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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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1

“介意和我單獨談談?”居宴順手遞過來塑料叉。

簡良之接過,眼神頗有些覆雜的看向眼前男生,“……可以。”

隔壁鄰居家的小板凳壞了,那位老婆婆向居勝男嘮叨了許多次,總說是和老伴相伴了許多年的東西,不舍得丟。

於是居勝男只隨便提了一嘴,聞南就自告奮勇要去試試。

不像他平日的作風。

簡良之在旁邊嘟囔聞南這是物傷其類。

居宴說,“這是貶義詞。”

應該是“感同身受”,他沒有說出來。

“兒子這是知道護短啦?”居勝男便笑。

居宴沒再答話。

空調開著,門口的冷凝外機呼啦啦響得歡快,難得有風,吹得樹葉也撲簌簌響。居宴喝了一口可樂,百事的,無糖。

簡良之的身量極高,屬於高大類型的,他站在那,頭發做了發型,被發膠塗得閃亮,一副朝九晚五精英律師的即視感。

居宴感嘆同樣的全套黑色西服,被聞南穿出的清涼感。

“要問什麽事?”簡良之說。

“隨便問問。”居宴道。

“那就隨便,”簡良之摸向口袋,掏出電子煙,“不過有約在前,有些事說出去,聞南恐怕不樂意。”

居宴:“那你還說?”

簡良之:“不要讓他知道就行了。”

“……”

居宴問,“你們死神沒有類似順風耳的超能力?”

簡良之笑,“你以為超人啊?”

居宴松下一口氣。

“其實我們和你們人類沒什麽分別,”簡良之吸了一口煙,“你要好奇我就說,便算是聞南那小子沒看錯人。”

居宴扣緊瓶蓋。

耳朵已經悄悄支楞起來。

“死神是從死去的靈魂裏隨機選出來的,不過,”簡良之頓了一頓,“也不算是徹底沒規則,比如,死得特別慘的。”

居宴的心莫名一揪。

簡良之又道,“意思就是神經受到重烈沖擊的,這種靈魂記憶更容易清除,做個不會犯錯的提線木偶再好不過。”

“那你是哪年開始的?”居宴問。

簡良之“啊”了一聲,數著指頭,“一九二零年。”

也就是民國九年。

簡良之死後被選為死神。

“聞南呢?”

簡良之“唔”了聲,“他比我遲點,一九二七年。”

——民國十六年。

居宴沈思了下,“你不記得……”

簡良之聞言,連忙答,“沒那麽嚴重,我這人唯獨記性好,就香火店那小老板,我可還記得她上一遭掛白綾自縊的樣子。嘖嘖,別提多醜。”

香火店的小老板和簡良之算得上舊識,每回喝完孟婆湯又重新打過的舊識。

兩人又說了些別的,簡良之並沒有再提起關於聞南是否尚記得他自己以前的事,這種刻意的回避讓居宴覺得莫名有點心煩。

“聞南大概就是所謂的‘死的特別慘’的人。”居宴這樣想著。

他突然又想起一件事,在簡良之徹底臨走時問,“聞南有喜歡的人了?”

簡良之側過頭,仿佛聽到了一個笑話,良久答,“……會有的。”

居宴說,“意思是現在還沒有?”

簡良之輕輕搖了搖頭,“他在等。”

居宴想問“他在等”意思是等什麽,張了張口突然覺得燙口,也恰是這時,他透過樹影定睛,看到了不遠處站在木籬笆旁的聞南。

“……”

隔壁老太太總喜歡侍弄一些瓜果蔬菜,用木籬笆圈著,老太太照顧得好,夏天西紅柿結得繁吃不完,便總會給這一片的住戶送些。

“全都,聽到了?”

“……就隔了一棵樹。”

居宴默下聲,他有點後悔怎麽沒另挑個地方和簡良之聊天。

而背著別人談閑話果然遭天塹。

簡良之趁著機會已經溜之大吉了,徒留下居宴一個人在門口裝模作樣。

居宴朝那邊打了個招呼。

“活做完了?怎麽樣?”

隔得距離不遠,聞南的臉看的清晰,冷冷淡淡的,稀松平常。

“有點難度,”聞南說,好像並沒有聽到居宴和簡良之的談話似的,他笑開,“得取把小鐵錘和釘子。”

而老太太家裏恰好沒釘子了,所以他得去雜貨鋪裏買點。

居宴說陪聞南一塊去。

夕陽斑斑駁駁的撒下來,遠處是水泥巷子和琴弦似的高懸電纜線,貓和狗在閑睡,闊大的油柏馬路仿似和這兒隔絕開了。

“要盒釘子。”

老板問,“什麽號的?”

聞南說,“常規的就行。”

塑料盒放上來,盒身劃痕很重,大約是和其他尖銳物放在一塊的緣故。

聞南從褲子口袋裏掏錢,窸窸窣窣的,過了好一會,居宴聽到紙幣和硬幣混合摩擦的聲音。

不是會用手機了麽?怎麽還是硬幣?

居宴無奈的想笑。

他想,簡良之真是太不靠譜了,就只會教聞南換微信頭像。

“我用微信吧。”居宴說。

聞南已經取出了他那些錢。

——紅綠的紙幣分開放著,小袋子裏是銅錢硬幣,聞南將那些錢一一擱在櫃臺上數。

雜貨鋪老板無聊的換了一集小說聽。

冗長的背景音在整個空間內回響。

“……你這是冥幣啊?”

