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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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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5

靠窗那側傳來的。

這聲音有點陌生,班裏大多同學都激靈般朝那望,聞南說過一句,靜靜的,並不再有言語了。

步越明轉過頭問,“你怎麽知道?”

“算卦算到的,”居宴楞了一下,掰過步越明的頭,笑著替聞南回,“我同桌全能,算卦倍棒。”

“吹牛吧你!”居宴一打亂,步越明就沒意思了,回過頭去,又忍不住偏回一點,“她家怎麽了?”

“誰家?”

“房祝寧啊。”

“……”

“開始上課!”

步越明不動了,乖乖轉過頭去。

盛亞東讓把資料翻到第十頁,聞南取出書本身子便弓起來,趴在桌上,臉朝居宴這邊側著。

“怎麽回事?”

盛亞東轉身寫板書的空檔,居宴偏了頭去看聞南。

“房祝寧外婆去世了。”

針仿佛落下來了,“砰”的一聲,不是疼,而是意料之中的吃驚、而後湧來萬般情緒。

“什麽時候?”

“……六十八小時前。”

差不多快三天,兩天前的淩晨。

“居宴。”

聞南的眸子很靜,也許是當死神的緣故,手掌覆上來,話語很輕,輕不可聞。

事實上,兩個人的談話都是輕不可聞的。

“前幾天不好好的,”居宴終於緩緩開口,“那,那些療養院……其他地方的老人呢?”

毫無疑問,也當是去世了。

原本就當死去的肉身被抽離靈魂變成行屍走肉後,靈魂再次回到肉身,短時間向親人告別,便會再次被安排好的死神引渡。

這期間的時間最多不過兩日,而房祝寧外婆三天,已經算是很長。

心裏突然有點悸,居宴腦海中驀然便浮現出一句話來——

“生命脆如蟬翼,生命重若泰山,無言的死,即為無限的活。”

你若離開,我將傷惋。

而你若死去,我將為你而生。

嘴裏的煙霧吐盡了,男人慢吞吞的撣食指,煙蒂跟著摁滅,他西裝服帖,垂頭再整袖口,整完了,這才好像察覺什麽,微偏過頭——

於是遠處霓虹的照映下,居宴看到一張同自己一般無二的臉。

冷,懶,繾綣溫柔深藏偶露出丁點,眼皮極薄,掀起來,看過來,居宴便聽到他的聲音,像此刻無盡延展的夜,“我將為你而生……聞南。”

倘若你死去,我將為你而生。

“居宴!……回答第一個空,that前邊的名詞應該填什麽?”

英語課,盛亞東的聲音嚴厲不容置疑,聲音猛拔高了,居宴恍惚中這才回過神,“前邊……”,他磨蹭著找題,一會,回,“devotion”

奉獻;摯愛;忠誠。

“還不錯,”聽到回答,盛亞東的眉頭稍稍舒展,“不過以後上課不要老走神,哎……還有……步越明!”

捏著的半截粉筆“刷”的敲過去,盛亞東的臉色一瞬陰沈下來,最後三個字即將咬碎牙一樣,而後,粉筆“彭”的一聲,異常響亮的敲到步越明後腦勺。

“誰他……媽……老師對不起。”

顯然,這聲“對不起”說的遲了,盛亞東開口,“站外邊去,窗戶邊,旁聽!”

“聞南不也睡覺了,怎麽不管他。”步越明尾巴夾的死緊,邊朝出走邊嘟囔。

他聲音小,卻耐不住盛亞東耳朵尖,沒好氣的瞪他,“人家聞南不參加高考你也你不參加?”

“……參加。”步越明便蔫了,悻悻閉嘴,“我覺得我還是應該不辜負國家人民期望的好。”

“你辜負個屁!邊站著!”盛亞東氣急。

.

因為說要搬家,京澤的香火店這幾天差不多已經搬空了。

她原本承的是一個老太太的衣缽,專做紙紮手藝,訂做棺木只是偶爾需要,但現在偌大的香火店就只剩下零丁的幾只舊櫃子,棺材全部賣掉,那些色彩鮮活的紙紮也只剩幾個已經運走,多少有點人去樓空的感覺。

門外的貨拉拉裏堆了一堆舊紙錢古舊木盒,京澤從裏邊出來,換了身衣裳,法式的低垂丸子頭,撞色綠白長褲,上身小吊帶,扛著團褥子下臺階了,居宴才看到她趿著涼拖塗了艷紅指甲油的腳趾。

亮眼得很。

“搬完了?”居宴說。

京澤把行李扛車上慢條斯理回過臉瞪,“等著大爺給我搬?”

居宴想說我們不正給姑奶奶你收拾著麽,沒說出來。

聞南卻笑,“我們不去慈雲寺那片。”

京澤撇嘴,“廢話,又沒讓你們去,我去。”

姑奶奶脾氣向來不好。

但居宴向來遷就,京澤順手又扔了什麽東西過來,居宴順手接住,疊起來放車裏。

最後搬完了,紙票銅板起碼塞了車廂三分之一,貨拉拉司機站在邊上一直皺眉,終於在京澤推著輛輪椅,要把個不知是活是死的人也強行塞進後車廂時,沒忍住,“哎那個你好,車廂不能放人。”

還有這怎麽個情況,誰搬家有這麽多冥幣銅錢?瞧起來滲人。

但京澤已經把簡良之搗鼓進去了,擠一擠,瞧能放下,拍拍手,“我沒交錢?”

