機上吃了點餅幹，直到現在一點多，居宴確實也餓了。
他們到居勝男說的那家涼皮店，確實是人擠著人。
而且因為人多，居勝男訂的位子長時間沒人來，已經被別人占了。
最後他們便只能提著三份打包的涼皮帶回去吃。
居勝男覺得對不起兒子，一路上都在給居宴承諾，她下回肯定帶兩個兒子一塊下館子。
搞的居宴聽到居勝男說兩個兒子就頭皮發麻。
到家已經兩點。
居勝男說要再弄個紫菜蛋花湯，便讓居宴和聞南先在小客廳裏看電視，等她做好再跟涼皮一塊吃。
聞南在看電視，居宴去廚房裏幫忙。
居勝男看到居宴，起承轉合陰陽怪氣道，“難得啊。”
居宴不理，給碗裏把紫菜掰碎泡上，然後裝作無意問，“媽，您感覺聞南怎麽樣？”
“聞南怎麽樣？”居勝男驚異，“小南比你乖巧。”
“不是這個角度，”居宴說，“如果聞南談女朋友了您怎麽看？”
居勝男一副“我看個屁”的模樣，“談男朋友了你媽我也管不著。”
居宴終於有點松氣，“那你兒子我談男朋友呢？”
居勝男回過頭。
大抵是一張“打斷你腿”的面孔。
居宴擡眼看，居勝男卻頓住，“客廳那邊什麽聲音？”
居宴嘆氣，剛才是沒聽見麽？
客廳那邊確實出事了，聞南的整個左手上都是血，地上是一只蘋果，還有水果刀。
聞南說，“剛才削蘋果不小心劃傷了。”
居宴眸子垂下不說話，取來醫用紗布酒精，消毒包紮，忙活完，居勝男已然忘了剛才居宴的話。
她邊盛湯說，“小宴，你這段時間不是放假麽？得抽時間去醫院體檢。”
居宴說，“媽你洗碗的時候我幫你。”
聞南剛包紮完的傷口滲血了，一大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回去的路上又是腿疼，有點發軟，居宴在路邊蹲了許久。
他拽著聞南的衣角，聞南說，“我背你。”
居宴便松手，作勢要起來，“你背上有傷。”
“沒事。”
居宴擋住聞南的手，“有事。”
聞南只得收手，“能起來？”
居宴逞能，“能啊。”
他去撐手臂，卻總感覺只是手臂肌肉的力量，腿怎麽也發不上力。
聞南很輕易的拉居宴起身。
腿蹲太久麻，居宴好半天才緩過來。
“不舒服？”
居宴笑，“……沒有。”
院子不遠處有條小吃街，七點，他們打出租直接去了那裏。
吃過麻辣燙回來路上又打包了兩份炒酸奶。
兩份炒酸奶一路上都是聞南拿著，居宴害怕化了，快到家了，想要從聞南手上拿來吃。
他從聞南手中接，聞南擋住，“剛吃完麻辣燙。”
吃涼的會鬧肚子。
“它快化了。”
“化了可以放冰箱。”
居宴乞求，“嘗一口，抹茶味嘗一口。”
聞南僵持。
居宴說，“你拿著，只嘗一口。”
聞南思索，終於妥協，“只一口。”
於是抹茶味那塊被取出來，居宴借著聞南的手咬下一點。
“挺好吃的。”居宴下結論。
聞南看著居宴笑。
居宴不明所以，“笑什麽？”
聞南不語。
此時已經快十一點，這條路不是很明朗，路燈懸於樹一般高，此時此景，有種朦朧的美感。
聞南的臉在路燈下便也有種朦朧的美感。
居宴突然就也跟著笑起來。
兩個傻子。
聞南問，“你笑什麽？”
居宴回，“你笑什麽？”
聞南說，“感覺有點不太真實。”
居宴去捏聞南的手指，又扣住，插進自己的口袋裏，“這回真實了？”
聞南依舊說，“不真實。”
“那怎麽真實？”
“親一口。”
居宴不幹了。
可能太輕松，又才給外公外婆上過墳，小時候的事，即將到來的事，以及最近同聞南經過的光怪陸離的事，統統便都往腦子裏竄，於是居宴大半夜失眠了，睡不著。
他側過身，看到聞南的臉。
聞南其實晚上總不怎麽睡，但今天卻睡得格外平穩。
居宴又朝窗外去看，月亮很亮。
恍然想起聞南從樹上掉下來的晚上，那天的天氣怎麽樣？
哦，居宴想起，那天的天氣很好，而且月亮很圓，懸在枝頭，聞南說想看月亮。
居宴想起“moonquake”這個詞。
據研究統計，月亮每年都會有約一千次震動，但是地球上的人類卻毫無察覺。
聞南是否也是如此？
曾無數次站於他面前，表露真心他卻毫無察覺。
聞南眼睫顫了顫，“醒了？”
“嗯。”
聞南睜開眼睛。
居宴說，“怎麽睡覺這麽淺？”
“死神其實都不怎麽睡覺。”
“為什麽？”
居宴身子撐了起來，太過於好奇了。
但聞南卻頓住，“和人類不一樣。”
當肉.體極度匱乏，身體機制也會像普通人一樣進入睡眠，這期間的時間，最長可達上百年。
這是深度睡眠。
“死亡之後是什麽樣的？”居宴又問。
“芍藥花很艷。”聞南說。
好吧，完全想象不出來，太過於幹巴巴了。
居宴想，這如果是一道閱讀題，就聞南這五個字，語文老師就算施舍施舍也最多給兩分。
