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蛾眉豈必遠朝堂
關燈
小
中
大
第十二章蛾眉豈必遠朝堂
本朝慣例春秋時節帝後需前往郊壇祭天，以乞求整年風調雨順、國泰民安，稱之為春祭。然而今年情況有變，皇帝告病休朝已有數月，在這幾月間，一切敕命托付中書起草、門下審核，從未有人親自面見皇帝，哪怕是世家家主也是一樣，群臣難免心中惶惶。
本朝人對春祭極為看重，無論如何皇帝必須出場，沒有告病推辭之例，因此群臣都希望在春祭之日面覲皇帝。
這天聖駕前往郊壇。行路上駕輦儀仗聲勢浩大，導駕、引駕及後衛等列成一長隊，北衙的左右控鶴、左右擒龍衛等護衛車駕，左右威衛等則組成後駕，騎行、步行的護衛總計可達五千多名。
隊伍中馬匹總數多達數千匹，沿途器樂鼓吹引得京都萬千百姓爭相探看，聲勢之浩大令人確信皇帝就位於駕輦之中。按例群臣也需得隨駕，蕭家自然占據引駕隊伍的最先位置，令昭公主等人也在隨駕隊伍中。
誰知真正到了郊壇中，天子玉輅中遲遲不見動靜，唯有皇後自重翟中現身。當今皇後蕭氏湄惜，正所謂歲月不敗美人，從外表上看難以猜出年紀。
艷光四射，華貴雍容令人不可逼視，雖不語不笑，面容中的威嚴就足以震懾眾人，她只需站立於殿堂，旁人就會生出跪伏在地向她拜服的沖動。她著深青色皇後袆衣，頭飾十二樹花，更顯得艷麗逼人。
春祭僅有皇後獨自祭祀昊天上帝，這是前所未有之事。皇後緩步下輦，莊重漠然地向郊壇移去，全然不將那些驚愕的官員放在眼裏。
正當眾人惶惶不知如何反應之時，虞中丞從隨駕中沖出，撲到皇後面前擋住她的道路。
“皇後殿下，春祭儀式由帝後一同舉行本是我朝慣例，如今不見聖上，唯見皇後殿下，是何用意？若殿下一意孤行，是為僭越之行！”虞中丞是前朝老臣，清高剛烈，直言正諫，一直頗有名望。
蕭湄惜扔給地下的虞中丞一眼，說道，“虞中丞這是何意？難道你以為仗著自己是前朝老臣，同僚敬重你，就有底氣膽敢幹預祭祀社稷的國家大事了嗎？”
蕭湄惜環視眾臣，放聲道，“皇上染病臥床，不能履行祭祀之責，須知帝後在禮儀上平等，你們是皇上的臣子，即是我的臣子，我作為皇後替皇上祭祀社稷，有何不可？莫非你以為你心中捍衛的綱常倫理比這天下千千萬萬百姓的生計還要重要嗎？”她有意讓在場的人全部聽到這番話，只有最後一句直指虞中丞。
“左威衛！將虞中丞拖下去，殿前失儀，擾亂敬祀，打入死牢！”說罷左威衛一擁而上，而蕭湄惜扔下身後的混亂直直向郊壇走去，氣勢一往無前。
春祀已畢，然而人心的波瀾並沒有結束。歸程途上，蕭氏蕭道從、令狐氏令狐莊、杜氏杜川、謝氏謝硯、王氏王聞鐘、溫氏溫世儒面色各異，唯有蕭道從面色自然如常。列隊行進到金光門外，皇後重翟在前後護衛簇擁中穩步前進。
眼見即將要進城，守衛金光門的左監門衛卻遲遲不放下城門。
楚良玉正位於引駕車輦中，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只聽得前方隊伍騷動聲大作。她探頭看出，見原本在前方引駕的左右威衛竟然折返而來，氣勢洶洶，看那勢頭竟像是朝皇後車輦而去。
楚良玉暗叫不好，出輦就要縱馬跟去，卻被一人喝住，扭頭一看是自己的父親雍王。他年已不惑，正當壯年，精悍的面容中可見年少時的英俊。
雍王放軟臉色，讓她待在此處別動。楚良玉猜想那些人正是沖皇後而去，恐怕要有大事發生，無論如何不肯聽話。雍王終是為她讓步，答應她隨自己一同去。
