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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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要支個攤子算命,沈沛還真就在天橋底下擺了個攤子,就在地上擺著個大紙板,寫著“算命/事業家庭桃花財運都可算、不準不要錢”,然後搬了把折疊凳子坐在那兒等人來。

還戴了個黑色墨鏡,手上捧著個剛買來的烤地瓜。

一邊剝皮一邊被燙得齜牙咧嘴,把旁邊賣烤地瓜的大叔看笑了。

沈沛悠哉悠哉地吃著烤地瓜,秋風簌簌地吹,從裸露的腳踝那塊鉆進去,涼得沈沛站起來跺跺腳,不動聲色地往烤地瓜那個爐子那邊靠了靠。

“冷的話湊進點,偷偷摸摸的。”大叔搓了搓手說。

沈沛笑瞇瞇地湊近了點,自來熟地跟大叔嘮上了嗑:“叔,今晚生意怎麽樣啊?”

大叔說還成,和平時差不多,順嘴又問了他的生意怎麽樣。

沈沛煞有介事地愁道:“哎喲,沒開張呢今天——叔您要算嗎?我給您算一個。”

“我沒錢,不算。”大叔說。

沈沛擺擺手:“這叫什麽話!我不收您錢,您今天讓我蹭著這火了,我看我們有那個雪中送炭的緣分,我給你免費算一卦,您想算什麽都成!”

大叔沒推辭,沈沛拿著一袋子叮當響的硬幣塞到大叔手上,神神在在地開始教大叔怎麽想怎麽拋,拿紙筆記下幾次拋的硬幣的正反後,沈沛對大叔說稍等,然後蹲回自己的小攤子開始解卦。

根據卦象跟大叔說了一些註意事項以後又補了句“這幾天不論如何都要註意那些圓形的滾動的東西,可能是車輪也可能是球,遵守交規,離那些野球場遠點”。

大叔其實沒太信沈沛的話,畢竟算命也是個看資歷的,沈沛這一款還屬於嘴上沒毛辦事不牢的,但還是想著晚上拐個道,避開那個球場。

沈沛在天橋下坐半天也沒見人來,多的是買個烤紅薯經過的,順帶看他一眼,但他也不急,慢騰騰地把紅薯吃光,正要站起來活動活動,突然來了個客人。

他開口就問:“算一次姻緣多少錢?”

沈沛默默地把墨鏡拉了下來,又仔細看了看,確定站在眼前的就是賀驚馳。

沈沛清了清嗓子,笑著打了個招呼後報價二十。

賀驚馳從兜裏掏出二十塊遞給沈沛。

沈沛笑著推開:“開玩笑的,不要錢。我就是閑的,在這擺個攤子練練手。”

賀驚馳也沒爭,把錢收回來後按照沈沛的要求拋起硬幣。

拋完後沈沛把墨鏡戴上了,開始解卦。

“為什麽要戴墨鏡?”賀驚馳問。

沈沛:“顯得專業一點,顧客看不到我的神色,看起來更神秘。”

賀驚馳被逗笑了,沒忍住彎下腰要揉沈沛的頭,沈沛不著痕跡地躲開了,擡起頭對賀驚馳說:“首先是本卦,可以說,這是一個極不好的卦象,也就是下一段戀情對你來說還是有點艱難才能到的。這個艱難程度還是挺高的,但是不是說沒有機會,除了你自身需要更努力以外,也需要更細致地去感受對方的處境。”

賀驚馳楞了楞,把手插回兜裏,直起身盯著沈沛的發頂。

“然後是你的變卦,你可以理解為你的階段延伸,如果你可以突破本卦的‘兇’,接下來那一個會是你的良緣,也就是說是大吉。這段期間裏,你需要謙虛謹慎,擁有更多的耐心和細心。”

沈沛說完後看賀驚馳走了神,打了個響指把他喊了回來:“嘿!怎麽樣?有其他疑惑嗎?”

賀驚馳搖搖頭,笑著說:“你算得還挺有道理。”

“當然。”沈沛邊收著硬幣邊說。

賀驚馳從包裏拿出一份資料遞給沈沛,沈沛不明所以地掃了掃,盯著“文學社入社申請表”的大標題楞住了:“不是吧…高三自動退出所有社團,你這會兒要加也不行。”

“誰說我在高三?”

“你不是覆讀了嗎?”

賀驚馳笑著說:“我從高二開始覆,準備更充足些。”

沈沛默默地把“你還要準備啊”咽了回去,比了個拇指對他表示敬佩,旋即說:“我會幫你交給社長的。”

“不,不要給他,你不能審嗎?”賀驚馳問。

沈沛:“可以倒是可以,但是這事主要是社長負責的,到最後表格也是要匯總到社長那的……”

沈沛說到一半皺了皺眉,看了賀驚馳一眼,又想到那天柴川說的那些事,於是直白問:“為什麽不給社長?你們是有什麽矛盾嗎?”

