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找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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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找到了嗎”
“晚上想吃什麽？”沈沛邊劃拉著外賣界面邊問旁邊倆人。
覆診完時間已經挺晚，再等著沈沛折騰下廚估計人都餓死了，所以他們決定在周圍找個店吃。
坐在左邊的沈瑜湊了過來，下巴墊在沈沛的肩膀上，跟著一起挑起了店家。
“哥，我想吃三米粥鋪！”沈瑜說。
沈沛沒什麽意見，偏過頭戳了戳姜和淙：“晚上喝粥嗎？”
姜和淙說好。
沈沛看了看頁面角落標的公裏數，擡頭對司機說：“叔，我們去縣政府那邊。”
司機說行，在前頭街道口右拐了。
沈沛把手機切到了微信聊天的界面，給姜和淙發了條消息：“晚上別回去了，我一會兒把出租屋鑰匙給你，上回買的那些吃的還沒吃完，都在冰箱裏櫃子裏，餓了直接拿。”
姜和淙的手機震了震，看見是沈沛的信息後偏頭看了看他，就看見他頭也沒擡，若無其事地刷著朋友圈。
姜和淙回了個“好”。
沈沛摸了摸口袋，找到鑰匙後遞給了姜和淙。
沈瑜轉頭問：“哥，晚上爸媽不在我害怕，能不能跟你睡啊？”
沈沛把手機屏幕熄了，淡聲說：“我睡相不好，喜歡踹人。你明天還上課，別折騰了。”
姜和淙看了他一眼，然後又挪回目光，手指無意識地在那串鑰匙上捏了捏。
沈瑜有點失望地“哦”了一聲，然後接著委屈地說：“可是我害怕。”
沈沛讓步道：“我房間不關門。”
司機聽著覺得有意思，打趣道：“你們兄弟倆關系真好，不像我家那兩個，天天就打架。”
沈沛笑了笑，輕聲說了句“長大點就懂事了”，草草蓋過了這個話題。
在陌生人面前一向不愛說話的沈瑜卻忽然開了口：“我們以前也打的，見面就打架，見不著我又很想他，然後我就哭。”
像是想起了什麽有意思的畫面，沈瑜笑了笑，眼睛都亮了起來。
“然後呢？”司機問。
沈瑜接著說：“然後爸爸媽媽就把他從老家接過來了，我們就天天住在一起了，但是爸爸媽媽和爺爺奶奶不一樣，他們不愛看我們打架，就會說我們，後來慢慢的，我們也就不打了。”
沈沛沒說什麽，轉頭看向窗外。
司機笑得爽朗，大大咧咧地說：“孩子他媽也不愛看他們打架，看見一次說一次。”
沈瑜認真地回答：“那要讓阿姨兩個人都一起說一起罵，可不能只說一個人，這樣不公平。”
沈沛這才轉回來目光，沒什麽情緒地說：“快到了，都檢查檢查，東西別落車裏了。”
車停好後沈沛從姜和淙那一側下的車，沈瑜正從車後邊繞過來，姜和淙借著這個空檔，想也沒想，伸手捏了捏沈沛的手指。
“嗯？怎麽了？”沈沛偏過頭看他。
姜和淙低聲說：“別想了。”
沈沛楞了楞，然後笑著說行。
晚上十二點半，沈沛把一個雨傘廣告軟文寫好後點了保存，起身打算洗漱一下就睡覺。
房間門被輕輕敲響了。
沈沛拉開門就看見沈瑜站在門口，眼神清明，看著像是也沒睡。
“怎麽了？”沈沛問。
沈瑜突然伸手抱住了沈沛，然後小小聲地說：“哥，今天王醫生說，要多看多感受，要跟愛我的人說謝謝，要跟我愛的人說我愛你。”
沈沛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嗯”了一聲。
