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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的從前(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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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的從前(四)

“W先生。”

大廳出口處,一個工作人員打扮模樣的人對著走近的那名男子尊敬說道。

他接過W遞來的那張白卡,在一旁的機子上刷了下,遞回去時順口問道:“您這次任務的匯報……”

“我現在有事需要回去一下。”

W收回卡後立馬轉過了身,大跨步朝著門外走去。

“哎,W先生——”

那位工作人員在他身後揚起了手臂,但那道白色的背影眨眼間已然消失在了門外。

“……匯報安排在2號雲層。”

工作人員楞楞地說完了後半句話,隨後看著空蕩蕩的門口,擡手撓了撓頭。

不應該呀。

剛才的那位審判員向來是團隊裏工作效率最高的那個,有什麽任務都會默默快速解決,講究的就是一絲不茍幹凈利落。

今天怎麽忽然變了態度?連例行的任務匯報都給推了。

工作人員疑惑之餘,目光瞥到了一旁光幕顯示的一連串信息。

上面映著W此次審判任務的詳細信息,最底下劃著顯眼的成功二字,再往上一排看去,擊殺數卻顯示為0。

……

站在熟悉的院門前時,W低頭掃過自己手上拿著的那瓶藥劑,隨後擡手解開了鎖。

他原本只是想回來仔細查看那人的傷勢,卻不成想在回來的路上竟然順手買了療愈的藥。

連他自己都覺得這種行為有些夢幻。

畢竟對方雖然來歷不明,本質上卻是實打實的惡魔,是和他所處的天堂對立的存在。

打開門的瞬間,尚且低頭反思的W被一道風聲迎面襲來。

他的反應很快,只消一個擡手就抓住了那團飛動的東西。

定睛一看,才發現那是一只白鴿。

像是感受到了令鴿安心的氣息,那只白鴿在落到W的手中後便不再掙紮。

“太好了,總算是抓住了。來,快給我,我這就去廚房拔毛。”

院子裏,一個黑衣男子高興地跑了過來,對著W伸手笑道。

抓著鴿子的那人卻沒有將手遞過去。

他看著對方期待滿滿的眼神,下一秒松手放飛了那只白鴿。

在黑衣男子一臉的錯愕中,W開口問道:“聖光現在對你還有影響嗎?”

這是一個連黑衣男子自己都沒註意到的細節,他被成功轉移了註意力,擡頭看去。

頭頂永晝的日光對他來說依舊有些刺眼,但的確沒了他剛來到這裏時那種讓人頭暈目眩的感覺。

他於是說道:“好像影響不大。”

W聞言又沈默下來,片刻後接著問道:“在我落下之前,那個石洞裏發生了什麽?”

問題簡單直白,卻直擊要害。

W盯著面前那人的臉,此時此刻,若是對方有意隱瞞,任何細微的破綻都會被他快速捕捉到。

但那人只是搖了搖頭,說道:“我不記得了。”

那副模樣不似有假。

W背在身後的手卸了力,隨後伸手朝著那人的額頭探去,打算查看對方現在的身體狀況。

伸到一半時,那黑衣男子突然擡手握住他的手掌,愁眉苦臉道:“你剛才還放跑了我的鴿子,現在還想要打飛我嗎?我不管,你得賠我一頓肉,我都快餓死了。”

W的面色明顯頓了頓,隨即飛速抽回了手。

剛才的片刻接觸後,他能感受到對方體內的魔氣並不紊亂膨脹,反而比之前變得更為平緩內斂了。

他看著面前站著的那人,開口道:“那是天堂的信使,你不能吃。”

“不過,”W看著面前那人迅速暗淡下去的面龐,話鋒一轉道,“你若是真的餓,我可以帶你去一個地方。”

“砰!”

漆黑的夜幕中炸開一大團絢爛的煙花,走在街道上的黑衣男子聞聲轉頭看去,眼底印出了夜空中散落的點點光亮。

“那是什麽?”他沒忍住問道。

“人類稱之為煙花,一般只用於慶典這樣的重要場合。這趟來得巧,我之前也從未見過此地這般熱鬧的景象。”W偏頭答道。

只見那人身姿筆挺地在石板路上往前走著,衣服也入鄉隨俗地換成了一襲白袍。

在街邊通明燈火的掩映下,整個一外出游玩的翩翩貴公子模樣,引得旁人不由側目。

街邊的攤販子正在不停對過往的行人吆喝著。

這裏賣什麽東西的都有,諸如木雕之類的手工品、面具啊,擺放整齊的成捆圖書等等。

一眼看去,可謂是琳瑯滿目,目不暇接。

W停在了一家小吃攤前,只見他熟絡地遞過去幾文錢,要了兩碗面。

“先吃點這個墊墊肚子,等會走過去還有一家酒樓……”

