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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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名

“我去不是吧!騎車摔了能摔成這樣?!”楊希早讀一下課就沖到沈沛的位置上,扒拉住沈沛的腦袋轉來轉去。

剛剛老趙看見他額頭上手上都過了紗布,手臂上還擦了藥,著急地問了好一會兒,坐周圍的都知道了沈沛騎車帶姜和淙然後平地摔了的英勇事跡。

沈沛笑著拍開他的手:“那沒辦法,我就是摔跤也比別人更不同凡響一點。”

楊希抱著手,收斂了神色:“你不要瞞我。”

沈沛頓了頓,嘆口氣,轉過頭問姜和淙要不要一起出去透透氣。

三個人就都溜到了後走廊那邊,沈沛一邊給小花圃澆水一邊簡單說了下昨晚的經過,給楊希氣得一蹦三尺高,想破口大罵又硬生生壓住了:“我擦!動刀了都?!你們真沒事嗎?要不要再全面檢查一下?你們報警了沒?”

沈沛搖搖頭,淡定道:“放心,檢查過了,沒事兒,也沒報警,這事兒警察管不了——他們估計都沒成年,打架鬥毆這種事兒沒少幹,進去拘兩天又出來了,反倒是如果事情鬧大比較不好辦,姜和淙馬上要去集訓不能出岔子,那是封閉式的集訓,要是後續要什麽配合調查就比較麻煩。”

“這事兒不能就這麽算了!就算你不計較,他們也不會善罷甘休的——不過姜哥他們為什麽沖你來啊?你也沒跟誰起過沖突吧?”楊希皺著眉問出了沈沛一開始就想問、後來全忘了的事。

沈沛也轉眼看著姜和淙。

姜和淙應該也想過了,沒遲疑就回了話:“這段時間沒跟誰起過沖突。”

姜和淙這個人雖然冷了點,但是和人交往時禮貌分寸都是有的,也並不是那種起了沖突得罪人不自知的。

一通討論後也沒個結果,上課鈴就響了。

楊希和姜和淙進了教室,沈沛順手把小噴壺放好了轉身才要進去,擡頭瞥見了樓上後走廊那塊兒杵著個人,發現沈沛正往這邊看時那個男生匆匆地轉身走了。

沈沛皺了皺眉。

那個男生和那天在樓道裏撞了姜和淙的是同一個人。

他在躲什麽。

上課時沈沛難得醒著沒睡,正埋頭寫著紙條,忽然就被點了名。

他擡頭時對上了李老師的殷切目光,面不改色地悄悄碰了碰姜和淙的手,姜和淙壓低聲音說:“沒事,李老師在說成績的事。”

沈沛松口氣,一手支著腦袋一手轉起筆,聽李老師把這次語文考試的班級前五誇了一通,美滋滋地低頭繼續寫,留了只耳朵若有若無地聽著課堂上的響動。

在聽到李老師跟大家推薦著那個青苗杯的青年小說家培育計劃時他頓了頓筆,走神了好一會兒。

“大家的作品完成以後如果需要的話可以找我看看,我們可以交流一下,對的,是交流,不是指導,因為我在這方面只是看得多,並沒有自己創作過,你們才是走在前面的,”李老師溫和地笑著,推了推眼鏡繼續說,“然後確定沒問題了附帶著參賽表格一起,提交電子版,交到沈沛那邊去。”

沈沛點了點頭說:“我一會把我郵箱抄到黑板上。”

“大家都把握住機會,時間是自己的,做你認為重要的事。”

李老師說完繼續講著試卷。

沈沛垂眼盯著寫了一半的小紙條沒再說話也沒趴下去睡覺,講到他錯的題時才擡了擡頭。

隨著每門課的試卷講評和分數分析,大家也都差不多知道了自己的分數,趁著課間互相通通氣,對排名也有了個大概的估計。

沈沛估摸著自己在五六十名這一塊,楊希數學比他好太多,穩在十幾二十左右。

沈沛對著自己數學試卷上慘淡的八十五分嘆了口氣,慢慢地耷拉了下來,側眼瞥見姜和淙正改著歷史卷,於是悄悄地蹭了過去。

“怎麽樣?”沈沛小聲問。

姜和淙回答:“不太樂觀,五十九。”

沈沛憑印象繞過他背上的傷口,同病相憐地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沒事兒,你零基礎學的,還不著急。而且平均分七十,其實差不離的,你錯幾題選擇?”