沈瑜認真地說：“哥，謝謝你，我愛你。”
沈沛默了一會，然後輕聲說知道了。
“哥，爸爸媽媽也很愛你的，我們都很愛你。”沈瑜的聲音悶悶的，還帶著點小心翼翼。
沈沛沒說什麽，讓他早點睡。
“只是因為我比較麻煩，比較糟糕，他們老怕傷害到我，才不說我，還老讓你照顧我，其實他們也很愛你，他們……”
“好了，很晚了，早點睡吧。晚安。”沈沛說。
沈瑜也沒繼續說，垂著頭說了句晚安，轉身回了房間。
沈沛梗在嗓子裏的那句“哥也愛你”到最後也沒說出來。他靠在墻邊盯著時鐘發了會呆才慢騰騰地拿好換洗的衣服進了浴室。
洗完澡後已經淩晨一點，沈沛躺床上刷了會兒手機，看見宿舍群彈了張圖片，順手就點進去了。
柴川發了道數學題，問怎麽做。
沈沛點開看了一眼，然後善良地幫忙艾特了姜和淙。
沒想到姜和淙隔了兩分鐘不到就回了張圖，上面是這道題的解法。姜和淙的字很好看，不只是漢字，連寫數字或者英文都好看，整頁解析看下來清晰漂亮、賞心悅目，就是到後邊筆沒水了，變得有點斷斷續續。
沈沛戳開小窗跟姜和淙說，床頭抽屜有筆。
姜和淙說好的。
在群裏又聊了兩句後沈沛就把手機扔一邊，閉眼準備睡覺。
不知道姜和淙找不找得到筆，床頭抽屜還挺亂的，比較小的零散的東西沈沛都隨手往裏塞，像便簽本、冰箱貼、感冒靈還有上次的……
等等！！！
沈沛倏地睜開了眼，然後又猛地坐了起來。
他伸手把被扔到床角的手機撈回來，腦子七拐八繞一片糊，點開姜和淙的聊天框一時不知道發什麽，刪刪改改最後發了一句“筆找到了嗎”。
與此同時，宿舍群裏又彈了一張姜和淙寫的解析，還是墊在床頭櫃那邊寫的，拍到了一個角。
字跡清晰，每個字都烏黑發亮。
沈沛剛想默默撤回，姜和淙就回了：“找到了。”
沈沛一時無言，訥訥回了個“好”字。
然後他看著姜和淙的備註跳轉成了“正在輸入中……”，並且持續了長達一分鐘。
沈沛都替他為難，最後想也沒想地搶先說：“那個是我們那天去超市的時候湊單買的。”
姜和淙：“柴川發的那道題其實你可以看一下，是競賽的題，你看就好，不用做，可以列一下自己的思路和覺得考到的知識點。我一會發個簡化版的給你，你再嘗試去做一下，如果可以的話盡量多解法來做，吃透這一題的話很多你的薄弱點都能弄明白了。”
沈沛從來沒有這麽恨過自己一句話分好幾截發的聊天習慣，一時不知道是先回姜和淙的消息，還是把那句“我沒仔細看以為是口香糖”發出去。
沈沛劃了一下打算撤回，就看見姜和淙回了一句“嗯”。
嗯？？？你在嗯什麽？？？
“你成年了嗎？”姜和淙接著問。
沈沛：“。”
沈沛揉了揉臉，哭笑不得地接著回：“我沒成年。那個我以為是口香糖才買的，沒有用過。”
姜和淙：“好。”
沈沛看著姜和淙這種老僧入定、看破紅塵一樣回消息的方式，忽然來了興趣，故作老成且慷慨大方地回：“沒關系，你要是需要用的話可以用，留著也是過期了。”
看備註在“正在輸入中……”和兩個emoji之間來回切換，沈沛突然感受到了一種莫名其妙的愉快。
樂夠了正打算體貼地揭過這個話題，就看見姜和淙輸入了半天後凝煉出的一句“這個保質期有五年”，沈沛在床上笑出了聲。
十月就這麽慢吞吞地挪過了大半。
沈沛的胳膊大半橫到了姜和淙桌上，偏頭看著姜和淙拿紅筆虛虛地在一排一排公式和數字裏掃過去，掃到最後沒打上一個圈，然後痛快地打了個勾。
沈沛“騰”地直起身，腦袋差點磕到姜和淙的下巴。
