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婆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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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婆婆（上）
屋內比門外更加寒冷。
幾雙樣式不同的鞋被擺放在玄關處，鶴青山的視線在上面掃過，隨後又看向老人佝僂的背影。
“哢。”
背後傳來一聲脆響，鶴青山回頭看去，發現是晏二方隨手關上了門，還貼心地落了鎖。
這下，屋內所有的光源都只來自於老人手中拎著的燃油燈。
在微弱火光的映照下，後方的晏二方貼近鶴青山，低聲說道：“跟緊我。”
掌間傳來了冰涼的觸感，鶴青山看著晏二方走向前方的背影，垂下了眼眸。
感受到了對方掙脫的動作，晏二方挑了挑眉毛，隨後松開了手。
“你們來得巧。”
前方的老人終於再次開口說道，她的腳步摩擦在地板上，不時發出幾道刺耳的聲響。
鶴青山試圖捕捉那些聲響的來源，老人拖地的破爛裙擺卻阻隔了他的視線。
“小屋還剩下最後一間空客房。”
老人說完這句話後又再次恢覆了沈默，昏暗的燃油燈照出了一旁斑駁的墻壁。
鶴青山緩步向前走著。
燃油燈的亮光一點點向前挪動，後方的黑暗也步步緊逼，大口吞噬著脫離光亮的一切。
腳下老舊的木地板向下傾斜，他們正在向下走去，逐漸遠離地面。
鶴青山只覺得這處地方沒那麽簡單，但老人只是把他們帶到了一扇門前，說道：“就是這了。”隨後便拖著步子離開了。
借著老人手中的光源，鶴青山看清了這扇門的大致輪廓：圓形的門把手，幾塊脫落下來的門漆，以及一個已經生銹了的13號門牌。
順帶一提，那脫落門漆下顯露出的底色鮮艷無比，乍一看去，像是不知誰人拍上去的一道紅手印。
老人已經一步步走遠，鶴青山偏頭望去，看見了隨著燈光被一路照亮的狹窄長廊。
方才跟在晏二方身後走的時候，他光顧著記兩人走過的步數與方位，卻全然沒註意到長廊兩側密密麻麻的門。
想必這些就是老人提到的除了最後一間空客房，其餘已經有人住進去的房間了吧。
不過也實在奇怪，一個獨居的老人，要這麽多客房做什麽。
“一共十三間，剛好能和門牌對上。”晏二方抱臂站在一旁，開口道。
鶴青山點了點頭，擡手握住了門把手，向內一擰。
這點程度的黑暗對這一天使一惡魔來說算不上什麽。
雖然鶴青山不確定晏二方用的是這個世界的龍的力量還是自身原本的力量，但單憑能輕易數出一片漆黑中的門的數量來看，這力量也應該弱不到哪裏去。
至少鶴青山本人動用神力後也只是勉強能看清周圍罷了。
門鎖內的彈簧輕微地響了聲，像是年久失修的笨重器物一般卡了卡，隨後才艱難地打開了。
客房的情況並沒有預想中的那麽糟糕，晏二方反手關上房門時，鶴青山已經找來了桌子上的一只蠟燭點著了。
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這客房因為建在地下，除了少一扇透光的窗戶，其他的配置倒是挺全。
鶴青山瞟了眼滿是灰塵的書架，隨後就被一旁墻壁上掛著的“日歷”吸引去了目光。
那張被釘在墻上的紙沒有具體年份，也沒有具體月份。
若不是那模板樣式過於相像，也實在不會讓人把它和普通的日歷紙聯想到一起。
“搭檔。”
晏二方在他身後喊了聲。
