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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哞——”

“咕咕,咕咕,咕咕。”

“籲——呼嚕嚕!”

鶴青山微微蹙了蹙眉,隨著意識的逐漸清醒,他耳邊奇怪的嘈雜聲也開始變得清晰起來。

隨之清晰起來的還有身體的上下顛簸。

他擡手搭在額間,緩緩睜開了眼。

入目是飄著幾朵雲的藍色天空,太陽被厚厚的雲層遮蓋著,倒讓光線變得沒那麽刺眼了。

“醒了?”

腦袋下方傳來一人的聲音。

鶴青山偏頭向下望去,看到了一個俊俏的後腦勺。

那人正牽著韁繩,雖然連頭都沒回,但還是在鶴青山醒過來的第一時間問了一句沒什麽意義的話。

“嗯,醒了。”

鶴青山應道,正想起身,卻發現自己被五花大綁地捆在了馬背上。

“哦,差點忘了。”

俊俏後腦勺的主人停下了腳步,轉過身來。

鶴青山一臉面無表情被綁在馬背上的模樣有些許滑稽,晏二方移開了視線,擡手解開捆繩時,堪堪掩住了拼命上揚的嘴角。

“我,嗯,怕你睡著睡著從馬背上掉下來。”

沒有絲毫漏洞的理由,是個人聽了都會相信的。

再加上晏二方一直憋著笑的表情,就更讓人信服了。

鶴青山眨了眨眼,藍色的眼眸中映出了那人帶著笑意的神情。

他忽然意識到,隨著時間的推移,他能看到的屬於晏二方身上惡魔的陰暗面正在逐漸減弱,與此同時,晏二方身上那種近乎幼稚的頑劣卻日益展露。

他似乎很喜歡看鶴青山被他捉弄的模樣,像是一只貓,無聊了便伸出爪子來逗弄一番。

而這種潛移默化的改變,鶴青山認為,晏二方本人或許還沒意識到。

“你在想什麽?”晏二方眨眼問道。

鶴青山騎在那匹黑馬的馬背上,往後看了一眼,道:“我在想,如果農場主帶著人追上來,你有幾成的把握逃脫。”

晏二方朝後看去,只見一群人氣勢洶洶地從畜棚的那頭跑來,領頭的那人脖子上還掛著被風吹落的鬥笠,手裏握著的三角叉縈繞著一股殺氣。

“可惡的小偷,把我的馬留下!”

他們來時的那條路現在已是雞飛狗跳的模樣,幾只大鵝張開了翅膀,寬大的紅色腳蹼落在地上,跑了好幾步才避開了沖上來的那幾人。

“幾成的把握?我想想,”晏二方踩上了馬肚旁的腳蹬,飛身翻上了馬匹,“大概十成吧。”

說話間,他的雙手握住了韁繩。

黑馬適時地仰頭發出一聲嘶鳴,它有力的前蹄朝上一撅,隨後向前跑動起來。

農場主帶來的那群人很快被他們甩在了身後。

在飛速地穿過一片片農田後,周圍開始逐漸有了人煙,幾片田宅散落各處,依稀可見人們收獲作物的忙碌背影。

“其實它很開心。”

晏二方忽然開口道。

黑馬已經隨著晏二方的指令放慢了速度,它在田間漫步,綠色的植株不時擦過它的前蹄。

“屬於這片天地的生命,本就不該被困於那處馬廄。”