他沒管那麽多，特別樂呵地把那張草稿紙拎起來，雙手撐著端詳了好一會，然後美滋滋地對姜和淙笑著說：“這不就做對了嗎！我還是很聰明的吧！”
姜和淙笑著點點頭。
沈沛的悟性其實挺高，很多題一點就通，而且很能舉一反三。姜和淙帶著他分析完上次月考卷後找了一些針對性的題目，整合了一些知識點改編了一下，出了二十道題給他練。
最開始十二道還要花很長時間，後面速度越來越快，正確率也越來越高。
做到第十七題的時候他基本上每道題都能給出至少兩種解法了。
今天這道題是最後一道，難度雖然不是特別大，但是綜合性很強，要把所有用到的知識點整理出來是有一定難度的，但沈沛只用了不到十分鐘就把題做出來了，然後花了十來分鐘把知識點列了出來，一個都沒落。
沈沛特別樂呵地把這張稿紙塞進了文件袋裏——現在那個幾百年不用文件袋已經因為天天翻動，邊角都裂出了痕，裏頭都是姜和淙給沈沛整理過的資料和題目，竟然也把文件袋撐得有點鼓了起來。
沈沛拍了拍它，伸手從零食箱裏抽出包巧克力餅幹，拆開來吃了一塊，剩下一塊分給了姜和淙。
“同學們！朋友們！家人們！我們一年一度的運動會要來啦！！！”突然有人大聲喊。
沈沛擡頭就看見楊希拿著疊報名表，站在講臺上激動地宣布這個好消息。
“我去我都差點忘了楊希是體委了。”沈沛小聲嘀咕。
陳思雨回頭說：“那肯定，他們翹自習課去打籃球的時候你都在睡覺。體育課上你都處於剛醒但意識模糊的狀態，恐怕連體育老師臉都沒認熟。”
沈沛：“那也不能全賴我啊，體育老師只帶了我們兩節課，後面就帶隊比賽沒來過了，然後體育課不在自由活動嗎……”
陳思雨悠悠道：“是啊，然後你貓進器材室又睡著了。”
沈沛無話可說，無奈地攤攤手，順便拍了拍一邊在偷笑的姜和淙以示警告。
“有意向報項目的同學來找我報名！哦然後我們班男生都得上，不然人不夠。”
歷史班的男生數量確實少得可憐，前幾天打球又崴了兩個，這次是真都得上了，即使這樣，恐怕有的項目還得空出來，賽程一重疊，他們人就不太夠用了。
“同桌，你體育怎麽樣？”沈沛又趴了下來，懶洋洋地問。
“一般。”姜和淙回答。
“那來個一千五怎麽樣？”楊希不知道什麽時候下來了，湊到了姜和淙這邊，拿著個表笑得像是給雞拜年的黃鼠狼。
姜和淙忽然看了沈沛一眼。
沈沛默默地把這段聯想掐掉了。
“或者三千？姜哥我跟你講，三千這個是跑完就有獎，跑完就是勝利，而且報的人很少……”
沈沛開口打斷了楊希的傾情推銷：“你別坑我同桌，三千不報也可以吧？別的比賽還很多，而且分不比這個低，別那麽折騰了吧。”
楊希：“淺薄，你這就淺薄了，別的比賽拿到獎才有分，你指著姜哥拿獎嗎？”
姜和淙轉頭看他。
楊希能屈能伸地立刻接話：“那肯定是能的啊！我們姜哥不止學習好，體育也是頂尖的，報什麽都是第一……”
姜和淙失笑，擺擺手說：“好了，我報。我報三千和一千五。”
沈沛拆了半天沒拆開的棒棒糖“咚”地掉到了桌上，也沒顧得上撿，目瞪口呆地感嘆：“我去……”
楊希一拍桌，就把名字填上了，邊寫邊說：“還差一個項目，姜哥你看是想去跳高還是跳遠還是接力？”
“接力。”
“行，”楊希利落地把表填完，然後蹭到沈沛那邊，不懷好意地笑著問，“沛沛你呢？報什麽？”
沈沛想也沒想：“一百、接力和跳高。”
“這麽爽快？”楊希也爽快地把他的名字寫了上去。
沈沛繼續撕著棒棒糖的包裝，頭也沒擡，淡淡說：“這幾個運動量比較小。”
沈沛剛剪過指甲，摳不開那個糖紙，於是隨手遞給了姜和淙，姜和淙幫他把包裝撕開後把糖遞了回去。