“八題,錯一半。”

沈沛錯了一題,八十二分,這次選擇題平均錯三題,要是姜和淙少錯五題就能拿到七十四,這證明他主觀題的得分其實是很可觀的。

沈沛對他攤攤手,姜和淙把試卷遞給他。

沈沛大致掃了一下他的錯題,從淩亂的桌面上隨手抓了支自動鉛筆,在錯題上做出各種各樣的標記:“其實你主觀題答得很好啊,競先高一又不教歷史,現在開學一個月,學成這樣很厲害了。客觀題的話其實是題感——很玄乎的,就跟你做數學那種感覺一樣,只不過文科這種題感更難琢磨。”

“除了多做題以外,對信息的提煉非常非常重要,先把問題切開,切出材料和問題,材料要解構,但先不著急分析,先定位時空,然後看題目問什麽就答什麽,如果沒有涉及‘根本’、‘最基礎’這類比較要求追根溯源的詞,就不要想太深,直接一點。”

沈沛結合幾題例題給他大概講了一下,擱下筆的時候才發現周邊湊上來了一群人,他清了清嗓子擺擺手:“幹嘛呢都,湊這裏。”

陳思雨剛跟著沈沛的思路做好筆記,回答道:“聽課啊,順便看看人間奇觀之沈沛課間沒睡覺且竟然在講題,太炸裂了。”

沈沛氣笑了:“哎喲我在你們眼裏就這麽廢嗎?”

然後在一眾“是的你就是”的目光下閉上了嘴。

“也不是廢,就是不太明白為什麽你天天睡覺,語文歷史政治還都能掛在班級前五、年段前三。”政治課代表緩緩地推了推眼鏡。

沈沛自謙的話還沒說出口,陳思雨就笑著接話:“沈沛的文科思維很好,不只是思維好,應試也好。”

“就是不知道為什麽英語考不高。”不知道誰說。

沈沛自然接話:“英語和漢語又不是一個體系的語言。”

一群人笑了一會,趁著沈沛醒著又問了他一些問題,沈沛是坐在靠裏邊的位置,回答起來總是麻煩了一些,還會吵到姜和淙,於是他貼心地問了問姜和淙要不要換個位置或者自己出去講。

姜和淙看了他一眼,像要說什麽,最後還是沒有說,站起身來給他騰了出去的過道。

一群人趁著二十分鐘的大課間,對著後走廊的三只小黑魚進行了一番歷史教育,回來時正好上課,沈沛坐回位置上翻出英語試卷,目光炯炯有神地盯著英語老師。

姜和淙瞄了他一眼,低頭做起了一篇完型。

做完時擡頭,沈沛不出所料地趴著睡著了,手上的筆在試卷上劃拉出一團毛線。

姜和淙看了看他試卷右上角鮮紅的一百分,再結合他被壓得擠在一起的半邊臉,莫名看出某種詭異的和諧感。

和諧得姜和淙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

沈沛卻忽然睜開了眼,“騰”地坐直了,抹了把臉晃了晃頭,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把熾熱的目光投向了講臺。

順帶問了一嘴講到哪了。

姜和淙若無其事地指了指他試卷上的閱讀。

沈沛這才後知後覺地看見姜和淙145.5的卷子,見鬼一樣揉了揉眼睛,湊近又看了看,然後小聲驚呼:“我去!你?!你續寫和作文扣了三分,剩下1.5是錯完型還是聽力??”

又瞥見姜和淙桌上的完型題,瞬間了然。

“我一直沒問……你第幾名這次?”

姜和淙淡定道:“第一。”

沈沛沈默了一會,回憶了一下,語文和政治姜和淙也都在平均分上下,地理是“差了點”,但看賦分情況也能知道差不多在年段二十,數學英語逼近滿分……嗯,是合理的。

沈沛有點自閉。

倒不是見不得別人好,就是覺得自己太菜了。

但想了一圈又心寬了,畢竟他搗鼓那些七的八的的時候姜和淙都在學習,時間比他長,效率比他高,這是他應該有的成績。

想完後沈沛試圖集中註意力繼續聽課,然後又睡著了,一覺睡到了國慶假,下課鈴響時他還十分恍惚,看著前桌桌上堆著的十多張張卷子有些楞神。

姜和淙看他醒了,把他那份試卷遞給了他。

沈沛看了看被整齊疊好的卷子,又比對了下前桌桌面的“白茫茫一片”的慘狀,覺得姜和淙人真的太好了。

好人姜和淙還遞給他一疊寫滿字的稿紙,沈沛粗略一翻,發現是一整打的錯題分析和涉及到的知識點指路,涵蓋了數學、英語和地理三個學科,可謂是面面俱到了。

“你……”沈沛目瞪口呆地“你”了半天,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哪裏沒有寫明白嗎?”姜和淙問。

