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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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悄然的夜色中,一輛越野車疾馳過盤山公路。

車裏,許顏正叼著煙,車內煙霧繚繞。一旁的副駕駛上懸浮著一塊鮮紅的令牌,漆黑的霧正不斷往外噴湧,延成一條指路線。

這時一道閃電劃破天空,雷鳴接踵而至,這天像要坍塌一般,一陣雷聲高過一陣轟隆直響,震的人耳鳴。轉眼幾瞬功夫,暴雨傾盆而下。

不斷閃爍的白光打在許顏的臉上,半邊在雷光下的臉白的刺目。

濃厚的陰雲將疏漸的星子取而代之,原本可視度就極低的山路上,此時更黑了。

除卻車燈的一線光亮外整座大山就像被濃厚陰雲籠罩住了一般,被掩藏在了寂靜深夜。

許顏看著這陰濃的黑暗,心裏突然湧現出一股不安。

這股不安隨著車輛的移動越來越濃。終於,在拐過一道彎時,他心裏的不安達到了頂峰

不對勁。他想。

許顏的直覺一向很準。

電光火石間,他猛的一轉方向盤,幾乎把方向盤打的轉了幾個圈,越野也隨著方向盤一同在原地轉了個圈,他腳下一踩剎車,卻踩了個空,越野勢不可擋的沖勢直沖向護欄。

車子和護欄相撞緩了緩車速,可也就緩了一下,緊接著,護欄承受不住重量迅速發生變形,然後斷裂開來,車子直沖下山。整個過程從開始到結束也不過短短幾秒。

在車子跌下山崖後,許顏當機立斷,立刻掰開剎手旁的置物箱,將裏面的符文甩滿了車。

本勢不可擋沖下山崖的車速此時逐漸慢下了來,許顏堪堪放下一半的心,還有一半是怕劉流這二傻子的符又突然不靈。

果然,他的擔心是對的,在車子慢了沒到一分鐘,車子猛的加速,像崖下面有個黑洞突然大開,車子被突然吸過去,猛的往下一沈,裹挾著千鈞之力迅速砸向崖底。

車上的符文這時猛的大亮,隨著轟隆一聲巨響,車子直落在崖底,安全氣囊瞬間彈出,早有準備的許顏一腳踹開已經變形了的車門,從車中沖下。

正在這時,剛才沒響幾聲的雷,醞釀了這麽一會,猛的發出巨響,一道閃電帶著雷霆萬鈞之力直劈而下,夜空被閃電劃開偌大一個口子,這一方天地迅速亮如白晝,而後又迅速沈寂下去,這一過程雖只維持了短短幾秒,但這短短幾秒已經夠許顏看清這漆黑的地方。

一片荒蕪,除了一點枯黃的雜草外,地上可謂毛都沒有。

只是枯草下面的東西在大亮的閃電下閃著青灰色的白光,潤著一層釉感質感。

一開始許顏還沒發現那是什麽,直到他發現他踩在地上的腳,有點咯。

他垂了垂眼皮,看了眼地表,想了想,從口袋中掏出了個通體漆黑的打火機。

這個打火機非常的奇怪,如果乍一眼瞧上去,只是通體漆黑的一個打火機而已,只是有些黑沈,如墨被傾倒進去一樣,若是再瞧上一眼,又覺得它通體泛著些許光澤,就像濃墨在光照下顯出的瑩潤光澤一樣,晃蕩著晃蕩著,墨的顏色又在晃蕩中越發濃稠了起來。

許顏點了根煙,邊抽邊從口袋,掏出完好無損的手機,一看,打不開了。

他面無甚表情的看著黑屏的手機,漆黑的屏幕上映著的是他冷冽的眉眼。

被咬著的煙火光星點升起的煙霧漸漸籠住他的眉眼,他的眉目漸漸模糊在屏幕,他看了一眼,突然嗤笑一聲,眼皮垂了垂,眼神落到地面上。

牌是陰泉司牌,今天抓越獄鬼是保密的,所以,是誰蠢蠢欲動了。

許顏面無表情的把手機往後一丟,煙也抽了最後一口,而後丟落在地。

還帶著星星點點的煙頭一經接觸黑暈一片的地面驀的燒了起來,像被鋪在地的柳絮,火星一點,風一吹,就燒成了片天。一瞬間,萬千哀叫化為灰飛,遍布在每寸空氣中的黑色怨氣四散開來,迅速消消不見。

