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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雪山(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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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雪山(七)

腳下一塵不染的石磚在走過時發出“噠噠”的聲響,在穿過幾道半開放的拱門後,索菲亞被仆人領到了長廊的一扇門前。

她擡手摸了摸自己的短發,一旁的仆人則小心地彎腰叩響了房門。

“進來吧。”

一道聽起來不太清醒的聲音從門內響起。

索菲亞擡手打開房門,一股濃烈的酒味頓時撲面而來。

看上去略顯臃腫的王後正趴在一張小桌上,她聽到了開門的聲響,手裏抱著酒瓶擡眼看來。

在看清門口站著的那人後,她傻呵呵地笑道:“索菲亞,你來啦。”

索菲亞反手關上房門,朝著爛醉如泥的王後走去。

“母親大人,叫我來有什麽事。”

她的神色平靜,大概是因為已經見識了面前這人太多次醉酒的緣故,她走過來的步伐也顯得不急不緩。

“嗯?我有找你嗎?”王後的臉上露出迷茫,隨後又恍然大悟道:“我記起來了,明天就是國王的生日了——嗝,今天的天氣真不錯……”

王後說出來的話毫無邏輯可言,不過索菲亞也清楚,不能和醉鬼講邏輯。

“母親大人,沒有什麽事的話,我就先離開了。”索菲亞說道。

誰知,王後在聽到她這句話後,臉上的笑在一瞬間轉換為了憤怒。

她橫起眉毛,大喊道:“你也要像那個人一樣拋下我不管嗎?就因為我年老色衰!”

“母親,你醉了,先去床上休息吧。”

索菲亞耐著性子說道,就像從前每一次應付醉酒後的王後那般。

“你把我當什麽了!一個你甩不掉的老太婆?我告訴你國王,你從前許下的誓言就像茅坑裏的臭石頭一樣可笑!”

王後激動起來,說出的話也越發粗鄙。

索菲亞看向一旁低頭站著的貼身女仆,道:“扶我母親去床上休息。”

“是,公主殿下。”

女仆點頭說道,擡手去拉王後時,卻被她猛地掙脫。

酒瓶摔在地上,發出了碎裂的聲響。王後順勢跪倒在地上,失聲痛哭起來。

索菲亞不忍再看,擡起腳打算轉身離開。

王後卻在地上匍匐著爬了過來,抱住了她的腿說道:“別走,你別走,只有你才能讓國王來見我了,索菲亞,媽媽求你了。”

“母親,一切等您酒醒之後再說吧。”

“不行!我現在就要見到國王!”

今天的王後顯然比以往都要歇斯底裏,她仰頭看著索菲亞,見對方無動於衷,索性從一旁撿起了酒瓶的碎片,朝著自己的手腕劃去。

“母親!”

索菲亞來不及制止,大喊一聲後擡手捂住了王後劃出的傷口。

“索菲亞,我唯一的遺憾就是沒有親眼看到你出嫁,我的女兒。你以後一定要選一個值得托付終身的人,不要像我這樣……”

王後的眼神中透出片刻的清明,但很快,她又開始胡言亂語起來:“嗯,今天的天氣真好呀……”

一旁的女仆見勢不妙,拔腿跑了出去,回來時帶來了幾名醫生。

王後失血過多,但好在搶救及時,沒有性命之憂。

索菲亞坐在床邊,看著睡夢中母親的容顏,拭去了眼角的淚。

“看好王後,別讓她再碰酒了。”

“是,公主殿下。”

一番折騰過後,再出門時,天色已經接近黃昏。

索菲亞正神情恍惚地站在走廊裏看著落日,一陣風過,自己忽然被人打橫抱了起來。

“殿下,又見面了。”

“如你所願,我們的再會不是在戰場上。”

瀧低頭看向她,不知是不是因為黃昏的襯托,那人看起來就不好惹的臉上此刻泛著柔和的光。

“你在幹什麽?快放我下來!”回過神來的索菲亞掙紮道。

瀧卻絲毫沒有打算放下她的想法,他抱著那人,自顧自地說道:“殿下,我從來都沒有見過像你這麽特別的姑娘,我現在的胸口很奇怪,就像是有一頭小鹿在撞一樣。”

這都是什麽老土的說辭!