“謝謝！”沈沛瞇著眼，棒棒糖往嘴裏一塞，翻開了英語書的單詞表開始背。
楊希正準備走，忽然想到了早上在公告欄看見的處分公示，隨口說：“有個我們年段的，好像是叫肖宇楊來著，被勒令退學了，好像是因為雇人毆打同學什麽的，你們知道怎麽回事嗎？”
沈沛沒回答，只是含糊不清地應：“什麽時候的事？”
“就今天公告欄貼的處分通知。”
姜和淙偏頭看了看毫不驚訝的沈沛，一下就明白了怎麽回事，在楊希回座位後就轉過頭問：“你處理的？”
“嗯啊，放心，辦得妥妥貼貼，那些人不敢再來找我們麻煩了。”沈沛說完還念了個英文單詞。
姜和淙臉色不太好，但語調還是和緩：“你沒事吧？有受傷嗎？”
沈沛聽到他這個問法，把書蓋上，一手撐著頭一手轉了轉棒棒糖的棍子，然後笑著說：“當然沒事，我能有啥事，半根頭發沒傷著——我一挑七，把他們打得服服帖帖，串一串拉到校長辦公室做人證了。”
姜和淙皺了皺眉，對上沈沛笑意盈盈的目光後才知道他在開玩笑，才暗暗松了口氣。
但對著那雙眼睛，他又變得有些遲鈍無措。
“沒事就好。”姜和淙說。
沈沛湊近了一點，姜和淙都能聞到棒棒糖清甜的果香味。
“你要是接下來敢說什麽，這是你自己的事，我不應該摻和的，我就跟打他們似的把你打趴下你信不信？”沈沛笑著說。
姜和淙轉開目光，沒忍住也笑了笑，應道：“我信。”
沈沛這才滿意地伸了伸懶腰，隨意著問：“你知道肖宇楊是跟你一個時間轉過來一中的嗎？他原來也是競先的。”
姜和淙搖搖頭：“不清楚。”
“算了，不是什麽重要的事。反正你後邊都在第一考場考試了。”
姜和淙忽然問：“你要不要也來第一考場？”
沈沛眨眨眼，片刻後才笑著說：“我努力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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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診完時間已經挺晚，再等著沈沛折騰下廚估計人都餓死了，所以他們決定在周圍找個店吃。
坐在左邊的沈瑜湊了過來，下巴墊在沈沛的肩膀上，跟著一起挑起了店家。
“哥，我想吃三米粥鋪！”沈瑜說。
沈沛沒什麽意見，偏過頭戳了戳姜和淙：“晚上喝粥嗎？”
姜和淙說好。
沈沛看了看頁面角落標的公裏數，擡頭對司機說：“叔，我們去縣政府那邊。”
司機說行，在前頭街道口右拐了。
沈沛把手機切到了微信聊天的界面，給姜和淙發了條消息：“晚上別回去了，我一會兒把出租屋鑰匙給你，上回買的那些吃的還沒吃完，都在冰箱裏櫃子裏，餓了直接拿。”
姜和淙的手機震了震，看見是沈沛的信息後偏頭看了看他，就看見他頭也沒擡，若無其事地刷著朋友圈。
姜和淙回了個“好”。
沈沛摸了摸口袋，找到鑰匙後遞給了姜和淙。
沈瑜轉頭問：“哥，晚上爸媽不在我害怕，能不能跟你睡啊？”
沈沛把手機屏幕熄了，淡聲說：“我睡相不好，喜歡踹人。你明天還上課，別折騰了。”
姜和淙看了他一眼，然後又挪回目光，手指無意識地在那串鑰匙上捏了捏。
沈瑜有點失望地“哦”了一聲，然後接著委屈地說：“可是我害怕。”
沈沛讓步道：“我房間不關門。”
司機聽著覺得有意思，打趣道：“你們兄弟倆關系真好，不像我家那兩個，天天就打架。”
沈沛笑了笑，輕聲說了句“長大點就懂事了”，草草蓋過了這個話題。