司機說,“不是交不交錢的問題。”

“還是我來的時候沒給你說清楚?”

瞧起來咄咄逼人。

司機無奈起來,“是說香火店來著,但您這……”

話沒說完,京澤打斷,“我交了多一倍的錢。”

看起來像個暴發戶二楞子。

卻好歹噎住了人,司機於是再也不多說一句了。

一路沈默,京澤不說話,聞南和居宴更不是多話的性子,慈雲山遠,只是到山底下了,京澤突然瘋似的讓司機停車。

“怎麽回事?”

京澤不答話,車廂敞開,她才沒頭沒腦開口,“……他剛說話了。”

誰?

……簡良之嗎?

聞南握著居宴的手有一瞬緊了,手骨與手骨隔著皮肉撞在一起,涼意是從皮肉貼進血管的,涼,卻不至冰。

酥酥麻麻。

居宴回緊,“擔心?”

聞南便驀然松下來,“有點。”

貨拉拉司機還以為有什麽靈異事件,嚷起來,“誰說話?哪……那,早就說不能把人放車廂裏頭,現在看看……”

京澤彎腰,奮力將簡良之從一堆雜八貨物中拉出來,簡良之的面色蒼白的驚人,整個右臉都是猩紅燒傷,磕巴著快出來了,司機去幫忙,觸到簡良之的胳膊,又是一驚。

“……哎姑娘!真死人啊!”

晦氣之色難言於表。

“不是死人。”京澤的語氣很淡,緩了一會,吩咐,“師傅你先帶他倆去房子卸東西,我推人走上去,要去慈雲寺。”

“唔唔,”司機師傅估摸是被京澤的樣子嚇到了,“那……我們先過去。”

“京澤,”司機要關門了,居宴突然問,“沒事吧?”

京澤很輕的搖頭,“沒事。”

居宴覺得她有事。

她推著簡良之,碎發滑下來有點亂,褲子蹭灰了,神色很怔,而遠處的盤山路蜿蜒,近處的草木青翠,居宴突然就覺得,京澤好像靜止了。

那種孤獨的感覺同某個人很像,只是居宴有點想不起來是誰了。

發現居宴還盯著她,京澤擡頭,恢覆了點人氣,笑起來,“沒事,我們得去慈雲寺,你們先走,我等會過去。”

說著她推起輪椅已經一步一步的朝上走。

京澤的住處離慈雲寺遠,還在山另一邊,到地點了,就只見到很矮的兩層木屋,長木樁打在地裏的那種,環山抱水,空氣清爽,門外打著井,安著水泵管子連著房檐下的水龍頭。

而門口屋後都是齊整草地,人家不多,總共兩三戶,纜線很長,遠遠的連到這裏來。

司機下貨時也說怎麽找到這麽好的地方來。

居宴笑,心裏了然。

多半當是京澤托簡良之關系找的房子。

家具卸畢了,沒多少,又一一安置完,後院擺出一堆紙紮紙錢。

京澤是下午三點多回來的。頂著大太陽,門鈴的聲音響了,居宴去開門,卻只見京澤一個人。

氣色看起來想揍人。

居宴朝門外看,並未先開口問。

倒是聞南瞥見了,問道,“簡良之呢?”

京澤進來,說,“掉溝裏了。”

語氣平靜的不像是這位說的。

居宴“哈?”了一聲,“真掉溝了?”

“走坡上沒留神,真卡到臭水溝裏了,”京澤這才罵,“他媽六百塊的輪椅都能整出頸椎突出!”

罵人罵的挺有特色。

簡良之是真掉水溝裏了,臭水溝,就在小木屋邊,不知道怎麽的路平平坦坦的就滑手了,京澤攔了半天沒攔住,擡頭一瞅椅子帶人直奔臭水溝,她立即掉過頭就收手。

幾個人七手八腳把簡良之連輪椅一塊撈上來,臭味簡直能熏一屋子。

京澤連罵人的話都沒了。

她可能覺得無語。

屋內某“臭氣炸彈”威力不小,於是三人拾掇完一致選擇了門外的臺階蹲著,齊溜溜一排甩幾把零錢過去就可能收獲一打舔狗小弟那種。

“神他媽!”京澤到底還是沒忍住,罵過一句,心裏好受點,開始打電子煙。

“居宴,過來。”

聞南突然輕輕叫過一聲,居宴湊近了他,坐過點,“?”

京澤在旁邊半瞇起一只眼撇嘴,“悄悄話啊?你湊嘴邊姑奶奶我都不屑聽。”

聞南沒理她。

兩人貼近了,耳垂對著唇的距離,聞南拉過居宴,“簡良之醒了。”

居宴一驚。

聞南按下他的手,“……他現在想著法子要自殺……先不要告訴京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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