晏二方從馬背上躍下,擡起頭,笑著對鶴青山張開了雙臂。

馬兒像是聽懂了一般,發出了幾聲噴氣似的鼻息。

藍天下,一只白色的蝴蝶飛過麥田,在晏二方的肩上駐足片刻。

馬背上的鶴青山張了張嘴,一陣微風恰在此時拂過田野間,帶來一絲夏末的燥熱。

晏二方肩上停著的白蝴蝶並未久留,隨風飛向了曠野的遠方。

而鶴青山,他也只是張了張嘴。

那陣突如其來的風像吹動湖面一般撥動了他藍色的眼眸,但很快,那雙似乎在回憶什麽的眼睛又再次平靜下來。

他也從馬背上一躍而下,因為落地的距離相差不遠,鶴青山腰間的衣帶順勢飄起,拂過晏二方的掌間。

晏二方看了眼身旁站定的那人,收回了舉著的雙臂,也不再多說什麽,擡手開始拆卸黑馬嘴上的馬嚼。

兩人間從未有如此安靜的氣氛。

或者說,呆在鶴青山身旁的晏二方從未有如此安靜的時候。

當那一身的重負全都掉在了田地裏,和幾塊石頭碰撞出清脆的聲響時,黑馬揚了揚腦袋,耳朵左右擺了擺,從鼻孔往外“呼嚕”了一聲。

像是知道自己已經恢覆了自由之身,馬兒往前小跑了幾步,回頭看了他們一眼,隨後撒開了蹄子往前奔去,馬鬃在風中飄揚。

“走。”

“去那邊看看。”

剛才那段意味不明的對話似乎已經被晏二方拋到了腦後,他拉起了鶴青山的手,開始在田野間奔跑。

鶴青山並未掙脫他的手。

兩人像是拼盡了全力一般在田間奔跑,明明先前有馬可騎,卻把它放歸自然,明明可以慢慢走路,卻選擇跑步,還是在坎坷不平的田地上。

真是……瘋了。

瘋了。

鶴青山在心中默念。

又不知跑了多久後,田埂裏的一塊石頭絆倒了晏二方。

他順勢倒在了田地中,被他牽著的鶴青山也沒能幸免,一襲白衣栽倒在了泥地上。

就算這樣,晏二方也沒有放手。

他偏頭朝身側看去,發現鶴青山也順勢倒下了,現在正仰面看著頭頂的天空。

他漆黑的眼瞳看著那人的側顏,忽地彎起嘴角,隨後放聲大笑起來,笑了幾聲之後又被自己的口水嗆到,開始咳了起來。

“瘋子。”

鶴青山微微偏頭,看向咳完後接著笑的晏二方,輕聲說道。

“什麽?”

晏二方停了笑,那笑意卻依舊殘留在眼底。

“瘋子。”鶴青山又說了一遍。

躺著的兩人離得極近,晏二方偏過頭時,鶴青山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溫熱的鼻息。

對方的眼眸中都倒映出了自己的模樣,兩人對視良久,鶴青山抿了抿唇,再次重覆道。

“瘋子。”

聲音平淡依舊。

晏二方的呼吸停了片刻,隨後翻身擡手撫上了對方的後腦勺。

“大哥哥們,你們在幹嘛呀?”

一道稚嫩的童聲從兩人頭頂傳來。

鶴青山一把推開了壓在他身上的晏二方,左臂向後一撐,飛速從田地上直起身來。

他的呼吸還有點亂,眼角泛著可疑的微紅。

面對小女孩清澈的雙眼,他斟酌片刻,隨後說道:“……沒什麽。”

被推開的晏二方也坐了起來,他上衣的扣子掉了三顆,嘴唇也破了一道口子。

平時一直反應極快的他現在看上去木木的,在聽完了鶴青山的解釋後,一道鮮艷的鼻血還應景地流了下來。

他從口袋裏翻出一塊手帕擦掉了鼻血,這才像終於回過了神來,開口道:“小孩子問得太多的話,晚上就會被狼婆婆叼走,再也回不了家了。”

這個年齡段的小孩尚且處在相信童話故事的階段,果然,如晏二方預料到的那樣,小女孩被嚇哭了。

鶴青山回過頭來看向他。

晏二方嘴裏吹著口哨,看天看地看麥苗,就是不和鶴青山對上視線。

那頭的小女孩還在哇哇大哭,鶴青山從田地上站了起來,低頭看著她,略顯局促。

晏二方拔了根野草在手裏把玩。

只見他瞥了眼鶴青山,幾秒後,起身來到小女孩面前,蹲了下來。

“小朋友,你看這是什麽?”