趕到之處，只見令狐莊、溫世儒、王聞鐘等人正騎馬立於皇後重翟前，身後領左右威衛；蕭道從則騎馬立於重翟側，雙方隱隱有水火不容之勢。霎時間風聲鶴唳，楚良玉都不敢發出一言。
打破僵局的是溫世儒，他於馬上高聲道，“蕭皇後與左相為何久久沈默不語？適才侍衛稟告之事已說的很清楚了，如今事態該如何解決？請給所有人一個說法。”溫世儒是溫氏的家主，任侍中一職，一副嚴肅不茍言笑樣。
一旁的令狐莊見雍王等人姍姍來遲，面上似有疑慮，並沒有貿然行動，心中有意拉攏他站在自己一邊，悄悄拉過他說道，“城中人聽聞只有皇後出面祭祀，據說聖上仍是染病臥床不起，不願為儀仗開城門。”楚良玉位於他們身後，也聽到令狐莊話中之意，面色一凝。
所謂城中人聽聞，哪有如此簡單？多半是在場的某位對皇後和蕭家的舉動心有不滿，早已派人通知城中守衛攔住皇後與蕭氏。若放任事態發展，會走向如何糟糕之境地她不敢細想。
與此同時，重翟中靜默不發一語。
蕭道從極力維護他的妹妹，說道，“溫侍中、王閣老，你們想要何種說法？聖上疾病纏身，不能下榻，我能說的不過就是這些了。”
“豈有此理！”溫世儒身後的王聞鐘喝止住蕭道從，王聞鐘是王家家主，他本是性情暴躁之人，此時再難按捺心中激憤，“蕭左相，蕭家一口一個聖上疾病纏身，不能見人，一邊將宮中的消息封堵的水洩不通，誰知道你們不是利用後宮的力量隱瞞了什麽？不拿出證據來，叫人如何信服？今天又做出春祀這事，呵呵……”王聞鐘怒極反笑，“莫不是想將這楚姓王朝，冠上你們蕭氏的名號？”
“沒錯，拿出證據來。”身後人群中附和之聲不止，楚良玉望去，起初只是一兩個人，後來越來越多的人跪倒在地，一齊逼迫著蕭皇後。
眾人齊聲道，“恭請蕭皇後下輦！”聲音洪亮猶如平空驚雷，一浪高過一浪，隱隱有無法抑制之勢。
蕭道從似有猶疑之意，不安地回頭望向車輦，那裏面的人依然毫無反應。
令狐莊見狀下馬，到蕭道從身前，放軟態度勸道，“蕭相，我們同朝為官這麽多載，你我都不想鬧到如此難看的地步，我也有心為你說情，然而你看，群情激憤啊，以我一人之力那真是無法說服他們。”令狐莊指指身後的溫世儒和王聞鐘，王聞鐘不屑撇了二人一眼。
“如今這個情況你還看不出來嗎？壓不住了啊，蕭家有什麽該說的，都說出來吧。”令狐莊貌似悲切地對蕭道從說，又輕飄飄道，“如果今日蕭家不能說明，依我看他們恐怕不會放下城門了。”話中似有威脅之意。
蕭道從默默不語。楚良玉在一旁觀看，心中為他們捏一把汗。蕭家人自幼待她極好，蕭道從自不必提，蕭湄惜常常把她與長公主楚意歡一同放在膝下，如親生女兒一般撫養。於情義上，她實在不願見到蕭家發生什麽事。
然而父親雍王站在一旁，冷漠如隔岸觀火，一邊是她的親生父親，一邊是蕭家，孰輕孰重她還是分得清的，如果父親不開口，她當然不敢為蕭家說話。
眾臣激昂已如野火燎原愈演愈烈，金光門不開，左右威衛壓於陣前，若真有變故當真是無處可逃。
就在此時，重翟中傳來一道冷峻女聲，正是蕭湄惜，“哼，各位愛卿既然如此想要一個說法，那我便給你們一個說法！”話語聲傳來處眾臣聲音忽止。“各位愛卿真不嫌辛苦，重兵壓陣，守門不開，不過是心疑我秘不發喪罷了，我說的對嗎？既然你們想看，那就讓你們看！”
那皇後撩開簾子，露一張半帶譏諷、半帶不屑的表情，“春祀之後便辦宮宴，準令狐、杜、王、溫、謝家家主面覲皇帝。”
宮宴設在太極宮內，文武百官及親王公主俱到場。自郊外那一場風波過後，蕭皇後穩住百官，平穩無虞地返回皇宮。