賀驚馳笑了笑,俯身湊到沈沛耳邊低聲說了一句什麽。

沈沛往後傾了傾身子,皺著眉把申請表塞回他手上,表示拒絕幫忙。

賀驚馳也沒生氣,似乎覺得逗小孩挺好玩,心情愉悅地吹了聲口哨,轉身就走了,還不忘揚起手揮揮。

沈沛頭疼地拿出手機,點開和林盛的對話框,寫了又刪,刪了又寫,最終只是克制地問了句“社長你認識賀驚馳嗎”,然後默默切了出來。

沒等把手機揣回兜裏,宿舍的四人小群嗡嗡嗡地彈了消息出來。

楊希發了兩張照片,沈沛還沒點開,就看他在底下哇哇哇亂叫:“我擦!沈沛!你在幹嘛!那個人是誰!!!你是不是被逼的!”

沈沛回了個問號,然後點開了那兩張圖。

天橋下信號不好,加載了好一會才看清楚原圖。

圖片上是兩個腦袋貼得很近,像是在接吻。一個站著一個坐著,坐著的那個露出了大半張臉,一看就是沈沛。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纏在一起,看起來繾綣又浪漫。

沈沛不覺得浪漫,無語地擡起頭,精準地定位到了楊希家的窗口,比了個中指。

“臥草!這個背影怎麽那麽熟悉!”柴川冒出來說。

“你不是集訓呢嗎?”沈沛問。

柴川:“這裏每天晚上九點到九點半可以玩手機——你別叉開話題!你怎麽跟人親上了?!還是個短發女孩子!你什麽時候談戀愛了?”

沈沛無奈地正要解釋,楊希和柴川開始你一言我一語地推理起沈沛到底和誰接了吻,沈沛看到那句“怎麽感覺是人家主動的”就氣笑了,想著等他們這個勁兒過去了再澄清。

正打算退出去,左上角浮現了個數字1,以為是林盛回他消息了,點開來看是姜和淙。

他給姜和淙的備註是一個姜的表情和一個蔥的表情,本來還擔心這樣會削減他和他聊天的欲望,沒想到一劃聊天記錄還是一片綠配一截一截的白,還有一堆亂七八糟的視頻鏈接和“哈哈哈哈哈”。

姜和淙的微信頭像是一片藍天,好巧不巧和老趙是同款,估計是搜的什麽“風景天空”彈出來的最佳推薦。

最開始沈沛還挺別扭,老覺得是跟老趙在哈哈哈,後來就慢慢習慣了。

這會兒姜和淙發了個問號過來。

沈沛正要回,他就給撤回了。

換沈沛回了個問號。

姜和淙:“剛剛手滑了。”

沈沛瞇起眼睛笑了笑,回了個“哦”,沒有再繼續打字。

隔了一會他看見那個“正在輸入中”變回了姜和蔥,卻沒看到什麽消息進來,嘆了口氣,看時間已經到了九點二十分,突然意識到只剩十分鐘,正要自己接過話題,攤子前就來了個客人。

沈沛又嘆了口氣,熄了屏,轉頭給人算上了卦,結束時已經九點三十二了。

沈沛點開姜和淙的聊天框,看見一句孤零零的“你談戀愛了?”躺在底下,沈沛立刻回了個“沒有”,卻還是和上一條之間隔了個時間提示。

沈沛抓了抓腦袋,把不知道哪裏來的小煩躁摁了下去,點回群聊,在最底下發了個“沒談,錯位圖,楊希你完了我現在去敲你家門”。

楊希發了好多個滑跪的表情包求他別來——那個窗子是他家電腦房的窗,平時都鎖著,楊希好不容易從他爸媽房間裏翻到了鑰匙溜進來打游戲,要是被發現了肯定得完。

沈沛笑著回:“誠意呢?”

楊希毅然決然:“請你吃烤肉拌飯,三頓。”

沈沛回了個“行”。

手機安靜了下來,沈沛慢騰騰點開姜和淙的聊天框,漫無目的地上下劃了劃,不知不覺看了進去。

姜和淙雖然話少,也不主動發起聊天,但是每一句都會有回覆,雖然不知道搞笑視頻是不是真的點進去看了,但都會回一句“哈哈”,瘆人是瘆人了點,但看久了還有一種古板的可愛,大概姜和淙並不知道“哈哈”兩個字帶個句號和一串的“哈哈哈”區別在哪裏。

劃到了底下,看到條新的,寫的“好”。

也帶句號。

緊挨著沈沛那個“沒有”。

沈沛突然站了起來,發了一串感嘆號過去。

“你們不是收手機了嗎?”他接著問。

姜和淙:“沒收,就是開信號屏蔽器。”

“那你怎麽能發信息?”

姜和淙:“操場東南邊,屏蔽器覆蓋不到。”

沈沛垂著眼,自己都沒察覺到嘴角已經揚了起來,問道:“宿舍不關門嗎?”

姜和淙他們集訓是在競先那邊,住的是空出來的學生宿舍。柴川在群裏提了兩句,好像還說了什麽來著。

沈沛想著聊完切回去爬爬樓仔細看。

“十點關。”

沈沛看了看時間,已經到了九點五十了,於是問:“操場到宿舍要多久啊?你趕得及回去嗎?被關外面了怎麽辦?”