在陌生人面前一向不愛說話的沈瑜卻忽然開了口：“我們以前也打的，見面就打架，見不著我又很想他，然後我就哭。”
像是想起了什麽有意思的畫面，沈瑜笑了笑，眼睛都亮了起來。
“然後呢？”司機問。
沈瑜接著說：“然後爸爸媽媽就把他從老家接過來了，我們就天天住在一起了，但是爸爸媽媽和爺爺奶奶不一樣，他們不愛看我們打架，就會說我們，後來慢慢的，我們也就不打了。”
沈沛沒說什麽，轉頭看向窗外。
司機笑得爽朗，大大咧咧地說：“孩子他媽也不愛看他們打架，看見一次說一次。”
沈瑜認真地回答：“那要讓阿姨兩個人都一起說一起罵，可不能只說一個人，這樣不公平。”
沈沛這才轉回來目光，沒什麽情緒地說：“快到了，都檢查檢查，東西別落車裏了。”
車停好後沈沛從姜和淙那一側下的車，沈瑜正從車後邊繞過來，姜和淙借著這個空檔，想也沒想，伸手捏了捏沈沛的手指。
“嗯？怎麽了？”沈沛偏過頭看他。
姜和淙低聲說：“別想了。”
沈沛楞了楞，然後笑著說行。
晚上十二點半，沈沛把一個雨傘廣告軟文寫好後點了保存，起身打算洗漱一下就睡覺。
房間門被輕輕敲響了。
沈沛拉開門就看見沈瑜站在門口，眼神清明，看著像是也沒睡。
“怎麽了？”沈沛問。
沈瑜突然伸手抱住了沈沛，然後小小聲地說：“哥，今天王醫生說，要多看多感受，要跟愛我的人說謝謝，要跟我愛的人說我愛你。”
沈沛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嗯”了一聲。
沈瑜認真地說：“哥，謝謝你，我愛你。”
沈沛默了一會，然後輕聲說知道了。
“哥，爸爸媽媽也很愛你的，我們都很愛你。”沈瑜的聲音悶悶的，還帶著點小心翼翼。
沈沛沒說什麽，讓他早點睡。
“只是因為我比較麻煩，比較糟糕，他們老怕傷害到我，才不說我，還老讓你照顧我，其實他們也很愛你，他們……”
“好了，很晚了，早點睡吧。晚安。”沈沛說。
沈瑜也沒繼續說，垂著頭說了句晚安，轉身回了房間。
沈沛梗在嗓子裏的那句“哥也愛你”到最後也沒說出來。他靠在墻邊盯著時鐘發了會呆才慢騰騰地拿好換洗的衣服進了浴室。
洗完澡後已經淩晨一點，沈沛躺床上刷了會兒手機，看見宿舍群彈了張圖片，順手就點進去了。
柴川發了道數學題，問怎麽做。
沈沛點開看了一眼，然後善良地幫忙艾特了姜和淙。
沒想到姜和淙隔了兩分鐘不到就回了張圖，上面是這道題的解法。姜和淙的字很好看，不只是漢字，連寫數字或者英文都好看，整頁解析看下來清晰漂亮、賞心悅目，就是到後邊筆沒水了，變得有點斷斷續續。
沈沛戳開小窗跟姜和淙說，床頭抽屜有筆。
姜和淙說好的。
在群裏又聊了兩句後沈沛就把手機扔一邊，閉眼準備睡覺。
不知道姜和淙找不找得到筆，床頭抽屜還挺亂的，比較小的零散的東西沈沛都隨手往裏塞，像便簽本、冰箱貼、感冒靈還有上次的……
等等！！！
沈沛倏地睜開了眼，然後又猛地坐了起來。
他伸手把被扔到床角的手機撈回來，腦子七拐八繞一片糊，點開姜和淙的聊天框一時不知道發什麽，刪刪改改最後發了一句“筆找到了嗎”。
與此同時，宿舍群裏又彈了一張姜和淙寫的解析，還是墊在床頭櫃那邊寫的，拍到了一個角。
字跡清晰，每個字都烏黑發亮。
沈沛剛想默默撤回，姜和淙就回了：“找到了。”
沈沛一時無言，訥訥回了個“好”字。
然後他看著姜和淙的備註跳轉成了“正在輸入中……”，並且持續了長達一分鐘。