剛到宮內，楚良玉就請見皇後。只見蕭湄惜如今另換了一套鈿釵禮衣，正令侍女為她的眉心和眼下兩側貼金箔花鈿，染過的朱唇似血，盛裝打扮之下更是艷麗無雙。經由那一場兇險之極的風波，仍然如此重視風度，像極了她的作風。
她見蕭湄惜面容平靜，似乎完全不在意京都郊外發生的一切，猶豫著該不該開口。後來楚良玉又想起來，從小到大，蕭湄惜從來不與她提起朝政或者蕭家之事，她貿然開口詢問她多半也不會回答，於是將擔憂壓在心下，裝作與平時一樣。
蕭湄惜見她來了，嘴角微勾似笑非笑向她招招手。楚良玉乖巧地道一聲皇後殿下，皇後身邊的侍女當即會意地退下，楚良玉接手過侍女的工作，為皇後眼下貼上繁覆精美的金箔，貼過之後又為她描鴛鴦眉。
一番精心梳妝後，蕭湄惜看著鏡中人笑了，扭頭對楚良玉道，“阿蠻，我這一身如何？”她站起身向楚良玉展示。阿蠻正是楚良玉的小名，只有親近之人才這麽叫她。
蕭湄惜著金銀折枝花卉紋的紗羅，光華奪目，照得滿室生輝。“皇後殿下這一身美極了，這樣華美的禮服，還是比較適合殿下，如果換做我就沒有殿下這樣的雍容大氣。”楚良玉誠實地說。
蕭湄惜聽到後，左看右看鏡中人的風度，又轉了一圈，滿意地笑道，“很好，那麽就扶我去太極宮吧，也該會會那些老家夥了。”
“是……”，楚良玉欲言又止，看楚良玉的樣子，蕭湄惜道，“知道了，莫要那樣看著我，你是想去找意歡對吧？是了，你姐妹二人已好久不見了，她人就在鳳陽閣內。”
得到皇後肯定，楚良玉仍有所顧慮的樣子，尷尬道，“皇後殿下，意歡她……如今還生我氣嗎？”
蕭湄惜道，“為何一副畏畏縮縮的樣子？叫人看來不悅。你和她上次鬧的矛盾雖然大，但都這麽多天過去了，你們倆的性子我都熟悉，都不過是嘴上說說罷了，她早就不生你氣了，氣的是你不來找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本朝慣例春秋時節帝後需前往郊壇祭天，以乞求整年風調雨順、國泰民安，稱之為春祭。然而今年情況有變，皇帝告病休朝已有數月，在這幾月間，一切敕命托付中書起草、門下審核，從未有人親自面見皇帝，哪怕是世家家主也是一樣，群臣難免心中惶惶。
本朝人對春祭極為看重，無論如何皇帝必須出場，沒有告病推辭之例，因此群臣都希望在春祭之日面覲皇帝。
這天聖駕前往郊壇。行路上駕輦儀仗聲勢浩大，導駕、引駕及後衛等列成一長隊，北衙的左右控鶴、左右擒龍衛等護衛車駕，左右威衛等則組成後駕，騎行、步行的護衛總計可達五千多名。
隊伍中馬匹總數多達數千匹，沿途器樂鼓吹引得京都萬千百姓爭相探看，聲勢之浩大令人確信皇帝就位於駕輦之中。按例群臣也需得隨駕，蕭家自然占據引駕隊伍的最先位置，令昭公主等人也在隨駕隊伍中。
誰知真正到了郊壇中，天子玉輅中遲遲不見動靜，唯有皇後自重翟中現身。當今皇後蕭氏湄惜，正所謂歲月不敗美人，從外表上看難以猜出年紀。
艷光四射，華貴雍容令人不可逼視，雖不語不笑，面容中的威嚴就足以震懾眾人，她只需站立於殿堂，旁人就會生出跪伏在地向她拜服的沖動。她著深青色皇後袆衣，頭飾十二樹花，更顯得艷麗逼人。
春祭僅有皇後獨自祭祀昊天上帝，這是前所未有之事。皇後緩步下輦，莊重漠然地向郊壇移去，全然不將那些驚愕的官員放在眼裏。
正當眾人惶惶不知如何反應之時，虞中丞從隨駕中沖出，撲到皇後面前擋住她的道路。
“皇後殿下，春祭儀式由帝後一同舉行本是我朝慣例，如今不見聖上，唯見皇後殿下，是何用意？若殿下一意孤行，是為僭越之行！”虞中丞是前朝老臣，清高剛烈，直言正諫，一直頗有名望。
