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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離經叛道的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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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離經叛道的殺手

此人看上去約莫三十多歲,蓬頭垢面,一臉未修剪的亂糟糟的絡腮胡,衣服臟汙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這便是溫泓嗎?陸晦靜靜凝視那人,心中想,從他那飽經滄桑的臉上是否能尋覓出殺手的痕跡?無論從哪個角度看,他只感到此人從心底中對人世間的一切充滿失望與抵觸。

“溫泓閣下,對不住了,我們並非有意提這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我們所來是有一事相求。”楚良玉說。

身邊的陸晦隨言而動,站出來說道,“在下陸晦,字庭曜,見過溫泓閣下。令昭公主乃是雍王之女,即墨兄是蕭家二子,然而陸某僅僅是一介平民,並非世家之子,所欲所求僅僅是在官場上有所作為,能為遠在潭州的家族光耀門楣罷了。

“陸某僥幸考取了功名,卻不料在蕭府的晚宴上放走一個名叫翼命的羲奴,犯下重罪,幸得蕭左相寬恕,言只需我親自抓回羲奴即恕免罪過。陸某殫精竭力搜查羲奴,自那以來未曾有一日安眠,只是那羲奴狡猾,始終沒有線索。溫泓閣下,唯有您的相助,才能救我於這困境之中。”

陸晦長身直立,聲情俱下,“懇請溫泓閣下助我一臂之力。”

溫泓只靜靜地半倚墻壁,似乎對陸晦所言漠不關心。見溫泓的樣子,楚良玉更進一步,“當然,這事對溫泓閣下也有回報,我們希望閣下能幫我們抓捕一個逃走的羲奴,如今十六衛已經封鎖進出京都的通道,正緊密排查他可能的去向。

在京都中抓捕他,猶如甕中捉鱉般簡單,只可惜我們對羲奴之事全都不甚了解。聽聞溫泓閣下曾為青衣刺使工作,如果能有溫泓閣下幫助我們,那就是再好不過的了。如果成功抓捕到他,就由蕭家赦免你的罪行,讓你從此成為自由之身。”

蕭即墨大驚,扯了下令昭公主的衣袖,雖然蕭家答應鼎力相助,但釋放朝廷重犯,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更何況還需要請示蕭道從,父親是否會支持楚良玉的做法,蕭即墨心中也是忐忑的。

楚良玉笑瞇瞇的,不動聲色抽開衣袖,繼續說道,“溫泓閣下無論如何,終究是頂著溫家的名號,如今也經受了多年的牢獄之苦,如果能戴罪立功,想必朝中的老家夥們也不會阻攔。溫泓閣下與世隔絕,恐怕不清楚京都現狀,我這樣告訴你,以現在蕭家的力量,釋放你一人易如反掌。”

蕭即墨大嘆一口氣,此言已出,他也不好收回,只好先盡力把自己從這麻煩事中摘出去。低聲對楚良玉說,“你莫要害我了,且不說是否可行,蕭家力量如何強大,那又與我蕭即墨何幹,我的話在蕭家可沒什麽份量。”

蕭即墨雖然是蕭道從親生,但是上有大哥蕭道晏,下有三弟蕭即翰,以及多個叔父,無一不是蕭家的中流砥柱。他多年的頑劣頹廢,紈絝浪蕩,讓他早就從蕭府的權力中心中被排擠出去。雖然能得到表面上的尊重,真正觸及到蕭家核心利益的話題,他其實半分插手不得。

楚良玉說,“你那麽害怕做什麽,我說可行,那便可行,你不行,去找蕭國公不就行了嗎?”蕭道從寵愛令昭公主,蕭即墨是知道的,既然楚良玉這樣說,那麽說不定她真有辦法,在京都的範圍裏,這位公主的勢力就是如此強大。蕭即墨於是便不再多言。

楚良玉轉而和顏悅色地對溫泓說,“如果這都不能令您滿意……溫泓閣下您想,哪怕沒能抓住羲奴,如果有機會從這刑部獄裏出來,到京都轉一轉,不是也非常難得嗎?”

溫泓沈默許久,正當三人凝聲屏氣,緊張地等待溫泓的答覆時,他微不可見地點點頭,說,“記住,我只能盡力而為。”此言一出,陸晦頓時大松一口氣,看楚良玉與蕭即墨,二人也都喜形於色。

溫泓補充道,“但是,我有一個條件,你們要無條件服從我的指令,還有,不準問愚蠢的問題。”

……

一言為定後,蕭即墨即刻前往蕭府請示蕭道從,令昭公主則留下來打點一切。交由刑部侍郎王寬批奏時,對方搖搖頭,說道,“令昭公主,您這回的異想天開真是讓我招架不住,罷了,如果蕭左相和雍王同意的話,我也不會阻撓。”