沈沛都替他為難，最後想也沒想地搶先說：“那個是我們那天去超市的時候湊單買的。”
姜和淙：“柴川發的那道題其實你可以看一下，是競賽的題，你看就好，不用做，可以列一下自己的思路和覺得考到的知識點。我一會發個簡化版的給你，你再嘗試去做一下，如果可以的話盡量多解法來做，吃透這一題的話很多你的薄弱點都能弄明白了。”
沈沛從來沒有這麽恨過自己一句話分好幾截發的聊天習慣，一時不知道是先回姜和淙的消息，還是把那句“我沒仔細看以為是口香糖”發出去。
沈沛劃了一下打算撤回，就看見姜和淙回了一句“嗯”。
嗯？？？你在嗯什麽？？？
“你成年了嗎？”姜和淙接著問。
沈沛：“。”
沈沛揉了揉臉，哭笑不得地接著回：“我沒成年。那個我以為是口香糖才買的，沒有用過。”
姜和淙：“好。”
沈沛看著姜和淙這種老僧入定、看破紅塵一樣回消息的方式，忽然來了興趣，故作老成且慷慨大方地回：“沒關系，你要是需要用的話可以用，留著也是過期了。”
看備註在“正在輸入中……”和兩個emoji之間來回切換，沈沛突然感受到了一種莫名其妙的愉快。
樂夠了正打算體貼地揭過這個話題，就看見姜和淙輸入了半天後凝煉出的一句“這個保質期有五年”，沈沛在床上笑出了聲。
十月就這麽慢吞吞地挪過了大半。
沈沛的胳膊大半橫到了姜和淙桌上，偏頭看著姜和淙拿紅筆虛虛地在一排一排公式和數字裏掃過去，掃到最後沒打上一個圈，然後痛快地打了個勾。
沈沛“騰”地直起身，腦袋差點磕到姜和淙的下巴。
他沒管那麽多，特別樂呵地把那張草稿紙拎起來，雙手撐著端詳了好一會，然後美滋滋地對姜和淙笑著說：“這不就做對了嗎！我還是很聰明的吧！”
姜和淙笑著點點頭。
沈沛的悟性其實挺高，很多題一點就通，而且很能舉一反三。姜和淙帶著他分析完上次月考卷後找了一些針對性的題目，整合了一些知識點改編了一下，出了二十道題給他練。
最開始十二道還要花很長時間，後面速度越來越快，正確率也越來越高。
做到第十七題的時候他基本上每道題都能給出至少兩種解法了。
今天這道題是最後一道，難度雖然不是特別大，但是綜合性很強，要把所有用到的知識點整理出來是有一定難度的，但沈沛只用了不到十分鐘就把題做出來了，然後花了十來分鐘把知識點列了出來，一個都沒落。
沈沛特別樂呵地把這張稿紙塞進了文件袋裏——現在那個幾百年不用文件袋已經因為天天翻動，邊角都裂出了痕，裏頭都是姜和淙給沈沛整理過的資料和題目，竟然也把文件袋撐得有點鼓了起來。
沈沛拍了拍它，伸手從零食箱裏抽出包巧克力餅幹，拆開來吃了一塊，剩下一塊分給了姜和淙。
“同學們！朋友們！家人們！我們一年一度的運動會要來啦！！！”突然有人大聲喊。
沈沛擡頭就看見楊希拿著疊報名表，站在講臺上激動地宣布這個好消息。
“我去我都差點忘了楊希是體委了。”沈沛小聲嘀咕。
陳思雨回頭說：“那肯定，他們翹自習課去打籃球的時候你都在睡覺。體育課上你都處於剛醒但意識模糊的狀態，恐怕連體育老師臉都沒認熟。”
沈沛：“那也不能全賴我啊，體育老師只帶了我們兩節課，後面就帶隊比賽沒來過了，然後體育課不在自由活動嗎……”
陳思雨悠悠道：“是啊，然後你貓進器材室又睡著了。”
沈沛無話可說，無奈地攤攤手，順便拍了拍一邊在偷笑的姜和淙以示警告。
“有意向報項目的同學來找我報名！哦然後我們班男生都得上，不然人不夠。”
歷史班的男生數量確實少得可憐，前幾天打球又崴了兩個，這次是真都得上了，即使這樣，恐怕有的項目還得空出來，賽程一重疊，他們人就不太夠用了。