居宴已經掃碼打開了支付頁面,九幽閻王爺酡紅的臉和長須飄逸的下巴在他的餘光裏蹦跶,青天白日的,居宴楞住,轉過頭來,確信聞南手裏那張超大紙幣確實是冥幣不假。

上面碩大的標了“一萬億元”的字樣。

“……”

聞南說,“在京澤那拿錯了。”

居宴憋著笑,“香火店小老板?京澤?”

“嗯。”

真是天才。

“那我付吧。”

聞南不動,他個子稍高點,罩著居宴,手掌握住了居宴的指尖,連同手機。

居宴突然想,這個姿勢有點暧昧。

但他並不反感。

“硬幣也可以。你有多少錢?”

“硬幣總共有十五塊。”

“一盒釘子十塊。”

碰撞聲在櫃臺前響起,老板起身來收錢,眉頭鎖得死緊,“沒現錢?不收硬幣,要是微信也成?”

居宴說,“硬幣也是錢。”

老板擡起眼,“收了我們自己也不能再找給客人。”

聞南打算收起那些硬幣了。

居宴壓下聞南的手,“商家拒收國家法定貨幣,違法。”

老板的眸子瞪過來。

“小孩你在給叔叔普法?”

居宴的神色很淡,反手握緊了聞南的校服袖口,“其實也可以讓警察叔叔來。”

老板輕嗤了一聲,卻突然一聲悶哼,小腿往桌腿上重重磕下,“咚!”的一聲。

櫃臺縫隙,看不到的暗處,一只硬幣貼著墻角掉下去,像是被什麽力道控制著,極速打在老板的腿肚上。

聞南拿了鐵釘盒拉過居宴,“先走。”

那些硬幣被擺在櫃臺上,老板再擡起頭的一會,那兩個人已經走了。

他罵罵咧咧的整著硬幣,“倒黴學生!媽的,去他媽的倒黴學生。”

居宴和聞南一溜幾乎是跑出的雜貨鋪。

“其實就算是硬幣,他到時候也肯定會收的。”

聞南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居宴笑。

居宴說,“你笑什麽?”

聞南道,“我現在就只剩四塊錢了。”

“然後呢?”

聞南的眼睛瞇起來,眼裏仿佛泛著星星燈火,“所以你以後得陪我買東西。”

居宴也笑了,“你不是還有十萬億零四塊錢?”

“冥幣不算錢。”

“為什麽不算錢?”

居宴便妥協了,“……也可以算。”

於是聞南道,“那這些,可以以後都住在你家麽?”

這不是玩笑話,居宴下意識認為。

他說,“隨時可以。”

“和你睡一起?”

居宴說,“我平時睡得晚一點。”

“註意休息,我會監督你。”

居宴笑,“真羨慕,那聞死神豈不是三年都不需要工作?”

他那時候說過簡良之欠他三年的時間。

聞南側了頭垂眼看到男生的喉結,幾乎想咬下去,“是。陪著你。”

還有,看著你。

.

老太太的老伴是去年走的,去年秋天的時候,秋雨剛落,黃葉壓在地上,老頭兒蹬腳踏車去送貨,臨到菜店門口了,下車卸貨時卻摔了一跤,當即腦溢血突發去世。

居勝男感嘆說這事叫世事無常。

菜店範大媽惋惜說以後總找不到像老頭兒這樣白做事的好人。

而可見好人也總不是時時平安。

居宴打權諸強被叫警察的事最終在班裏並沒有引起太大的波動,倒是蘇宜傑,聽說那天被他媽扇完巴掌拖回去後,鬼哭狼嚎了一整晚說他面子丟大了,寧死也不要去學校。

結果第二天屁顛屁顛背著書包來教室得最早,又說他寧死也不要再回家。

郝可然站在教室門口揶揄,“蘇宜傑你們七班人和你一樣,一群慫逼。”

“一群慫逼”把郝可然堵在門口疊羅漢疊了好幾層。

“我們班學霸都能一拳撂倒一壯漢,能文能武,你們班能幹啥?”

下課混亂時不知道那個吼了一嗓子,後排一群的註意力全一嘩啦聚焦在居宴身上。

房祝寧問,“居宴你玩不玩?”

傳出聲的是聞南,聞南的聲線很淡,傳到後排,“居宴正睡覺。”

男生胳膊趴在桌上,難得確實在睡覺。

房祝寧就又問,“聞南玩不玩?”

聞南從前門走出去,看樣子是要去辦公室的方向。

房祝寧咬著棒棒糖打游戲,手指亂飛。

不知道誰在走廊上說“廖聞國來了”,郝可然頭都沒有回,直往他們班沖。

許多人叫著罵“慫逼”。

但教室裏好歹終於靜了許多。

蘇宜傑朝房祝寧擠眼,“房姐,你的秘密來了。”

阮陽冰說,“什麽秘密?”

蘇宜傑笑,“房姐的秘密。”

房祝寧探著腳踢他,“你再說信不信我撕你!”

聞南再次從前門回來的時候,脫了校服外套披在居宴身上。

遙遙聽到隔壁八班郝可然嚎,“他媽誰剛才謊報敵情來著,老子還沒玩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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