姜和淙發了條語音過來。

沈沛摸了摸兜沒找到耳機,於是調大了音量把手機貼到耳邊,就聽見姜和淙低低的聲音傳了過來。

“跑回去十多分鐘能到,來得及,不會被關。”

大概是為了提高聊天效率。姜和淙打字並不快。

“那你先快回去,明天再聊。”沈沛也發了句語音。

隔了半分鐘又補了一句晚安。

姜和淙隔了好一會回了一句晚安,聲音裏帶著點不穩的喘息,大概已經開始跑了,茍延殘喘的一點點信號過了好一會兒才把這條語音彈出來。

沈沛揉了揉笑得有點酸的臉,莫名其妙地坐回了小板凳上,對著桌上的硬幣陷入了沈思。

激烈的思想鬥爭後他拿起了一個硬幣,手頓在空中好久,又放了下去。

最後認命地打開手機爬樓,腦子裏亂七八糟。

姜和淙是跑著去操場的嗎?

就為了聽一個答案?

對他來說很重要嗎?

看到柴川發的那句“臥草大神幹嘛去,外套都不穿跑出去”時沈沛頓了頓。

頓的時間有點久,屏幕都黑了。

映著沈沛那截茫然的下巴。

集訓第五天晚上,沈沛在群裏發了個“考試順利”的祝福,又戳開姜和淙的小窗,說了句“明天加油”。

姜和淙回了個“好”。

比完賽就是一下午的休息時間,姜和淙和柴川一塊吃完午飯回了宿舍,把試卷借給了柴川對答案,自己坐在書桌邊上看著一本競賽題集。

這次競賽的題對他來說不難,但有幾個題出得很有意思,變個形再簡化一點就能成為一道貫通整個版塊知識點的題目,很適合用來檢索薄弱點。

正改編著題,手機屏幕亮了亮。

姜和淙想起老師提的一嘴“考完屏蔽器就關了”,於是他點開了屏幕上的微信通知。

沈沛發了個圖給他,圖上是兩張音樂節門票。

“耶!!!我票到了!!!(其實昨天晚上就到了),今天下午,去隔壁省看,一起嗎?”

姜和淙一個“好”還沒發出去,沈沛就把消息撤回了。

是發錯人了嗎?姜和淙想。

然後靜靜地把“好”給刪了,熄屏反扣到了桌上。

大約半分鐘後又擱下筆,打開消息看了看。

沈沛問他下午和主辦方的聚餐怎麽樣了。

“下午三點出發,跟大巴過去那邊餐廳。”

“你想去嗎?”沈沛問。

姜和淙還沒回,沈沛又彈了一句“它對你來說重要嗎”過來。

姜和淙垂眼笑了笑,回覆:“不想,不重要。”

沈沛這才又把撤回的兩條消息發過來,直接打了個語音電話過來。

這幾天他們都在聊,也發語音,但沒有打過電話。

姜和淙一時覺得嗓子有點發緊,接起來的時候一種前所未有的覆雜情感把他砸得有些發懵,慢慢品才嘗出裏頭有欣喜、緊張、期待和情怯,像是什麽游子歸鄉似的。

不,更像是故鄉無遮無攔地朝他狂奔來。

“餵餵餵!你沒開揚聲吧?”沈沛的語調比平時要輕快許多。

姜和淙說沒有。

“那就好!要給柴川聽見他肯定要罵死我,悄悄的悄悄的。這個音樂節就在隔壁M省,我們坐動車過去,一小時半能到,去嗎?”

“好。”姜和淙回答。

“那好,你收拾一下,也不用帶什麽,我們晚上就回來了,你看看有沒有充電寶,有的話帶上就行,我就在門口這裏。”

姜和淙楞了楞,邊伸手從抽屜裏抽出充電寶塞進口袋裏邊問:“怎麽那麽早來?”

沈沛的聲音裏帶著明亮的笑意:“迫不及待,就來了。”

姜和淙第二次在這個校園裏跑得心跳失速。

趕到校門口時看見一團背對著自己蹲在值班保安邊上的白色身影,姜和淙的腳步才堪堪停住,靠著短短的幾步路迅速地調整著急促的呼吸。

在沈沛背後站定了,還沒來得及出聲,沈沛像是感覺到了什麽一樣,突然回過頭。

看見姜和淙的時候眼睛好像亮了起來。他騰地站起身,跺了跺發麻的腳,笑嘻嘻地說:“嗨!好久不見啊同桌!”

姜和淙也笑了笑,說好久不見。

“哎喲別見不見的了,這位同學,你快把你的準考證學生證給我看看,然後登記一下,把你的小同桌領走好吧?他擱這蹲一早上了!一團縮在這我老想把他當球踢!”保安無奈地對著姜和淙抱怨。

沈沛先是警惕地看了保安一眼,退了兩步,然後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姜和淙沒說什麽,登記好信息後領著沈沛出了校門,打了個去動車站的車。

等車的間隙,他又問了沈沛一遍為什麽那麽早來。

沈沛直直看著他,彎著眼睛說:“都說了,我迫不及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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