晏二方成功地引起了小女孩的註意,她濕漉漉的睫毛一眨一眨,吸了吸鼻子,看向了晏二方伸出的手。

晏二方手裏本來只握著一根野草,但下一瞬,隨著他的手腕翻轉,那根野草變成了一朵花。

晏二方又伸出另一只手往花上一彈,那花便四散成了十幾只蝴蝶。

小女孩看呆了。

這還沒完,晏二方又打了個響指,變出了一根棒棒糖,隨後他手一翻,一根棒棒糖變成了一把棒棒糖,再一個響指,那一把棒棒糖就出現在了小女孩的手上。

孩子算是暫時哄好了,鶴青山見狀也蹲了下來,問道:“小朋友,你的家在哪裏,我們送你回去。”

……

“奶奶!我回來啦!”

小女孩推開了木制的院門,跑過來抱住了一位老婦人的腿。

“調皮蛋,這次又跑去哪裏了?”

“我這次跑到了有一大片田野的地方!”

“下次可不許跑這麽遠了,我們會擔心的。”

“知道了,奶奶。”

小女孩頭上的兩個小翹辮晃了晃,嘟嘴應道。

隨後她像是想起了什麽,眼睛亮了亮:“我還見到了漂亮哥哥和帥氣哥哥,帥氣哥哥會魔法,給我變出了好多好多的糖果。”

小女孩把圍兜裏裝滿的糖果展示給老婦人看。

“漂亮哥哥。”

一墻之隔的院外,晏二方湊到身旁那人耳邊,輕聲說道。

鶴青山伸出一只手臂抵住了晏二方的肩膀,把他往一邊推去。

晏二方瞇眼偏頭,像一只嘗到了甜頭的貓,纏在對方身邊妄圖企求更多。

不過,他瞥了眼鶴青山抵在自己肩上的手,最終還是斂了那玩味的笑。

“院子裏的那口井,你註意到了嗎?”

鶴青山站在敞開的院門後,探頭往裏看了一眼。

“這個井裏有不一般的東西。”

“我還以為,以你現在凡人的身軀,發現不了這個井的不同之處呢。”

“嗯,”鶴青山認真地點了點頭,“我也覺得奇怪。不過,我身上的神力似乎在慢慢恢覆——在親完你之後。”

鶴青山收回了抵在晏二方肩膀上的手,看了過來。

用暴食的話來講,這個呆板守規的天使平時連說話語調都讓人聽得直犯困,唯有那副嗓音獨特,純和得像是在冬日火爐裏泡開的雪水。

而現在,晏二方只覺得那火爐裏還摻了些許的酒,讓好奇湊近了的自己腦袋發暈。

他用只有自己聽得到的聲音輕嘖一聲,偏過頭避開了鶴青山的目光。

……

同一時間,不同地點的兩波人都開始手忙腳亂起來。

J站在控制室,看著大屏幕上浮現的紅點區域都開始逐漸消失,轉頭喊道:“項目裏的篡改指令在自我崩潰。”

“趁現在,把能量傳輸路徑都糾正過來!”

另一邊地獄的地下室中,幾道黑影看著周圍浮動著的暗色物質開始不穩定波動,連忙點開了手腕上的黑白圖案。

橫跨時間和空間的信息傳輸顯然需要耗費不少精力,不過好在他們反應迅速,在那些暗色物質被稀釋的最後一秒,成功穩住了局面。

天堂裏的眾人停下了匆忙奔走的身影,擡頭看著屏幕上的區域再次被大片的紅點占領。

……

晏二方不著痕跡地將手從一側的手腕上放下,仰頭倚在背後的墻上,眨了眨眼,看向另一人的背影。

鶴青山正在檢查自己的面板,遺憾的是,雖然神力不知為何回到了他的身上,那些面板原有的功能卻依然灰著,只是在某一個瞬間亮了亮。

他回過頭看去,對上了晏二方的視線。

晏二方見他望過來,偏了偏頭,露出一個短暫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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