索菲亞的耳朵此刻正好貼近對方,她聽著對方的心跳聲,開口問道:“你見過多少個姑娘?”

“就你一個。”

瀧投來了真誠的目光。

走廊的轉彎處響起了腳步聲,隨之而來的還有一道熟悉的聲音。

“你確定發生了這種事?公主殿下現在應該很難過吧,我今天還是不送花了。”

奧斯汀出現在了走廊,他一眼便看到了面前的兩人,手裏捧著的花在一瞬間掉在了地上。

一旁領路的仆人此刻也是目瞪口呆。

“我確實不是故事裏的那條惡龍,來到你們的王國也並不是想拐走你。”

瀧對著索菲亞解釋道,而後才像是註意到了走廊上多出來的兩人,偏頭看去。

他的目光敏銳地在奧斯汀身上停了停,隨後吹了聲口哨,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惡意來。

“不過,我現在改主意了。”

瀧回過頭在索菲亞耳畔溫柔說道,隨後當著那兩人的面,在她的臉頰上親了一口,展開了背後的龍翼。

“是,是,是龍!”仆人一下子癱倒在地,雙腿抖成了篩糠。

一旁的奧斯汀追了上來,卻連對方的褲腳都沒摸到。

他眼睜睜地看著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天際,暗自捏緊了拳頭。

“預言應驗了,惡龍拐走了公主!”

一旁的仆人扶著墻,依舊還是沒能站起來,卻有餘力大聲喊道。

很快,城堡裏的眾人都圍了過來。

那捧掉在地上的花也被人踩到了角落裏,落上了數片骯臟的腳印。

……

高空驟然稀薄的空氣和快速飛行導致的不適讓索菲亞暫時暈了過去,等她醒來時,發現自己正躺在城堡房間的床上。

“唔……”

索菲亞捂著腦袋走下床,腦海中那人抱著她帶她穿過雲層的畫面卻歷歷在目。

難道這一切都是夢嗎?

她不禁想到。

身後的木門被人敲響,片刻後,一個渾身透明的人從半開的門縫裏探出頭來。

若不是光線落在它的身上時透出了些許的色彩,索菲亞根本無法看見它。

那個“玻璃人”無視索菲亞臉上的驚恐,兀自端著一盤東西走了進來。

它笨拙的身形在繞過桌椅時磕絆了一下,手裏的那盤東西也因此掉在了地上。

索菲亞定睛一看,發現那是只一半生一半焦黑的烤雞。

看著盤子裏的菜掉在了地上,“玻璃人”頓時停下了動作,它透明的頭顱緩緩低下,像是在思考著什麽。

不過,這種思考的狀態並未持續多久。

只見它擡手撿起烤雞放在桌上,像是終於完成了某種指令一般,端著已經空了的盤子又自顧自地離開了。

在最初的驚嚇過後,索菲亞緩過神來。

她走到不遠處的桌子旁又看了眼那只賣相淒慘的烤雞,隨後擡起頭朝著窗外望去。

外面的景色依舊是她所熟悉的那個模樣,自己確實還在王國的城堡裏。

既然如此,剛才進來的那個生物又是什麽?

又是夢嗎?

我還沒徹底醒過來?

索菲亞擡手擰了自己一把,隨即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不是夢!

