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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箱中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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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箱中生花

五更時分,天色仍舊很暗,東坊是京都最大的一處坊市,與皇宮距離不遠。此時東坊內少數商家已經點起燈燭,準備著早上賣的吃食,他們知道再過不久,已經蘇醒的人群就會湧入並擠滿這條街。暗沈的夜色中,偶有幾處星星點點的暖光。

陸晦身著尋常青衣,未能料到清晨的寒意,他身上幾處已被露水打濕,正立在一側等候著約定之人。

不久,遠處走來一個黑點,隨那人越走越近。陸晦看清那正是昨日見過的令昭公主,作男裝打扮,穿一身青衫,戴黑色頭巾。

“我來了,你已經等了很久了嗎?”令昭公主笑瞇瞇地說。

“沒有,我也不過剛到一刻鐘。令昭公主為何身著男裝?讓陸某一瞬間沒能認出來。”

“我做這幅打扮,自然有做這幅打扮的原因。倒是你,你說你剛到,可你身上的衣服都被露水打濕了,倒是個有心之人。”

實則令昭公主並沒有來遲,剛好是約定的時間,只是陸晦為了保險起見,特意提前來早了兩刻。在他們交談的不過兩三秒間,令昭公主居然能發現如此細微之處,看來也是一個心思縝密之人。

陸晦輕笑道,“陸某無礙的,怎麽敢讓公主多等,於是我便提前來了。令昭公主請說吧,在這個時間,在都是尋常百姓的東坊,公主會需要我幫什麽忙?”

令昭公主說道,“事不宜遲,去的太晚只怕他們已經走了。你跟著我來,到了之後我再告訴你。”

令昭公主拉著陸晦躲藏在一棵樹下,這裏是東坊的一條小道,不遠處就是皇宮入口。東坊實行的正是所謂宮市制度,皇宮內常常需要從坊市內運進一些吃穿用度,派一些宦官來東坊采買,運貨者都是從這條小道進入。因為平常禁止尋常百姓走這條路,所以一般行人很少。

只見一行八九個人向這裏走來,個個身穿黑色衣服,每兩個人一前一後擡著一個大箱子,總共四個大箱子,還有為首的一個人在前面行走。

他們其中,有些人一臉倦意,哈欠連天,好像沒有睡醒的樣子。只有為首的那個人面色凝重,不住觀察著四周,提防著有人接近。一行人擔著的四個箱子看起來沈甸甸的,箱蓋密閉,還用白布緊緊纏住,顯得有些神秘。

“你看到了嗎,這些人?”令昭說道。

“看到了,但這些人應該只是宮使和走夫吧?有什麽奇怪之處嗎?”

“不,他們身上有一點很可疑,你能看出來嗎?”

“是他們運送的箱子嗎?特地用白布包裹,仿佛不想讓人看見是什麽一樣?還有為首之人神色緊張,也有點可疑。”陸晦猜測道。

“沒錯,近些日子,這些人一直鬼鬼祟祟地向宮中偷運東西,而這些大大小小的箱子,我已經調查過了,從來沒有運送到禦膳房,也不知道去向何處,不知道箱子中裝的是什麽,可疑極了。我曾經帶家中仆人攔截他們,但為首之人認識是我家府中仆人的面孔,說什麽也不配合。”令昭說道,側臉看向陸晦,眼中不懷好意,“正好,你剛來京都,正是一個生面孔,他們多半認不得你,只當你是尋常百姓。”

陸晦說,“哦,原來如此,公主是想讓我引開那些人的註意力嗎?”

令昭公主說,“……你倒是聰明,你聽著,等下我繞到他們隊伍的後側,你就到前面和那個領頭人糾纏,故意找他的茬,最好把他們的人吸引過去,我借機接近那些箱子。”

說完,她見陸晦答應,便悄悄向後走去。繞到隊尾之後,遙遙看見陸晦從藏身的大樹下出來,為首的宮使走上前去,他將陸晦當成了誤入這裏的百姓,想將他驅趕離開。兩人說話間開始爭吵,聲音越來越大,也分不清是如何,可能是陸晦推了他,領頭人趔趄一下,緊接著兩人扭打開來。

令昭公主聽見隊尾有人說,“嗳,你看那人是作甚?餵餵,宮使好像和他打起來了。”

“走,去幫忙!看看怎麽回事,劉二,你和他在這裏看著東西。”

令昭只見仍有兩人留在原地,其餘的人都奔向陸晦二人,情況更進一步混亂起來。

不一會兒,“餵,看,那是什麽?”二人中的一人戳了一下身邊的人。

“血嗎?別楞著了,趕快救一下!”