而許顏就趁著火光連天,隨便選了個方向,背後是燒的正歡的熊熊烈火,前邊是黑如濃墨難見五指的荒蕪白骨。

沖天火光很快就燒完了,黑暗沈沈的壓了下來。

他輕輕滑了一下食指,打了一個響指,手上噌的冒出一團焰青色火苗來,幽幽明明的,顫巍在風中明滅了幾下,好像年久失修的電視,一開就不停的往外冒雪花,要人使勁拍幾下才好,許顏這時猛的甩了下手,這火苗找到臨界點似的,穩穩的停在了空中。

這時許顏才把手放下,那團火苗就如有生命般跟在他身後,他跟著牌的指引往前走,火苗也晃晃悠悠的跟在他身後走,他停,火苗也停,它始終照著腳下的這一方地界。

這一人兩物也不知晃蕩了多久,只是不停的不斷望前走去。許顏突然頓住腳步,火苗反應不及,直直往許顏肩頭撞去,許顏輕輕側身同時伸出兩根修長的手指夾住了火苗,嗤笑道:“怎麽蠢成這樣?”

火苗:………

火苗顫巍了兩下,火光頓時暗了一個度,像丟了臉,不好意思般,訕訕的浮動著 。

好在許顏很快就轉身去看兩側的青苔,沒有再為難這團可憐的小火團。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起,或許是一個轉腳間,一人一火就忽的進了一線懸崖,而這一線懸崖又實在是寬的很,五六個人並排走沒甚問題,所以一路走來許顏都沒察覺到什麽問題,直到他看到地上濕滑茂盛的青苔,這才突然發現進了不存在之地。

所謂不存在之地就是,以一己之力,辟一座空間城,這座空間城包括裏面的事物不在六界之中,超脫輪回之外,只要入了此地,上天入地,再難尋蹤跡。但是能做到這種程度的,他只在書中看到過,千年前還是萬年前,某某個大佬,為了討個什麽牢子的神女開心,特地開辟了一處芥子城,天界當時風靡一時,人人得而效之。

許顏往後看了一眼,火苗跟著他移了移,前方一片漆黑,猶如深不見底的萬丈深淵,除了表面,內裏什麽也看不見,黑黝黝的如一頭正在蟄伏的猛獸,伺機等待著張開的血盆大口,將誤入之人一口而下。

他轉過身,面無表情的看著前面,大步流星往前走著。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面出現了一線亮光,亮光朦朦朧朧的,像是欲語還休的琵琶女。

他加快腳步,腳下生風,迅速走了出去,原本以為外面是一片大亮的天,可是沒有,出了山縫前面還是一片昏黑,別說亮光,能看清自己的手就算好的。

突然,許顏猛的回頭,剛才的山縫卻不見了,背面是一片平坦。只有陰黑的一片雜草蟄伏在黑暗中。

他有些意外的挑了下眉,幾座山移,幾條河來,很明顯的,是神的手段。

那麽這裏很有可能是某個大神的陵墓。

但是他現在只想出去,可要出去只能把這個陣法破了,麻煩。

他轉身就走。邊走,邊計算著勘演之數。

約摸過了四十分鐘後,周邊開始出現樹的影子,樹木的影子一顆比一顆長得高大茂盛,將原本就一片昏暗的天空遮蓋的嚴嚴實實,又走了一會兒,還是有些許銀光,透過樹葉灑進了樹林裏,也不知道打哪兒來的,擡頭卻一眼見不到顏色的天,低頭倒是得以借著火苗和銀光將腳下看得清楚些。

只是他低頭的那個瞬間,地面突然盛開了一大片茂盛的花,借著透過葉縫的銀光,借著跟在身後的幽幽火苗,那大片的紅瞧著像屍山血海一般,滿天遍地都是,及目而望,大片的鮮紅一直蔓延到被黑暗吞噬的地平線,仿佛手一掐便能流出血來一樣。

莫名的一陣陰冷刺骨的惡寒攀上脊背。

許顏借著微弱光,避開腳下的花叢走,直到那片鮮紅又突然消失,他定定的看了眼鞋底,才松了口一直吊著的惡寒氣,可是腳下黏膩濕滑的感覺並沒有隨著鮮紅的消失而消失,這種感覺如有實質一般附著在他的鞋底。