沈沛搖了搖頭,彎腰在抽屜裏掏了好久,終於抽出一個幾百年不用的文件袋,鄭重地把一沓資料都放了進去。

然後從零食箱裏拿出大包小包的零食,一股腦地往姜和淙桌上放,似乎是覺得手速不夠快,不夠有誠意,於是直接把零食箱塞到了他桌子底下,從抽屜裏摸出把鑰匙遞給他。

姜和淙接過那把曾經被他退回去的鑰匙,看著那個“我家大門常打開”的零食箱笑了笑。

值了。他突然想。

沈沛看著姜和淙眼底漸深的笑意,再一次被他那一套並不聰明的等量代換標準小小地震撼了一下。

“明天去集訓的話,今天得回去收拾行李吧?一塊回家吧我們。”沈沛說。

姜和淙點了點頭。

隔天,紅毛一夥人被一群叼著煙紋著身的人堵在了巷子裏,領頭的額頭邊還有一道長長的疤,看著就不好惹。

紅毛他們也不好惹,但沒到這種程度——這種看著就像是蹲過局子的程度。

“你…你們幹嘛?!”紅毛強撐著質問,後脖上縫了幾針的長疤還在隱隱作痛。

“不幹嘛,算個賬。”領頭的人慢條斯理地把煙灰撣了撣,後邊兩個人像是得到指令,上來就把他們幾個的身給搜了,逼著他們打開手機後翻了翻,確認了什麽之後壓著他們走了。

紅毛以為自己要被扔海裏做掉了,沒想到最後到了校長辦公室。

辦公室裏坐著校長、教務處主任還有兩名學生和一對夫婦,大約是學生家長。

趙河對著沈沛點了點頭,把收繳上來的手機遞給了校長——當然在進學校之前他們幾個已經把煙掐了、袖子摟下來蓋住了紋身,這時看著更像是一群不拘小節的熱心群眾。

“校長,傷情報告、考場監控以及肖宇楊雇買打手圍毆同學的短信都在這裏。”沈沛把常掛在臉上的笑容收起來,冷生冷色地說話時顯得嚴肅又鋒利。

“月考的時候,肖宇楊試圖作弊、向姜和淙索要□□,幹擾考場秩序影響他人考試,被姜和淙拒絕以後雇人圍毆,甚至動了刀。”

沈沛每陳述一句,肖宇楊的面色就白上一分,剛剛還堅持著矢口否認,在這些證據面前又瞬間說不出話。

肖宇楊的家長急得推了他兩把,看他不爭氣地哽住了,於是大聲罵道:“誰說考試的時候就是在作弊?!我們家孩子就是想借個筆而已!那個什麽蔥不願意借就算了,怎麽還憑空汙蔑我們孩子!這個什麽短信怎麽能證明是我們孩子發的?!誰都能拿走他手機發這麽一條,哪天死了人是不是也要往他身上推!再說了!你又不是當事人,知道多少啊?憑什麽站這顛倒黑白?”

肖宇楊的媽媽邊罵邊要上手推搡沈沛,被錯身上來的趙河擋了擋,他分明是面帶微笑的,卻笑得人後背發寒,肖宇楊的媽媽看了看那道疤,這才悻悻止住動作。

校長沈著目光掃了掃一眾人,最後落在沈沛身上,卻沒壓著聲,反而和緩道:“孩子不著急,你慢慢說。”

然後又看向肖母,沈聲道:“這位家長請你冷靜一點,沒有誰比當事人更清楚發生了什麽,請把說話的機會還給孩子。”

肖宇楊被他媽媽的話點醒,梗著脖子說:“沒有…沒有證據證明是我雇的…我手機前幾天丟了。”

沈沛冷冷地看著他,接過紅毛的手機,點開了某個軟件後一通輸入,然後把手機屏幕突然轉向被壓著的紅毛掃了一下,之後收回手靜靜等待著什麽。

間隙瞥了一眼紅毛,開口說:“雖然你的證詞也會被說是汙蔑,但還是有必要說的——是誰雇你去打人的?”

話音剛落,肖母的手包裏不合時宜地傳出一聲“支付寶到賬5元”,她瞪大了眼睛把手機掏了出來,對上兒子躲避的目光時怒其不爭地瞪了他一眼。

沈沛把手機裏新鮮的轉賬記錄遞給校長看:“很遺憾,肖宇楊用的支付寶還是阿姨的,所以手機丟了,順著和短信對應時間的交易記錄還是能找到付款方是誰——好在阿姨手機沒一塊丟了,是不是?”