鶴青山回過頭看去，卻見那人不知何時已經換了身睡袍躺在床上，雙臂枕在腦後，正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看上去絲毫沒有被這裏詭異氛圍影響到的感覺。
那人伸出手臂，像是粗略估計了一下這張床的寬度，隨後笑道：“看來我們今晚得擠擠了。”
鶴青山打量著那張床，看了一圈後，視線落回了晏二方的那張笑臉上。
“不用擠，我睡沙發。”
語罷，也不管床上的晏二方作何表情，鶴青山收回了目光，重新研究起那張日歷紙來。
不過這次，他卻有些分神。
田野上的吻又再次竄進了鶴青山的腦海，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平覆幾秒後，再睜眼，依舊是那個滿臉平靜的鶴青山。
這張奇怪的日歷上並非只有數字，在紙張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上面寫著：致親愛的多莉絲。
鶴青山又若有所思地盯著看了會，這才將目光勻給了那個不得不讓人註意的人身上去。
晏二方只躺在床上消停了片刻，現下又跑去了一旁的淋浴房開始沖起澡來，完完全全一副把這當自己家的模樣。
等到晏二方穿上了搭在一旁的睡袍，偏頭拿毛巾擦著頭發走出來時，看到的就是鶴青山秉燭夜讀的模樣。
“在看什麽？”
晏二方隨口問道，雪白的毛巾搭在頸間，發梢半幹不幹。
“書架上拿的書。”鶴青山偏頭很快地看了晏二方一眼，隨後把手中的紙張往後翻了一頁。
“童話故事啊。”
晏二方看了眼封面上印著的“風雪婆婆”四個大字，擡手在鶴青山肩上拍了拍，哼著歌轉身朝著鋪好的床走去。
鶴青山正襟危坐，眼神落在書本的一串串小字上，擡手又往後翻了一頁。
蓋上被子前，晏二方看著燭光下那人筆挺的背影，眨了眨眼，笑道：“真的不一起擠一擠嗎？那沙發看起來……”
“不必。”
鶴青山很快答道。
……
床頭放著的機械時鐘指向了夜晚十點，晏二方聽著那滴滴答答的聲響，打了個哈欠。
書桌前的鶴青山倒是沒什麽困意，他少見地發了會兒呆，再回頭時晏二方已經躺倒在那張看起來就很柔軟的床上，洗過的黑發蓬松地蓋著眉毛，雙眼閉著，一副乖巧恬靜的模樣。
睡著時倒像是換了個人。
鶴青山盯著那張熟睡的面龐瞧了片刻，隨後又把手裏的書往回翻了幾頁，仔細閱讀起來。
他從前便知道關於的風雪婆婆這個童話。
故事講述的是寡婦的兩個女兒，一個勤勞美麗，一個懶惰醜陋。
有一天勤勞的女兒不小心掉進了井裏，卻發現自己來到了另一個世界。
她循著一條路來到了風雪婆婆的屋子，每天辛勤勞作，還幫著風雪婆婆抖動那厚重的大羽絨被。
那純白的雪花從被子中飄落，為人間各處降臨下一場冬日的初雪。
風雪婆婆十分喜歡她，在她離開時送了她滿身的金子。
另一個懶惰的女兒見了後心生妒意，在聽了勤勞的姑娘描述的井中世界後，也躍躍欲試地跳了下去。
結果可想而知，那位懶惰的姑娘在風雪婆婆身上沒有討到半分的便宜，反而被潑了滿身瀝青，灰溜溜地回家了。
不過，鶴青山現在拿著的這本書，除了部分情節有所相似，其餘的都脫離了原著。
書中寫道：小女兒一開始並不懶惰，一切的改變發生在一次偶然的偷聽後。
那時的寡婦正在和人販子商量著大女兒的價錢，她覺得非她所生的大女兒完全是個累贅，還會讓她想起死去丈夫的前妻，不如找個時間綁了賣給人販子，自己也能拿到一筆可觀的錢。
聽到這個消息的小女兒十分震驚，她向來對能幹的姐姐有所崇拜，長大後也開始模仿起姐姐的那股利索勁，幹起活來一人能抵兩人的量，卻不知母親見此竟萌生了大女兒可有可無的念頭。
小女兒跑去把這個消息告訴了姐姐，並講述了自己的計劃，好讓大女兒能夠被留下。