只是溫泓終歸是戴罪之身,需要保留腳枷防止他逃跑,王寬還指派一人隨行看守溫泓。為了避免太過顯眼,陸晦購置一件月白色長袍,盡量遮蔽雙足之間的腳枷。

待到溫泓潔面打理過後,刮清那些胡茬,才看清他的真實面貌。溫泓看上去遠比之前年輕,多年的牢獄生活,令其膚色尤其白皙,一雙狼一般的三白眼,散發出生人勿近的氣息。眉目間不茍言笑,冷淡得很。

陸晦道,“我原以為溫泓閣下已過而立之年,未曾想卻把溫泓閣下看老了。”

“二十七歲。”溫泓不冷不熱地回道,“首先,我需要一把劍。”

“什麽?”陸晦一時間沒能反應過來。

“不是抓捕羲奴嗎?難道你們想空手擒獲羲奴嗎?未免也太過天真。”溫泓不耐煩地說道,身邊隨行的看守立刻說,“溫郎,你身為罪犯,按王侍郎的意思不得接觸武器。”

溫泓露出一副無語的樣子,隨後看向楚良玉。後者無奈地笑笑,“溫泓閣下,別這麽看我,在這一點上我也沒有辦法。”

溫泓嘆一口氣,說道,“那麽先讓我聽聽你們有什麽情報,這個翼命,有沒有什麽特征。”

陸晦將那日所見所聞一一道來,從翼命的外表,到他如何逃走,又向哪個方向消失,事無巨細地向溫泓稟告。

“慢著,你說他的紋路是環繞在胳膊上?具體是何種樣式?”

“紋樣螺旋環繞在左肩,像波浪一樣起伏,內部又有細小的紋路蔓延出去……有一點像蛇。”陸晦仔細回憶著,他的記憶力很好,話語間找來紙和筆,按照那天的記憶在紙上繪出紋路,盡力讓溫泓看的明白,“就是這樣。”

溫泓僅僅斜眼瞟了下紙上的圖案,說道,“那便是了。”

陸晦又一次怔楞了,看來此人實在是不願意與人多費口舌,確實是個冷淡之人,但礙於身上有任務,還是耐著性子與他問清楚為上,“溫泓閣下,您這樣說,陸某不太明白。”

溫泓不耐煩地嘆一口氣,猶豫了一下,開口道,“更具體的我不能再向你說了,這是青衣刺使內部獨傳的機密,總之,你只需要知道,羲奴天生力量異於常人,這份力量足以讓普通人面對他們時毫無還手之力,但有不少的羲奴曾經渴望進一步掌控這份力量。你應該知道,羲奴身上的紋路是神的語言,凡人不能通曉,但是如果借助巫祝的力量溝通人與神呢?

許多羲奴會進行一種神祝儀式,請天上的神靈庇佑自己,一旦成功,他們身上的紋路就可以被顯化為這個神靈的圖騰。顯然,你所說的這個翼命多半求請的是有關蛇的神明。進行過這種儀式者,也不是從此就萬事大吉,在滿月之夜,必須對月進行名為儺的儀式,維持與神明的溝通,否則就會受到反噬。我說的對月,即是指必須正對滿月,所以在室內是斷然不能進行的。”

“原來如此,那麽我們只需在有月的夜晚,特意留心即可。”

聽了溫泓這番話,陸晦才覺羲奴一脈背後竟然有如此多的秘辛,不過這倒是為搜查提供了一些便利,或許能夠派上大用。既然溫泓特意點明這種“儺”的儀式,那麽他應該有一定把握吧。

陸晦心下揣摩,不知溫泓能否真的幫助他們找到羲奴翼命,但身為前任青衣刺使,與羲奴交手的次數一定不少,有這樣一個人在隊伍中,果真心下寬慰不少。想到楚良玉竟然敢請罪犯協助他們搜查,不禁苦笑,她還真是一個不走尋常路之人。

邀來溫泓的第二天,陸晦等人得到一個突破性的好消息。據說,當天夜晚的一戶平民曾經聽到自家屋頂上有異常的響動,出門查看時看到一個白發白膚的人影消失在長康道西。不論如何,這是第一個目擊到翼命的人。

“怪物,鬼魅,還是說,白無常?”婦人再提起那夜的經歷,仍然面露恐懼之色,“嗚呼,賤妾見到那怪物,以為是自己命不久矣的征兆,害怕的要死,一連幾日都不敢出門。”

根據溫泓的說法,滿月的夜晚翼命必須對月祭祀,好在今日正是十五,那麽翼命必須於今夜在某處現身。倘若婦人的說法是真的,在十六衛嚴厲封鎖城門的條件下,而他們又大肆搜查的情況下,那羲奴如果聰明就不會輕易現身四處招搖,也不會冒著暴露的風險移動到城東,於是他們至少能將搜查範圍縮小到城西。

溫泓道,“最有利於我們的一點是,‘儺’的儀式對於地點有嚴格的要求。進行‘儺’的場所必須是本來就連接兩個世界的地點,羲奴相信不同世界的交點處靈力是最為強盛,也是最容易與神溝通之地。根據我的經驗,他們一般會選擇橋進行祭祀。今夜我們最好在城西的橋邊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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