肖母紅著臉還要爭辯,被沈沛揚聲打斷:“這個是小巷的監控,拍到了肖宇楊在我們進入巷子後徘徊在巷子口的影像,怎麽?肖宇楊是有什麽雙胞胎兄弟嗎?不然怎麽跟你剛剛‘身體不舒服請假回家了’的說明對不上了?”

沈沛把一個U盤放到了辦公桌桌面上,又接著說:“物證算是齊全了,人證也該吱個聲。”

趙和瞥了紅毛一眼,紅毛開始斷斷續續地交代了起來。

沈沛又從兜裏掏出手機,屏幕朝著肖宇楊的方向晃了晃:“眼熟嗎?這個名字?我通訊錄裏還有很多你們考場的人,孤證不立,我搜集了大概五六個在場人的證詞,錄音版,需要聽聽嗎?”

“當然也不是請不來證人,只是我覺得沒這個必要是不是?”

肖宇楊被沈沛和紅毛的一句一句搞得徹底崩潰,危如累卵的精神狀態轟然潰散,抱著頭縮在角落裏痛哭出聲,把自己做的事全給交代了。

肖母看著不爭氣的兒子氣得眉頭直跳,穿著高跟鞋的腳下意識要往肖宇楊身上踹,被校長大聲喝住。

“沈沛你們先出去,這件事我會給你們一個交代的。”校長說。

沈沛點了點頭,對校長說:“抱歉,給您添麻煩了。”

校長回答:“你願意信任學校,學校也不會辜負這個信任。”

趙河他們一群人領著紅毛他們先走了出去,沈沛頓了一會,回頭對校長說:“姜和淙他正在集訓,封閉式的,沒辦法配合調查,如果有需要直接找我,您看可以嗎?”

校長點了點頭讓他放心。

出來時趙河的朋友們已經壓著紅毛他們走了,移交派出所去了,就算只能蹲幾天也要讓他們長長教訓。

趙河挑眉對沈沛笑著。

沈沛不明所以地摸了摸自己的臉,以為沾到了什麽東西。

趙河問他:“那監控找了很久吧?我記得那片沒什麽角度可以拍到巷子口。”

沈沛如實回答:“是啊,找了一晚上,腿都給我跑廢也沒找到,最多就是很斜很斜的對面有個拍違章停車的,半點沒拍著。我剛剛唬他的。肖宇楊從進門開始就很害怕,手指都摳禿皮了,還會下意識地偷瞄別人,特別沒有安全感——他的同學跟我說他是個很謹慎的人,每一道做完的題都要看個兩三遍才做下一題,不管多簡單。”

“我猜他會再去巷子‘檢查’一下,但就算沒有也沒關系,其他證據一樣可以釘死他,只是戳穿他的謊言更容易擊潰他心裏防線。”

沈沛和趙河一塊走下了臺階。

這會兒國慶第一天,學校空蕩蕩的,靜得沈沛泛出了困意,他慢慢打了個哈欠,打算回去把昨晚沒睡的覺都補回來。

“你對你那小同桌挺上心啊。”趙河忽然勾住沈沛的脖子打趣道。

沈沛不覺得有什麽問題:“這不是應該的嗎,而且我也被打了耶!”

趙河搖搖頭:“這事兒要換作是你被打,我猜你懶得追究,套個麻袋給他們揍一頓完事兒了,什麽紅毛黑毛的,只要你解氣就行了,反正壓根不會走正當程序。不會通宵去找監控,一大早去找什麽同學做什麽錄音,不會來找我幫忙,更不會交代什麽‘有事找我就行’。”

沈沛笑著捅了他一下:“哥,我在你眼裏就是這麽簡單粗暴的一個人嗎?”

趙河揉了他的頭一把:“不然呢?初中把來砸我媽店的社會青年都打服了的是不是你?”

“那我不是金盆洗手了嗎……”沈沛心虛地回憶了一下初中時的光榮戰績,摸了摸鼻子。

趙河:“少來,那就是因為我回來開上店了,用不著你了,哪天我再被我媽掃地出門你還得幫著上手看著店。”

沈沛笑得開懷。

趙河也笑著,淡淡道:“說真的,你對你那小同桌真沒別的意思?我就是,我覺得我這方面比你明白點,我看著你像。”

沈沛感嘆似的“啊”了一聲,接著慢慢說:“沒吧。我就是看他總是孤零零的一個人,來這人生地不熟的,老想著多帶著他一起玩。他比柴川和楊希都安靜很多,感覺也背了很多事,如果有好朋友的話,會過得輕松點吧,就像那會兒我碰到了你和趙奶奶。”

趙河笑了笑,隨口帶了句“去我那吃飯”後結束了這個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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