剛才雖然已經很小心了,可這滿山遍地的,哪是想避就能避開的,如踩血肉的感覺還一直附在腳底。

他眼睛落在了鞋上,看了一眼,擡頭移開。

一擡頭,看見不遠處一方河流從天幕傾斜而下,一頭連著看不清楚的天,一頭連著奔向黑暗的地,整條河邊閃著銀光,河水恍若濃黑的墨奔流,間或幾縷熠熠金光混雜期間,照的整條河流都大亮一片,一直流向不知名的遠方。

就算離的有這麽些距離,他耳邊也仿佛聽見河水奔流的洶湧的聲音,以及數不盡的哀嚎和哭喊聲音被夾雜期間,聲徹雲霄一樣,黑色化成的怨念猶如實質的肉眼可見的積壓在河流上方。

而河水邊站著兩個人,一高一矮。高的身姿欣長的立在河邊,一身古代大紅衣裳,袍子旁滾著金邊暗紋,在銀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長發一直蔓延到腳邊,只是面色帶著慘白,沒有一絲血色,他面無表情的朝著許顏這邊。

許顏這才看清他的臉,他眉眼處秾麗,眼尾似用細墨情慢畫上的一道,一雙鳳眼平瀾無波,渾身泛著冷清,美的雌雄莫辨,卻又十分凍人的讓人明確知道他的性別。

逃跑的艷鬼……原來在這裏……

許顏微微迷了迷不太清晰的眼睛迅速下了結論。

旁邊那個應該是土地公,現在的人都是科學人,土地公吃不到供奉被小鬼串通,以此來掙點供奉,尋常的是,只是這天突降大雨,怕是有什麽惡靈隨著這小鬼的逃跑一同現世。

他好像感到有人在看他似的,一雙無波無瀾的眼睛微動了一下,正落到許顏這邊,許顏腳步一轉,心念一動,閃身到了樹後,而又探出頭。

旁邊那個矮的人堪堪到他的腰間,正低著頭,哈著腰,不知道說著些什麽。而那人連個眼神都未給他。

這不太對啊,若是艷鬼……許顏看著看著,眼神又不自覺的落到了那個高個美人身上,怎麽挪也挪不開,只突然征征的盯著人看,直到那人突然消失。

他暗道一聲不好,頭一轉,轉身欲走,便對上了一張沒得不可方物的臉,他呼吸驀的一滯,心臟忽的一頓,靜接著快速咚咚的跳了起來,好像要跳出嗓子眼一樣,與那美人同時到的是耳邊響起的一陣清脆的鈴聲,聲音清脆卻又仿佛帶著某些韻律,吸引人不自覺的沈溺其中。

他喉結滑動了一下,才把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臟咽了回去,心神突的回緩,猛的往後撤了一步,同時摸著袖口。

而後臉上突然綻起了一個笑容,之前臉上那副別人欠了他幾千萬的臉突然消失,笑的一臉陽光明媚,好像帶著些許光一樣。

他笑著伸出手來:“美、先生,你好,我叫許顏。第十十九代陰泉司人。”

陰泉司是自百年前天庭閉鎖地府設立的,雖然地府挨不著天庭,但也受了那群天天吃飽了沒事幹,想一出是一出的神仙們的影響,其中最大的就是——但凡地府編制人員,無天庭召令,不得入人間。

這就導致一些找不到黃泉路的鬼魂人很是尷尬,還有一些專業逃跑一百年的鬼魂們有了可乘之機。

這些鬼魂本身就是因為犯了大錯而被剝奪鬼身自由權的,全是大奸大惡之輩,一旦入了人間,後果——想都不能想。

所以聰明的閻王們,設了一個陰泉司,其業務包括但不限於:引路,抓鬼,當然,還可以掙個外快。

那人從一開始到現在都毫無變化的臉色還是沒有半點變化,只是眼睛略微瞥了一眼許人伸出的手,然後又默默瞥回到不知名處。繼續面無表情的看著許顏。

一張臉一動也不動,一雙眼一動也不動,整張臉寫著無欲無求。許顏與他兩兩相看看的手也酸了,眼也酸了,那人還是沒有要伸出手的意思。

許顏:“?……”這不應該害怕?我是來抓你的,拜托,該不是死的太早了吧?

許顏把手伸回,而後抿著嘴,挑了一下眉毛,展顏一笑,那剎那,風流輕佻氣質盡顯。

那人還是沒有反應,見人沒有反應,許顏從善如流的收回笑,從西裝口袋中抽出剛剛變成名片的令牌,想要塞到那美人手中:“這是我的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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