於是，時間一年一年過去，街坊間的傳聞裏也多出來了一個“懶姑娘”。
小女兒對那些流言倒是充耳不聞，她經常偷偷地跑去幫姐姐幹活，有時帶去些小零食，有時帶去鎮上淘來的那些新奇的小玩意兒。
針紡或是割麥的閑暇，小女兒會把自己帶來的面包掰給姐姐一半，而大女兒每次都會笑著拍拍妹妹的頭，把小女兒遞過來的面包再掰一半，餵回妹妹的嘴裏。
“要是以後能不嫁人就好了。”
某個在河邊捶洗衣服的清晨，大女兒隨口說道。
初冬的河水已經帶上了刺骨的寒冷，小女兒看著姐姐泡得通紅的雙手，皺眉把洗衣桶往一旁移去，抓過姐姐的手捧在自己掌間捂著。
聽到姐姐說了這麽句沒頭沒尾的話，小女兒先是楞了楞，隨後眨著水靈靈的眼睛問道：“為什麽？”
大女兒盯著她的眼睛瞧了會兒，隨後抽回了手，繼續洗起衣服來。
“不為什麽。”
粼粼的湖面被晨光所覆，水面一層層朝遠處蕩開，大女兒長長的睫毛眨了眨，手中的衣物在湖水中起伏，眼底映著細碎的光。
“姐姐不嫁的話，我也不嫁。”
小女兒揚了揚眉毛，也撈了件衣服洗起來。
大女兒沒忍住笑了下，那笑容比泛著光的湖水還亮眼，妹妹看得出了神，下一秒手裏拽著的衣服就被姐姐扯了去。
“你的手要是也凍紅了，誰來給你捂？”大女兒動作利索地把那件衣物淘洗完畢，說道。
“你呀。”
妹妹狡黠地笑了笑，飛速地把雙手往身旁那人的衣服裏探去。
時間來到大女兒十九歲生日的那天。
那是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大女兒照常帶著紡紗桿和紡錘，坐在井邊幹著活。
她的額邊已經沁出了細汗，但她顧不上擡手去擦，一雙杏眼牢牢盯著手中轉動的紡錘，薄唇輕抿。
她的手指已經磨破了皮，這讓她不得不停了下來。
正當大女兒打算用一旁的井水把紡錘洗幹凈時，小女兒也來到了井邊。
一向沈著冷靜的大女兒被突然從背後冒出的人影嚇了一跳，手裏拿著的紡錘也在這時朝著身旁的井口滑落。
小女兒沒料想到姐姐會有這麽大的反應，瞪大眼睛的同時，藏在背後的生日禮物也掉在了地上。
大女兒則下意識地伸手去撈紡錘，但紡錘落得太快，一眨眼就沒入了冰涼的井水。大女兒也因為沒穩住身形，一頭栽進了井裏。
小女兒嘗試著去拉住姐姐，但在最後的時刻也只抓住了一片撕開的衣角。
她站在井旁呆了一秒，隨後立刻紅了眼眶，對著周圍來往的路人大喊救命。
附近的人都趕來了，他們圍在井邊打撈了半天，就差把井水直接舀幹了，也沒見到大女兒的身影。
妹妹早已在一旁哭得泣不成聲，奈何時間一點點過去，眾人沒撈出什麽結果來，說了幾句安慰話後也就一個個走開了。
小女兒一直在井邊頹坐到深夜，這時的她已經哭得流不下一滴眼淚了。
靜謐的月光灑在她的身上，她卻無法平靜下來。
姐姐墜井時的畫面不停地在她的腦中回放，小女兒看向了不遠處掉在地上的那個精心準備的禮物盒，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一般，轉身朝著漆黑的井口縱身一躍。
……
“篤——篤——篤。”
頭頂突然傳來一陣聲響，像是什麽人揮刀在砧板上砍著什麽。
鶴青山停下了繼續往後翻頁的手，擡頭朝著天花板看去。
依照他對方位的判斷和進門時大致的觀察，他們這間房的上方，對應的八成就是這個小屋的廚房。
房內滴答滴答的時鐘已經指向了零點，鶴青山合上書，回頭看了眼依舊熟睡的晏二方，站起時小心地把椅子擡向後方，沒弄出什麽動靜來。
頭頂的聲響依舊持續著，鶴青山偏頭聽了會兒。
在某次敲擊後，他聽到了物體落地的聲音。那聲響就像是你拿菜刀剁骨時飛出一塊肉掉在了地上，你甚至可以想象出現場的畫面來。
