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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的從前(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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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的從前(三)

“噗。”

屋子裏的蠟燭在一瞬間熄滅,整個房間頃刻間陷入了黑暗之中。

頭頂的窸窣聲朝著一個方向飛速移動著,W轉頭看去,隨後騰身越過了面前半人高的草垛。

只是一眨眼的工夫,窸窣聲就消失在了房內。

黑衣男子打了個響指,重新點燃了那只快要燃盡的蠟燭。

一旁的W則在看清面前空蕩的稻草床後一個急剎,轉身朝著窗戶的方向跑去。

只見他用手臂在窗框上一撐,步履不停地翻身而出。

“餵!不是,你——”

尚未弄清楚狀況的黑衣男子站在屋內,沖著那個背影喊道。

那人卻根本顧不上聽他的話,一襲白衣很快消失在了窗外的黑暗中。

“那個老頭想讓你看著我,你還真不怕我跑了。”黑衣男子抱臂喃喃道。

他偏頭朝著地上的那只蠟燭看去。

上面火苗微弱,燭芯處黏著一團黑色的網絮,大概率就是方才導致蠟燭熄滅的元兇。

黑衣男子垂眼盯著那團黑色網絮看了會兒,上面濃重的魔氣仿佛將他瞬間帶回了那段黯淡無光的日子。

他下意識地皺了皺眉,隨後移開了視線,沿著W剛才的路線朝窗外翻去。

呼嘯的風聲從耳畔劃過。

W視線堅定地看向前方,腳下的步子越邁越大,快得好像下一秒就能展開背後的雙翼飛起來一樣。

他能感知到,自己正在和那個怪物不斷拉近距離。

奔跑間,W的周身亮起了一圈柔和的白色光芒。

下一秒,幾束光線從他的掌間飛出,擊中了前方飛速爬行著的巨大蜘蛛。

暗綠色的血液從它的肢體上噴湧而出,W的攻擊成功讓其停止了移動,癱倒在了地上。

“永別了。”

W緩步走近,擡起的手掌上凝出一團白光,眼看著就要對著那只人形蜘蛛發起致命一擊。

就在這時,一只手從旁握住了W將落的手腕。

“先別殺他。”

黑衣男子不知何時已經追了上來,他盯著W偏頭看來的雙眼,搖了搖頭。

“滋滋,滋,滋滋……”

那只蜘蛛的傷口處還在往外冒著惡臭的血液,它用僅剩的能活動的兩肢環住了昏過去的老太,頭上的覆眼朝面前兩人看來時滿是戒備,嘴裏不停發出警告聲。

W很快也發現了端倪。

他手上聚攏的白光如泡影般消散,一旁的黑衣男子見狀,適時松開了他的手腕。

“我能感受到這座山裏不一樣的氣息,這就是你來這裏的原因,對嗎?”

男子朝前走了幾步,向著那只失去行動能力的蜘蛛走去,一番話卻是對著W說道。

“它不是你要找的那個目標,不如就放它一條生路……”

男子蹲了下來,擡手在蜘蛛受了重傷的肢體上緩緩揮過,那些傷口於是就如同奇跡般開始飛速愈合。

“不是所有沾染了魔氣的生靈都必須被趕盡殺絕,就算你認為這是一種罪孽,它也罪不至此。”男子回頭說道。

人形蜘蛛的傷口愈合後,很快就環著老太溜走了。

經過了剛才的一番情形,任誰都能看出它並不是想要傷害老人。

相反,它十分戒備靠近老人的陌生人,似乎是出於保護她的目的才將她從小屋內擄走。

W面無表情站在原地,他能聽到,那只蜘蛛的足音正在朝著那間山下的茅草屋而去。

“走吧,去找你真正要找的東西,“黑衣男子甩了甩手,對著身後的那人說道,“跟我來,我知道該怎麽走。”