但他又轉念一想，聞南考試都壓根不會瞅一眼閱讀題，估摸根本不知道天底下還有萬千學子會為了人家寫文章時說的一句話，一個字，絞盡腦汁的想理由，想內涵。
死神好爽。
嘆下一口氣。
就居宴想的這空檔，聞南突然已經起身了。
他除了黑短袖就是黑褲子，沈悶，勝在皮膚白，但又是一種蒼白色，就像依居勝男的審美就是不大健康。
居宴拽住聞南的衣角，“聞南？”
“我去關窗戶。”
應當是廚房的窗戶沒關，過堂風一吹，便嘩啦啦的響。
居宴也跟著起身。
走過庭院，去廚房，他這才發現他們剛買的炒酸奶忘了放冰箱，已經化得不成樣子了。
聞南將窗關掉，風的響聲才隔絕在外。
炒酸奶是不能吃了，放冰箱裏打算第二天早上走的時候再看看。
但是回臥室之後更睡不著覺了。
居宴思忖良久，終於說，“其實這回回去給我媽說，我有點擔心。”
他說的是“有點”，可放在此時，明顯並不是“有點”這麽簡單。
幼時父親酗酒，母親的保護，陌生的新環境、新同學……他們兩個人一路走過來，所以在居宴的認知裏，居勝男一直並不僅僅是一個母親那樣簡單，他們是親人，而他也將用終生保護、回報她。
所以居宴其實害怕他和聞南出櫃會傷害到居勝男。
他並不是一個有自己生活的成年人，甚而可以說是一個小孩，縱然心性可能成熟。
而面對自己並未成年的兒子說他喜歡男生，一個母親應當怎樣？
居勝男並不是迂腐的人，蛋糕店成日有千百記的訂單，她某音某浪也有賬號，經營的和私人的，而前段時間居勝男還堂而皇之和居宴吐槽過某某電視劇男一男二在一塊別禍害女主的話。
但網絡上的，和現實中的，卻又不能完全混為一談。
“可以不用說。”聞南開口，提出建議。
還是不能指望別人啊。
居宴眼睛微闔起來，卻聽聞南又說，“不用刻意做選擇，不給阿姨說也挺好的。”
“不是選擇題，”居宴嘆起氣來，“是應用題。”
而且是試卷最後一道壓軸的那種。
聞南幾乎一瞬擡眼便去看居宴，心悸得厲害，可床上的某人似乎只是隨口一說，眸子垂下，還在苦兮兮的想辦法。
得，這是打算徹夜不眠了。
聞南去抓居宴手腕，順著手腕再朝前，去捏居宴的手指。
“居宴，我喜歡你。”
黑暗裏臉被蹭的有點癢，居宴說，“我知道。”
聞南說，“你不知道。”
居宴氣的想笑，“我知道。”
他不僅知道，還夢裏夢到過呢。
聞南的手卻不安分，已經趁居宴分散註意力摸到耳垂了。
居宴耳後有顆痣，聞南探手去揉，又恰在居宴臉紅的上一秒收手，“居小宴。”
這稱呼不要太……幼稚，不對，丟人。
居宴臉更紅了，聞南收手不經意觸到他的耳垂，燙得灼人。
聞南笑，“睡覺。”
居宴已然背過身去了。
飛機兩個小時，到達江城已經下午。
太陽正熱的時候，一出機場就是熱烘烘的天。
居勝男說是她來接機，但居宴和聞南等了差不多半小時，黃花菜都快涼了，居勝男才姍姍來遲。
“先吃飯先吃飯，”居勝男一來就說，“這附近有家涼皮好吃，人多，我排隊才訂的位子，帶你們倆嘗嘗。”
早上九點多吃的早飯，然後就只在飛機上吃了點餅幹，直到現在一點多，居宴確實也餓了。
他們到居勝男說的那家涼皮店，確實是人擠著人。
而且因為人多，居勝男訂的位子長時間沒人來，已經被別人占了。
最後他們便只能提著三份打包的涼皮帶回去吃。
居勝男覺得對不起兒子，一路上都在給居宴承諾，她下回肯定帶兩個兒子一塊下館子。
搞的居宴聽到居勝男說兩個兒子就頭皮發麻。
到家已經兩點。
居勝男說要再弄個紫菜蛋花湯，便讓居宴和聞南先在小客廳裏看電視，等她做好再跟涼皮一塊吃。
聞南在看電視，居宴去廚房裏幫忙。
居勝男看到居宴，起承轉合陰陽怪氣道，“難得啊。”
居宴不理，給碗裏把紫菜掰碎泡上，然後裝作無意問，“媽，您感覺聞南怎麽樣？”
“聞南怎麽樣？”居勝男驚異，“小南比你乖巧。”
“不是這個角度，”居宴說，“如果聞南談女朋友了您怎麽看？”
居勝男一副“我看個屁”的模樣，“談男朋友了你媽我也管不著。”
居宴終於有點松氣，“那你兒子我談男朋友呢？”
居勝男回過頭。
大抵是一張“打斷你腿”的面孔。
居宴擡眼看，居勝男卻頓住，“客廳那邊什麽聲音？”
居宴嘆氣，剛才是沒聽見麽？
客廳那邊確實出事了，聞南的整個左手上都是血，地上是一只蘋果，還有水果刀。
聞南說，“剛才削蘋果不小心劃傷了。”
居宴眸子垂下不說話，取來醫用紗布酒精，消毒包紮，忙活完，居勝男已然忘了剛才居宴的話。
她邊盛湯說，“小宴，你這段時間不是放假麽？得抽時間去醫院體檢。”
居宴說，“媽你洗碗的時候我幫你。”
聞南剛包紮完的傷口滲血了，一大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