在這樣的夜晚，這種聲響已經足夠惹人註意。
鶴青山於是拿起桌上燒了大半截的蠟燭，朝門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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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屋內所有的光源都只來自於老人手中拎著的燃油燈。
在微弱火光的映照下，後方的晏二方貼近鶴青山，低聲說道：“跟緊我。”
掌間傳來了冰涼的觸感，鶴青山看著晏二方走向前方的背影，垂下了眼眸。
感受到了對方掙脫的動作，晏二方挑了挑眉毛，隨後松開了手。
“你們來得巧。”
前方的老人終於再次開口說道，她的腳步摩擦在地板上，不時發出幾道刺耳的聲響。
鶴青山試圖捕捉那些聲響的來源，老人拖地的破爛裙擺卻阻隔了他的視線。
“小屋還剩下最後一間空客房。”
老人說完這句話後又再次恢覆了沈默，昏暗的燃油燈照出了一旁斑駁的墻壁。
鶴青山緩步向前走著。
燃油燈的亮光一點點向前挪動，後方的黑暗也步步緊逼，大口吞噬著脫離光亮的一切。
腳下老舊的木地板向下傾斜，他們正在向下走去，逐漸遠離地面。
鶴青山只覺得這處地方沒那麽簡單，但老人只是把他們帶到了一扇門前，說道：“就是這了。”隨後便拖著步子離開了。
借著老人手中的光源，鶴青山看清了這扇門的大致輪廓：圓形的門把手，幾塊脫落下來的門漆，以及一個已經生銹了的13號門牌。
順帶一提，那脫落門漆下顯露出的底色鮮艷無比，乍一看去，像是不知誰人拍上去的一道紅手印。
老人已經一步步走遠，鶴青山偏頭望去，看見了隨著燈光被一路照亮的狹窄長廊。
方才跟在晏二方身後走的時候，他光顧著記兩人走過的步數與方位，卻全然沒註意到長廊兩側密密麻麻的門。
想必這些就是老人提到的除了最後一間空客房，其餘已經有人住進去的房間了吧。
不過也實在奇怪，一個獨居的老人，要這麽多客房做什麽。
“一共十三間，剛好能和門牌對上。”晏二方抱臂站在一旁，開口道。
鶴青山點了點頭，擡手握住了門把手，向內一擰。
這點程度的黑暗對這一天使一惡魔來說算不上什麽。
雖然鶴青山不確定晏二方用的是這個世界的龍的力量還是自身原本的力量，但單憑能輕易數出一片漆黑中的門的數量來看，這力量也應該弱不到哪裏去。
至少鶴青山本人動用神力後也只是勉強能看清周圍罷了。
門鎖內的彈簧輕微地響了聲，像是年久失修的笨重器物一般卡了卡，隨後才艱難地打開了。
客房的情況並沒有預想中的那麽糟糕，晏二方反手關上房門時，鶴青山已經找來了桌子上的一只蠟燭點著了。
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這客房因為建在地下，除了少一扇透光的窗戶，其他的配置倒是挺全。
鶴青山瞟了眼滿是灰塵的書架，隨後就被一旁墻壁上掛著的“日歷”吸引去了目光。
那張被釘在墻上的紙沒有具體年份，也沒有具體月份。
若不是那模板樣式過於相像，也實在不會讓人把它和普通的日歷紙聯想到一起。
“搭檔。”
晏二方在他身後喊了聲。
鶴青山回過頭看去，卻見那人不知何時已經換了身睡袍躺在床上，雙臂枕在腦後，正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看上去絲毫沒有被這裏詭異氛圍影響到的感覺。
那人伸出手臂，像是粗略估計了一下這張床的寬度，隨後笑道：“看來我們今晚得擠擠了。”