夜晚的山路並沒有那麽容易攀爬,那一黑一白兩人行進其間時,卻仿佛如履平地。

W曾在這裏繞了數圈,早就記下了山上的每一條路,所以當黑衣男子朝著一處瀑布走去時,他明顯出乎意料地楞了楞。

再一仔細感知,依舊沒能探到半分異樣。

“藏得可真夠深的啊。”

黑衣男子一探手,面前的那片水幕就如同被斧劈似的分裂成了兩半。

一條狹小的石道出現在他們面前,男子正要回頭去和身後那人說話,那道白色的身影卻在此刻和他擦肩而過,走到了他的前頭。

“跟緊我。”

W轉頭說道,面色嚴肅。語罷後便朝著石洞內一步步走去。

黑衣男子聳了聳肩,隨後認命般跟了上去。

他們往前走了一段路後,石道的內壁上就開始出現一片又一片的蛛網。

起初那些灰色的網狀物只是依附在石壁上,但隨著他們的逐漸深入,那些蛛網疊加得越發密集起來,到最後甚至堵住了二人前方的路。

“嘶,真惡心。”

黑衣男子扯下了黏在自己衣肩上的一團蛛網,話音未落,面前被層層堵住的石道內忽地甩出一條蛛絲,猛地纏住他的腳踝將他向內拉去。

一切都發生得太過突然,以至於W還未擡手,身旁站著的那道黑色身影已經沒入了那層厚重的蛛網內。

“滋滋,滋滋……”

不知往下落了多久,等到黑衣男子用火燃斷腳踝上的那根蛛絲,滾落在地時,周圍頓時又響起了那種詭異的聲音。

“滋滋,滋滋……”

山洞帶著天然的混響,襯得那些聲音此起彼伏,恍若黑暗中逐步逼近的幽魂。

手掌接觸地面的地方傳來濕漉粘膩的觸感,黑衣男子原先上揚的嘴角這時徹底沒了笑意。

只見他從地上站了起來,擡手打了個響指。

“噠。”

那聲脆響過後,一圈烈火繞著黑衣男子燃起,溫度滾燙得嚇人。

環繞周圍的那些聲音頓時如潮水般退去了大半。

黑衣男子擡眼看去,借著周身熊熊燃燒著的火光,終於看清了石洞內的景象。

這裏是一處溶洞,如同倒掛尖錐般的鐘乳石遍布在上方,不時地落下幾滴水珠來。

深灰色的蛛網紮在那些石柱中間,仔細看去,裏面似乎還有一團團類似繭的東西。

不,那就是繭。

那些蛛絲沾著濕漉漉的水珠,有的只剩下了一個殼,有的尚且飽滿,裏面承載著的東西在兩段石柱間沈甸甸墜著。

黑衣男子目光一掃,視線落在了自己斜對角的那個繭上。

半截蒼白軀體正從裏向外蛄蛹著,膠狀的液體不時從他背後的豁口處淌出,如同一大片黑色的汙水般潑落在地上。

它像是這樣卡著有一會兒了,黑衣男子的目光只在它身上停了片刻,隨後向著更遠的地方望去。

在火光幾乎照不到的遠處,一定蟄伏著更為兇猛的魔物。

他看不清那東西的模樣,但迎面而來的濃重魔氣卻讓黑衣男子暗自握緊了拳頭。

頭頂的鐘乳石似乎動了一下,黑衣男子敏銳地擡起頭,發現上面密密麻麻爬滿了拳頭大小的白色蜘蛛。

那些被阻隔在火圈之外的東西,終究還是找到了另一條進來的路。

“滋滋,滋滋……”