“同桌，你體育怎麽樣？”沈沛又趴了下來，懶洋洋地問。
“一般。”姜和淙回答。
“那來個一千五怎麽樣？”楊希不知道什麽時候下來了，湊到了姜和淙這邊，拿著個表笑得像是給雞拜年的黃鼠狼。
姜和淙忽然看了沈沛一眼。
沈沛默默地把這段聯想掐掉了。
“或者三千？姜哥我跟你講，三千這個是跑完就有獎，跑完就是勝利，而且報的人很少……”
沈沛開口打斷了楊希的傾情推銷：“你別坑我同桌，三千不報也可以吧？別的比賽還很多，而且分不比這個低，別那麽折騰了吧。”
楊希：“淺薄，你這就淺薄了，別的比賽拿到獎才有分，你指著姜哥拿獎嗎？”
姜和淙轉頭看他。
楊希能屈能伸地立刻接話：“那肯定是能的啊！我們姜哥不止學習好，體育也是頂尖的，報什麽都是第一……”
姜和淙失笑，擺擺手說：“好了，我報。我報三千和一千五。”
沈沛拆了半天沒拆開的棒棒糖“咚”地掉到了桌上，也沒顧得上撿，目瞪口呆地感嘆：“我去……”
楊希一拍桌，就把名字填上了，邊寫邊說：“還差一個項目，姜哥你看是想去跳高還是跳遠還是接力？”
“接力。”
“行，”楊希利落地把表填完，然後蹭到沈沛那邊，不懷好意地笑著問，“沛沛你呢？報什麽？”
沈沛想也沒想：“一百、接力和跳高。”
“這麽爽快？”楊希也爽快地把他的名字寫了上去。
沈沛繼續撕著棒棒糖的包裝，頭也沒擡，淡淡說：“這幾個運動量比較小。”
沈沛剛剪過指甲，摳不開那個糖紙，於是隨手遞給了姜和淙，姜和淙幫他把包裝撕開後把糖遞了回去。
“謝謝！”沈沛瞇著眼，棒棒糖往嘴裏一塞，翻開了英語書的單詞表開始背。
楊希正準備走，忽然想到了早上在公告欄看見的處分公示，隨口說：“有個我們年段的，好像是叫肖宇楊來著，被勒令退學了，好像是因為雇人毆打同學什麽的，你們知道怎麽回事嗎？”
沈沛沒回答，只是含糊不清地應：“什麽時候的事？”
“就今天公告欄貼的處分通知。”
姜和淙偏頭看了看毫不驚訝的沈沛，一下就明白了怎麽回事，在楊希回座位後就轉過頭問：“你處理的？”
“嗯啊，放心，辦得妥妥貼貼，那些人不敢再來找我們麻煩了。”沈沛說完還念了個英文單詞。
姜和淙臉色不太好，但語調還是和緩：“你沒事吧？有受傷嗎？”
沈沛聽到他這個問法，把書蓋上，一手撐著頭一手轉了轉棒棒糖的棍子，然後笑著說：“當然沒事，我能有啥事，半根頭發沒傷著——我一挑七，把他們打得服服帖帖，串一串拉到校長辦公室做人證了。”
姜和淙皺了皺眉，對上沈沛笑意盈盈的目光後才知道他在開玩笑，才暗暗松了口氣。
但對著那雙眼睛，他又變得有些遲鈍無措。
“沒事就好。”姜和淙說。
沈沛湊近了一點，姜和淙都能聞到棒棒糖清甜的果香味。
“你要是接下來敢說什麽，這是你自己的事，我不應該摻和的，我就跟打他們似的把你打趴下你信不信？”沈沛笑著說。
姜和淙轉開目光，沒忍住也笑了笑，應道：“我信。”
沈沛這才滿意地伸了伸懶腰，隨意著問：“你知道肖宇楊是跟你一個時間轉過來一中的嗎？他原來也是競先的。”
姜和淙搖搖頭：“不清楚。”
“算了，不是什麽重要的事。反正你後邊都在第一考場考試了。”
姜和淙忽然問：“你要不要也來第一考場？”
沈沛眨眨眼，片刻後才笑著說：“我努力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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