鶴青山打量著那張床，看了一圈後，視線落回了晏二方的那張笑臉上。
“不用擠，我睡沙發。”
語罷，也不管床上的晏二方作何表情，鶴青山收回了目光，重新研究起那張日歷紙來。
不過這次，他卻有些分神。
田野上的吻又再次竄進了鶴青山的腦海，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平覆幾秒後，再睜眼，依舊是那個滿臉平靜的鶴青山。
這張奇怪的日歷上並非只有數字，在紙張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上面寫著：致親愛的多莉絲。
鶴青山又若有所思地盯著看了會，這才將目光勻給了那個不得不讓人註意的人身上去。
晏二方只躺在床上消停了片刻，現下又跑去了一旁的淋浴房開始沖起澡來，完完全全一副把這當自己家的模樣。
等到晏二方穿上了搭在一旁的睡袍，偏頭拿毛巾擦著頭發走出來時，看到的就是鶴青山秉燭夜讀的模樣。
“在看什麽？”
晏二方隨口問道，雪白的毛巾搭在頸間，發梢半幹不幹。
“書架上拿的書。”鶴青山偏頭很快地看了晏二方一眼，隨後把手中的紙張往後翻了一頁。
“童話故事啊。”
晏二方看了眼封面上印著的“風雪婆婆”四個大字，擡手在鶴青山肩上拍了拍，哼著歌轉身朝著鋪好的床走去。
鶴青山正襟危坐，眼神落在書本的一串串小字上，擡手又往後翻了一頁。
蓋上被子前，晏二方看著燭光下那人筆挺的背影，眨了眨眼，笑道：“真的不一起擠一擠嗎？那沙發看起來……”
“不必。”
鶴青山很快答道。
……
床頭放著的機械時鐘指向了夜晚十點，晏二方聽著那滴滴答答的聲響，打了個哈欠。
書桌前的鶴青山倒是沒什麽困意，他少見地發了會兒呆，再回頭時晏二方已經躺倒在那張看起來就很柔軟的床上，洗過的黑發蓬松地蓋著眉毛，雙眼閉著，一副乖巧恬靜的模樣。
睡著時倒像是換了個人。
鶴青山盯著那張熟睡的面龐瞧了片刻，隨後又把手裏的書往回翻了幾頁，仔細閱讀起來。
他從前便知道關於的風雪婆婆這個童話。
故事講述的是寡婦的兩個女兒，一個勤勞美麗，一個懶惰醜陋。
有一天勤勞的女兒不小心掉進了井裏，卻發現自己來到了另一個世界。
她循著一條路來到了風雪婆婆的屋子，每天辛勤勞作，還幫著風雪婆婆抖動那厚重的大羽絨被。
那純白的雪花從被子中飄落，為人間各處降臨下一場冬日的初雪。
風雪婆婆十分喜歡她，在她離開時送了她滿身的金子。
另一個懶惰的女兒見了後心生妒意，在聽了勤勞的姑娘描述的井中世界後，也躍躍欲試地跳了下去。
結果可想而知，那位懶惰的姑娘在風雪婆婆身上沒有討到半分的便宜，反而被潑了滿身瀝青，灰溜溜地回家了。
不過，鶴青山現在拿著的這本書，除了部分情節有所相似，其餘的都脫離了原著。
書中寫道：小女兒一開始並不懶惰，一切的改變發生在一次偶然的偷聽後。
那時的寡婦正在和人販子商量著大女兒的價錢，她覺得非她所生的大女兒完全是個累贅，還會讓她想起死去丈夫的前妻，不如找個時間綁了賣給人販子，自己也能拿到一筆可觀的錢。
聽到這個消息的小女兒十分震驚，她向來對能幹的姐姐有所崇拜，長大後也開始模仿起姐姐的那股利索勁，幹起活來一人能抵兩人的量，卻不知母親見此竟萌生了大女兒可有可無的念頭。
小女兒跑去把這個消息告訴了姐姐，並講述了自己的計劃，好讓大女兒能夠被留下。
於是，時間一年一年過去，街坊間的傳聞裏也多出來了一個“懶姑娘”。
小女兒對那些流言倒是充耳不聞，她經常偷偷地跑去幫姐姐幹活，有時帶去些小零食，有時帶去鎮上淘來的那些新奇的小玩意兒。