蕭湄惜扔給地下的虞中丞一眼，說道，“虞中丞這是何意？難道你以為仗著自己是前朝老臣，同僚敬重你，就有底氣膽敢幹預祭祀社稷的國家大事了嗎？”
蕭湄惜環視眾臣，放聲道，“皇上染病臥床，不能履行祭祀之責，須知帝後在禮儀上平等，你們是皇上的臣子，即是我的臣子，我作為皇後替皇上祭祀社稷，有何不可？莫非你以為你心中捍衛的綱常倫理比這天下千千萬萬百姓的生計還要重要嗎？”她有意讓在場的人全部聽到這番話，只有最後一句直指虞中丞。
“左威衛！將虞中丞拖下去，殿前失儀，擾亂敬祀，打入死牢！”說罷左威衛一擁而上，而蕭湄惜扔下身後的混亂直直向郊壇走去，氣勢一往無前。
春祀已畢，然而人心的波瀾並沒有結束。歸程途上，蕭氏蕭道從、令狐氏令狐莊、杜氏杜川、謝氏謝硯、王氏王聞鐘、溫氏溫世儒面色各異，唯有蕭道從面色自然如常。列隊行進到金光門外，皇後重翟在前後護衛簇擁中穩步前進。
眼見即將要進城，守衛金光門的左監門衛卻遲遲不放下城門。
楚良玉正位於引駕車輦中，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只聽得前方隊伍騷動聲大作。她探頭看出，見原本在前方引駕的左右威衛竟然折返而來，氣勢洶洶，看那勢頭竟像是朝皇後車輦而去。
楚良玉暗叫不好，出輦就要縱馬跟去，卻被一人喝住，扭頭一看是自己的父親雍王。他年已不惑，正當壯年，精悍的面容中可見年少時的英俊。
雍王放軟臉色，讓她待在此處別動。楚良玉猜想那些人正是沖皇後而去，恐怕要有大事發生，無論如何不肯聽話。雍王終是為她讓步，答應她隨自己一同去。
趕到之處，只見令狐莊、溫世儒、王聞鐘等人正騎馬立於皇後重翟前，身後領左右威衛；蕭道從則騎馬立於重翟側，雙方隱隱有水火不容之勢。霎時間風聲鶴唳，楚良玉都不敢發出一言。
打破僵局的是溫世儒，他於馬上高聲道，“蕭皇後與左相為何久久沈默不語？適才侍衛稟告之事已說的很清楚了，如今事態該如何解決？請給所有人一個說法。”溫世儒是溫氏的家主，任侍中一職，一副嚴肅不茍言笑樣。
一旁的令狐莊見雍王等人姍姍來遲，面上似有疑慮，並沒有貿然行動，心中有意拉攏他站在自己一邊，悄悄拉過他說道，“城中人聽聞只有皇後出面祭祀，據說聖上仍是染病臥床不起，不願為儀仗開城門。”楚良玉位於他們身後，也聽到令狐莊話中之意，面色一凝。
所謂城中人聽聞，哪有如此簡單？多半是在場的某位對皇後和蕭家的舉動心有不滿，早已派人通知城中守衛攔住皇後與蕭氏。若放任事態發展，會走向如何糟糕之境地她不敢細想。
與此同時，重翟中靜默不發一語。
蕭道從極力維護他的妹妹，說道，“溫侍中、王閣老，你們想要何種說法？聖上疾病纏身，不能下榻，我能說的不過就是這些了。”
“豈有此理！”溫世儒身後的王聞鐘喝止住蕭道從，王聞鐘是王家家主，他本是性情暴躁之人，此時再難按捺心中激憤，“蕭左相，蕭家一口一個聖上疾病纏身，不能見人，一邊將宮中的消息封堵的水洩不通，誰知道你們不是利用後宮的力量隱瞞了什麽？不拿出證據來，叫人如何信服？今天又做出春祀這事，呵呵……”王聞鐘怒極反笑，“莫不是想將這楚姓王朝，冠上你們蕭氏的名號？”
“沒錯，拿出證據來。”身後人群中附和之聲不止，楚良玉望去，起初只是一兩個人，後來越來越多的人跪倒在地，一齊逼迫著蕭皇後。
眾人齊聲道，“恭請蕭皇後下輦！”聲音洪亮猶如平空驚雷，一浪高過一浪，隱隱有無法抑制之勢。
蕭道從似有猶疑之意，不安地回頭望向車輦，那裏面的人依然毫無反應。