隨著最後的二人也跑開,令昭公主探出腦袋,拿出攜帶的短刀三下兩下劃開白布,撬開箱子。

箱蓋一開,裏面的內容當即讓她呆住了,此時天已漸露白色,借著微弱的天光,令昭公主看到箱子塞著大塊大塊的生肉,甚至沾滿了血水。肉塊之大,類似於羊肉豬肉,然而皮非常之薄,並且分不清楚到底是哪塊部位。而且生肉紅白相間,白色的脂肪部分相當之多,也非常奇怪。

她用類似的手法打開剩餘的箱子,內容物全部一樣,都是大塊的生肉,每一箱都塞得滿滿的,箱中像盛放著朵朵紅白相間的花。

令昭公主有種直覺,這應該不是尋常的肉類。且不論外表上看不出是哪些部位,如果只是尋常肉類,大可以正大光明地送來,為什麽專挑夜深人靜時鬼鬼祟祟地送來呢?

令昭公主不再多想,偷偷割下一塊隨身藏起來。

已經得到物證了,她心中惦記著陸晦仍在前面和他們糾纏,奔向前方大喊一聲,“給我住手!”

人群亂作一團,聽到令昭公主的話,起初還沒有停止,有人扭頭認出令昭,伸出左右手攔住身邊的人,“別打了別打了!是公主,公主來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停下動作,令昭公主撥開走夫,看見陸晦正倒在地上,被打的鼻青臉腫。看見這幅景象,她心中像被撞了一下。

“令昭公主,您為何會在這裏!”看見公主面色陰沈,為首的宮使向公主身後張望,看見箱子竟然都被打開,內容物暴露在空氣之中,立刻大驚失色,“箱子!為什麽沒人看守!完了完了!”

先別和他們計較,要問清楚箱子中是什麽。看見陸晦的慘樣,她在心中反覆安撫著自己。

“你這混賬東西,你給我說實話,箱子裏的是什麽肉!”令昭公主怒斥道。

“不知道!……奴也不知道是什麽!”宮使跪伏在地上,害怕地低下頭。

“是不知道還是不能說?”

“……是羊肉!只是普通的羊肉!真的。”

令昭公主冷笑一下,“如果只是尋常肉類,為什麽要偷偷摸摸運進來,而且還是直接送到皇帝的寢宮?”

“公主別問了,奴真的不知道。”

“好啊,你不知道為什麽送進了,那你告訴我,是誰讓你這麽幹的?這你總知道了吧,如果你不說,我就把消息散播出去,說你們私自向皇帝寢宮裏運送毒藥。”

宮使急的差點哭出來,支支吾吾許久說不出來話。

“快說,往皇宮運毒藥可是死罪,要麽你說是誰讓你這麽幹的,要麽你說清楚你送的是什麽肉,而不是毒藥,否則你們所有人都別想活。”

令昭公主逼問宮使那箱中肉的來歷,聲色俱厲,加之京都中的人都知道令昭公主備受皇帝皇後喜愛,其父親雍王更是對她寵溺萬分,不是一個可以輕易招惹的主兒。此時那宮使心中動搖萬分,猶豫片刻後說出一個令她意想不到的名字。

那宮使道,“是、是蕭皇後。”

她心下一驚,她與蕭皇後關系極好,不相信她會作出這種事,逼問道,“怎麽可能?我不相信,你膽敢騙我。”

宮使道,“是真的,皇帝身體抱恙將近兩個月了,公主可能不知道,自從皇帝因病休養後,皇帝的食欲非常旺盛,經常一天用好幾次膳仍然不夠,蕭皇後說根據宮中太醫的說法,要每日供奉生鮮獐肉,這些箱子裏裝著的全部是運送來的獐肉啊。”

食欲非常旺盛?她知道獐肉大補,對久病虛弱者好處極多,然而不管食欲如何旺盛,怎麽可能一天消耗四箱獐肉?

自從三個月前,皇帝身體突然不適,不久後便稱病休養,拒不上朝,也不準許任何人前來打擾。然而時至今日,皇室內仍然沒有男性繼承人。

這一代皇帝曾經經歷過極為血腥的政治鬥爭才得以上位,先後抄斬三名與其競爭的皇子,哪怕是被調離京都軟禁起來的皇子,也都尋找借口將其誅殺。後宮內的妃嬪時至今日無一例外地全部誕下女子,已有謠言四起,說皇朝觸怒蒼天,因而招致懲罰,要讓皇室血脈就此斷絕。

令昭公主的父親楚琩是皇帝的弟弟,自年幼起一心輔佐楚臧,後來在楚臧登基後,作為他的左膀右臂被封為雍王。

如今誰也不清楚皇帝真實的身體狀況,朝內人心惶惶,各路人馬蠢蠢欲動,都想在波詭雲譎的局勢中分一杯羹。皇帝的狀況若真如宮使所說,那背後必有更深的謎團。而皇帝若駕崩,能夠繼承帝位的只能是雍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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