他轉頭說道,身後那人卻不見了身影。

W連忙向著街道的兩邊看去。

燈火下,那一襲熟悉的黑衣很快就沒入了前方的人群中,歡快得猶如一條混入水中的魚。

越往前走,人群便越發密集起來。

黑衣男子滿眼新鮮,時不時停下來在街邊的小攤上駐足片刻。

不知怎地,那些擺攤的婦人一見著他就熱情起來,把那些攤位上的東西通通往他懷裏送,開口第一句便是:“公子長得好生俊俏……”

沒過多久,黑衣男子就承受不住這種熱情了。

他懷裏堆得像小山高的贈禮轟然倒塌,砸在人群中激起了一陣陣驚呼。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看準了人們楞神的空檔,穿過空隙繼續向前走去,成功進入了前方被包圍起來的人群最內層。

層層疊疊人海圍著的,居然是一方不大不小的擂臺。

擂臺前鋪著綢布的桌子旁坐著兩人,其中一人借著繡花團扇掩面,擡眼看來時和擠到人群前方的黑衣男子對上了視線。

她塗著蔻丹的指尖輕敲扇柄,那雙在旁人看來泛著水光的含情眼落在男子身上時,卻微不可察地帶上了幾分審視。

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頓時襲來。

不知為何,只需一眼,黑衣男子就認定那人不屬於這個世界。

他想要走上前去問個清楚,一只粗壯的手臂卻從旁伸出,像是看穿了他的企圖般,攔在了他的面前。

“你小子幹什麽呢?規矩咱們已經講得很清楚了,嫣紅姑娘和樓裏別的人不同,想靠過來搭話,得先看看你有沒有這個能耐。”

攔路那人面帶兇相,提及“嫣紅姑娘”時卻回過頭癡癡地看了一眼,再轉回來時,眼底已經帶上了警告的意味。

被稱作嫣紅的那位姑娘只是輕飄飄往這裏望了一眼,隨即便移開了目光,仿佛並不在意這裏發生了什麽。

桌子另一旁坐著的那人卻手速飛快地撥著自己手裏的算盤。

見圍過來的人已經足夠多,他於是扯著嗓子喊道:“今晚還是老樣子,打擂臺的自己上去,要賭誰贏的到我這來下註!”

一句話落,原本就擁擠的人群頓時沸騰起來。

很快就有躍躍欲試的人翻身躍上了擂臺,幾輪過後又被後來的人打得落花流水,為了保全自己性命,最後選擇滾下擂臺認輸。

擂臺上一直有人,但面孔一直在換。

每一個伺機而動的競爭者都以為自己能打過擂臺上已經掛彩的前人,殊不知自己身後也同樣有人在虎視眈眈。

桌邊的男子經手著大把的錢幣,正笑得合不攏嘴。

一旁拿扇半掩面龐的嫣紅姑娘卻將目光落在了一道輕松躍上擂臺的黑色身影上。

三兩下的工夫後,那男子就在眾人的驚呼聲中撂倒了對面的那個大漢。

那邊忙著數錢的男子顯然也感覺到了異樣,只是一個擡眼的時間,擂臺上的身影就又撂倒了一個上來打擂的人。

“我押那個黑衣服的!”

“我也是!”

“還有我還有我!我也押他!”

……

明眼人都知道這次守擂的人身手不凡,紛紛下場來趁機撈上一把。

黑衣男子撂人的手法又快又準,往往對方還沒反應過來,人就已經躺在了地上。

他玩得正高興,擡眼時卻發現擂臺下面圍著的人群已經空了大半,剩下來圍觀的人也都怯怯地別過腦袋,不敢和他對視。

再一轉頭,那張擂臺旁的桌子卻被人圍得水洩不通,氣氛火熱得仿佛那裏也在比賽一般。

有人舉著大把的錢幣,全都壓在了桌子的一處,而另一邊卻空蕩蕩的,只放著幾文小錢。

坐在桌旁的嫣紅姑娘早就已經移步到了擂臺下,細細看著。

這麽說吧,這毫無懸念的擂臺比武到現在還有人圍觀而不是跑到一旁去下註,大半都是她親臨現場的功勞。

眼看著擂臺上已經無人挑戰,嫣紅姑娘於是放下了掩面的團扇,嬌聲喚道:“這位官人……”

話音未落,一襲白袍紛飛而來,落在了擂臺上。

來者未曾多言,只是幹凈利落地抓住了黑衣男子的一只手腕,眼看著就要攜他離去。

守了這麽久擂臺的黑衣男子自是不肯,但只是略微掙紮一下後就被來者反剪了雙手,押著離開了。

擂臺下的眾人皆是目瞪口呆,只有嫣紅姑娘重新揚起了團扇,目光落在那一黑一白走遠的身影上,若有所思地看著。

不遠處的賭桌也在這時爆發出一片哀嚎來。

只見脖間掛著算盤的男子將桌上大把的錢重新攬回了自己身旁,開口笑道:

“各位客官別惱,下一場再贏回來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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