針紡或是割麥的閑暇，小女兒會把自己帶來的面包掰給姐姐一半，而大女兒每次都會笑著拍拍妹妹的頭，把小女兒遞過來的面包再掰一半，餵回妹妹的嘴裏。
“要是以後能不嫁人就好了。”
某個在河邊捶洗衣服的清晨，大女兒隨口說道。
初冬的河水已經帶上了刺骨的寒冷，小女兒看著姐姐泡得通紅的雙手，皺眉把洗衣桶往一旁移去，抓過姐姐的手捧在自己掌間捂著。
聽到姐姐說了這麽句沒頭沒尾的話，小女兒先是楞了楞，隨後眨著水靈靈的眼睛問道：“為什麽？”
大女兒盯著她的眼睛瞧了會兒，隨後抽回了手，繼續洗起衣服來。
“不為什麽。”
粼粼的湖面被晨光所覆，水面一層層朝遠處蕩開，大女兒長長的睫毛眨了眨，手中的衣物在湖水中起伏，眼底映著細碎的光。
“姐姐不嫁的話，我也不嫁。”
小女兒揚了揚眉毛，也撈了件衣服洗起來。
大女兒沒忍住笑了下，那笑容比泛著光的湖水還亮眼，妹妹看得出了神，下一秒手裏拽著的衣服就被姐姐扯了去。
“你的手要是也凍紅了，誰來給你捂？”大女兒動作利索地把那件衣物淘洗完畢，說道。
“你呀。”
妹妹狡黠地笑了笑，飛速地把雙手往身旁那人的衣服裏探去。
時間來到大女兒十九歲生日的那天。
那是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大女兒照常帶著紡紗桿和紡錘，坐在井邊幹著活。
她的額邊已經沁出了細汗，但她顧不上擡手去擦，一雙杏眼牢牢盯著手中轉動的紡錘，薄唇輕抿。
她的手指已經磨破了皮，這讓她不得不停了下來。
正當大女兒打算用一旁的井水把紡錘洗幹凈時，小女兒也來到了井邊。
一向沈著冷靜的大女兒被突然從背後冒出的人影嚇了一跳，手裏拿著的紡錘也在這時朝著身旁的井口滑落。
小女兒沒料想到姐姐會有這麽大的反應，瞪大眼睛的同時，藏在背後的生日禮物也掉在了地上。
大女兒則下意識地伸手去撈紡錘，但紡錘落得太快，一眨眼就沒入了冰涼的井水。大女兒也因為沒穩住身形，一頭栽進了井裏。
小女兒嘗試著去拉住姐姐，但在最後的時刻也只抓住了一片撕開的衣角。
她站在井旁呆了一秒，隨後立刻紅了眼眶，對著周圍來往的路人大喊救命。
附近的人都趕來了，他們圍在井邊打撈了半天，就差把井水直接舀幹了，也沒見到大女兒的身影。
妹妹早已在一旁哭得泣不成聲，奈何時間一點點過去，眾人沒撈出什麽結果來，說了幾句安慰話後也就一個個走開了。
小女兒一直在井邊頹坐到深夜，這時的她已經哭得流不下一滴眼淚了。
靜謐的月光灑在她的身上，她卻無法平靜下來。
姐姐墜井時的畫面不停地在她的腦中回放，小女兒看向了不遠處掉在地上的那個精心準備的禮物盒，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一般，轉身朝著漆黑的井口縱身一躍。
……
“篤——篤——篤。”
頭頂突然傳來一陣聲響，像是什麽人揮刀在砧板上砍著什麽。
鶴青山停下了繼續往後翻頁的手，擡頭朝著天花板看去。
依照他對方位的判斷和進門時大致的觀察，他們這間房的上方，對應的八成就是這個小屋的廚房。
房內滴答滴答的時鐘已經指向了零點，鶴青山合上書，回頭看了眼依舊熟睡的晏二方，站起時小心地把椅子擡向後方，沒弄出什麽動靜來。
頭頂的聲響依舊持續著，鶴青山偏頭聽了會兒。
在某次敲擊後，他聽到了物體落地的聲音。那聲響就像是你拿菜刀剁骨時飛出一塊肉掉在了地上，你甚至可以想象出現場的畫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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