令狐莊見狀下馬，到蕭道從身前，放軟態度勸道，“蕭相，我們同朝為官這麽多載，你我都不想鬧到如此難看的地步，我也有心為你說情，然而你看，群情激憤啊，以我一人之力那真是無法說服他們。”令狐莊指指身後的溫世儒和王聞鐘，王聞鐘不屑撇了二人一眼。
“如今這個情況你還看不出來嗎？壓不住了啊，蕭家有什麽該說的，都說出來吧。”令狐莊貌似悲切地對蕭道從說，又輕飄飄道，“如果今日蕭家不能說明，依我看他們恐怕不會放下城門了。”話中似有威脅之意。
蕭道從默默不語。楚良玉在一旁觀看，心中為他們捏一把汗。蕭家人自幼待她極好，蕭道從自不必提，蕭湄惜常常把她與長公主楚意歡一同放在膝下，如親生女兒一般撫養。於情義上，她實在不願見到蕭家發生什麽事。
然而父親雍王站在一旁，冷漠如隔岸觀火，一邊是她的親生父親，一邊是蕭家，孰輕孰重她還是分得清的，如果父親不開口，她當然不敢為蕭家說話。
眾臣激昂已如野火燎原愈演愈烈，金光門不開，左右威衛壓於陣前，若真有變故當真是無處可逃。
就在此時，重翟中傳來一道冷峻女聲，正是蕭湄惜，“哼，各位愛卿既然如此想要一個說法，那我便給你們一個說法！”話語聲傳來處眾臣聲音忽止。“各位愛卿真不嫌辛苦，重兵壓陣，守門不開，不過是心疑我秘不發喪罷了，我說的對嗎？既然你們想看，那就讓你們看！”
那皇後撩開簾子，露一張半帶譏諷、半帶不屑的表情，“春祀之後便辦宮宴，準令狐、杜、王、溫、謝家家主面覲皇帝。”
宮宴設在太極宮內，文武百官及親王公主俱到場。自郊外那一場風波過後，蕭皇後穩住百官，平穩無虞地返回皇宮。
剛到宮內，楚良玉就請見皇後。只見蕭湄惜如今另換了一套鈿釵禮衣，正令侍女為她的眉心和眼下兩側貼金箔花鈿，染過的朱唇似血，盛裝打扮之下更是艷麗無雙。經由那一場兇險之極的風波，仍然如此重視風度，像極了她的作風。
她見蕭湄惜面容平靜，似乎完全不在意京都郊外發生的一切，猶豫著該不該開口。後來楚良玉又想起來，從小到大，蕭湄惜從來不與她提起朝政或者蕭家之事，她貿然開口詢問她多半也不會回答，於是將擔憂壓在心下，裝作與平時一樣。
蕭湄惜見她來了，嘴角微勾似笑非笑向她招招手。楚良玉乖巧地道一聲皇後殿下，皇後身邊的侍女當即會意地退下，楚良玉接手過侍女的工作，為皇後眼下貼上繁覆精美的金箔，貼過之後又為她描鴛鴦眉。
一番精心梳妝後，蕭湄惜看著鏡中人笑了，扭頭對楚良玉道，“阿蠻，我這一身如何？”她站起身向楚良玉展示。阿蠻正是楚良玉的小名，只有親近之人才這麽叫她。
蕭湄惜著金銀折枝花卉紋的紗羅，光華奪目，照得滿室生輝。“皇後殿下這一身美極了，這樣華美的禮服，還是比較適合殿下，如果換做我就沒有殿下這樣的雍容大氣。”楚良玉誠實地說。
蕭湄惜聽到後，左看右看鏡中人的風度，又轉了一圈，滿意地笑道，“很好，那麽就扶我去太極宮吧，也該會會那些老家夥了。”
“是……”，楚良玉欲言又止，看楚良玉的樣子，蕭湄惜道，“知道了，莫要那樣看著我，你是想去找意歡對吧？是了，你姐妹二人已好久不見了，她人就在鳳陽閣內。”
得到皇後肯定，楚良玉仍有所顧慮的樣子，尷尬道，“皇後殿下，意歡她……如今還生我氣嗎？”
蕭湄惜道，“為何一副畏畏縮縮的樣子？叫人看來不悅。你和她上次鬧的矛盾雖然大，但都這麽多天過去了，你們倆的性子我都熟悉，都不過是嘴上說說罷了，她早就不生你氣了，氣的是你不來找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