索菲亞揉了揉自己的胳膊,暗嘆道。

為了弄清楚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麽,她站在門口做了幾個深呼吸,隨後將木門的把手往下一按。

走廊上空無一人,索菲亞悄悄探出的腦袋左右看了看,隨後躡手躡腳地朝著自己記憶中離開城堡的路線走去。

這一路上她都沒碰到之前走進她房間的“玻璃人”,不知是不是恐懼心理作祟,索菲亞花了比平常多一倍的時間才來到了城堡外圍。

淩冽的寒風刮過她的面頰,索菲亞看著城堡外一片空白的景象,站在原地頓住了腳步。

入目除了雲層只剩下頭頂的日光,單調又寂靜,和身後偌大的城堡格格不入。

不,應該說是佇立在此處的城堡成了這片天地間唯一的異類。

索菲亞回頭看去,身後通往城堡內部的那條路在她眼中頓時變得既熟悉又陌生起來。

“咳咳咳!”

火爐旁冒出的黑煙糊了瀧一臉,他猛地別開臉,開始咳嗽起來。

一塊像焦炭一樣的東西隨著他的動作從火爐裏掉了出來,瀧分出一道視線看去,隨後朝著身旁那人說道:“你自己看看,這東西能吃嗎?”

站在他旁邊的紅發男子抱臂說道:“瀧,我已經盡力控制火候了。”

“對啊,薪能不把一整只雞燒成灰你就該謝天謝地了。不用擔心,之前我們燒得最好的那只我已經托人送過去了。”睽在他們身後翹起手指說道。

“送過去了?!”瀧猛地回過頭。

以他之前品嘗人類食物的經驗來看,他們目前為止燒出來的東西甚至都還沒有達到人類所謂的“熟“的標準。

畢竟茹毛飲血慣了,控火的薪乃至監工的瀧都對此沒有什麽評判的標準,以至於爐子旁已然堆起了小山高的失敗品。

知道的人或許明白他們正在嘗試燒菜。

不知道的人隨眼一看,保不齊還以為這幾個人在圍著火爐煉碳呢。

“瀧,你把我們都給叫來,到底是為了什麽?”

一直倚在窗臺旁靜靜看著他們的藍發男子在這時忽然開口問道。

“為了給你新抓的那只金絲雀提供更好的環境麽?”他擡手吹了吹指尖沾上的浮灰,毫不留情地說道。

氣氛頓時安靜了下來。

睽轉著眼睛看了看沈默的幾人,開口笑道:“哈哈哈,嵐,要不你給這個爐子再加把風,說不準是因為薪的火力太弱……”

“我可沒叫你來。”瀧冷著臉回道。

“呵。”那頭的藍發男子輕蔑一笑。

“是我是我,我叫的。瀧不是說有重要的事嘛,我就把大家都叫過來了。”睽在一旁打圓場道。

“是嗎,到底是什麽事值得如此興師動眾?怎麽,你打算脫離族群和那姑娘私奔?那敢情好,沒人攔著你。”

嵐擡眼朝著窗外看去,嘴裏冒出的話卻像刀子一般冰冷。

“哎呀,大哥,你就少說幾句吧。”睽連忙按下身旁那人的拳頭,勸道。

嵐回頭看了他們一眼,借著睽的幾分薄面,他抿了抿唇,總算不再言語。

“本來想等築到了再說的,既然你這麽不耐煩,我先告訴你也無妨。有一個家夥在人類世界為非作歹,引起了眾怒,人類卻誤將它當作了龍族。”

“現在,就算我們秉持著原則不去侵犯,人類也會因為那些謠言和損失找上門來。”

瀧緩緩說道:“除非……”

他的話音未落,房間的門忽地被人打開。

雙肩覆蓋著巖石碎片的築提起手裏拎著的那個人,問道:“這是誰,你們有人認識嗎?我剛才在門口撿到的。”

瀧第一時間就起身跑了過去。

他沾著爐灰的雙手在褲子兩邊抹了個幹凈,隨後接過了再次陷入昏迷的索菲亞,把她抱到了一旁的沙發上安頓下來。

“這就是那位人類王國的公主嗎?”睽探著腦袋望過去,像是在看什麽新鮮玩意兒。

“倒是清秀颯爽。”薪停下了爐火說道。

“也不過如此。”嵐照舊嘲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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