說時遲那時快,在頭頂的蜘蛛成片落下時,黑衣男子又憑空燃起了一團火焰。

那些張著獠牙的蜘蛛無一例外都落進了那團火焰裏燒成了灰燼,一股混合著白霧和焦炭味的粉塵彌漫開來,刺鼻得仿佛下一秒就會讓人窒息。

但原先站在火圈裏的那人此刻卻不見了身影。

遠處的黑暗中,那團盤踞在石柱間的碩大蜘蛛見狀晃了晃滿是毛刺的步足,重新收回了幾截已經斷掉的絲線,緩緩向後退去。

它的反應很是迅速,但也為時已晚。

周圍的白色石柱在一瞬間碎裂成了齏粉,一道身影迎面襲來,手中跳動著的火光直指它的頭顱。

眼看躲避不成,那魔物於是從螯肢裏噴出一團黑霧來。

男子下意識屏息,但那些附著魔氣的黑霧仿佛無孔不入,頃刻間就悉數順著外露的皮膚鉆進了他的體內。

魔物蜘蛛的那排覆眼裏透出些得意來。

它的這招吐息向來無往不利,凡是中招了的人類,都得乖乖地倒在原地任它擺布,從此成為自己繼續汲取力量的傀儡。

眼前的這個男人和以往的人類氣息有些不同,但誰又在乎呢,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他也得——

一只手忽地從黑霧中伸出,捏在了它的腰肢連接處。

魔物蜘蛛的那排覆眼尚且泛著得意的光,還未等它反應過來,下一秒,它的後腹部霎那間痛得失去了知覺。

它怎麽也不會想到,那些魔氣對普通人來說是致命的毒藥,對惡魔來說,卻是滋養邪念的溫床,是催化失控的密鑰。

黑衣男子原先黑色的瞳仁此刻變為了金色的豎瞳。

他的臉上揚著笑,卻在擡手的瞬間再次捏斷了魔物蜘蛛的一條前肢。

劇烈的疼痛帶著些許的麻木傳來,魔物蜘蛛滿是毛刺的腦袋上看不出什麽表情,但它的那排覆眼早已散去了得意,轉而變為了對死亡的恐懼。

它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又一處前肢在男子的手下折斷。

而那人只是動了動手指,輕松得不像是折斷了一根比正常樹幹還粗的步足,像是隨意折了根從地上撿到的樹枝。

爾後,那只手朝著魔物蜘蛛的那排覆眼覆來……

燃燒的火光之下,男子的那對金瞳瞥了眼面前失去氣息的巨大蜘蛛,隨後扭頭看去。

沒了本體的支撐,那些被蛛絲包裹著的白繭松散開來,裏面昏迷過去的人類也都紛紛落到了地上。

他們原先異化的四肢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覆正常。

男子站在那看了會兒,隨後舔了舔嘴唇,一步步朝著那些人走去。

成片的黑霧自他周身溢出,男子站定在一人身前時,垂眼看去的金瞳裏透出滔天的殺意來。

就在他擡手掐上那人的脖頸時,頭頂的石堆突然傳來了異響。

W竟把厚厚的石頂打通了個洞,眼看著就要跳下來。

人未至,光先行。

男子周身的黑霧在白光落下的瞬間就重新鉆了回去,他的那雙眼瞳於是恢覆了原狀。

黑霧一散,原本筆直站著的人也頃刻間失了力氣,翻眼朝地上摔去。

在後腦勺即將接觸石塊的前一刻,一道柔和的白光托住了他。

W輕飄飄地落在了地上,一個擡手,昏過去的黑衣男子就到了他的懷裏。

他簡單環顧四周,發現了那些正在逐漸恢覆的人類。

再一轉頭,一只碩大的蜘蛛就映入了他的眼底。

魔物蜘蛛早就沒了氣息,不存在覆活的可能性。

W的註意力顯然也不在那只蜘蛛上。

只見他將懷裏的男子甩到了肩膀上扛著,騰出一只手往上一擡。

那只蜘蛛被一陣白光撥到了一邊,露出底下一個泛著黑氣的洞口來。

連臨死前都不肯挪動位置,地獄的氣息究竟對魔物有著多大的吸引力?

W搖了搖頭,隨後那只手往下一壓,上方頓時落下一大片閃著光芒的石塊,擋住了那個出現在此的地獄入口。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麽,偏頭探了探肩上那人的氣息。

所幸沒探出什麽異常來。

“年齡不大,本事倒不小。”

W看著昏過去的那人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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