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墨沒有去墨門。她其實不喜歡墨門，也不知為什麽。第一次去墨門的時候，她便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哀傷籠罩在她心頭。仿佛她曾在這裏失去了一樣很重要的東西。而這裏似乎又帶給她過很多快樂。可是她明明是第一次到這個地方。

她因為長得太好看，所以出門亂走時都女扮男裝。此時看見路邊有個茶棚，她恰好渴了，便坐下來喝茶。

喝茶的人不多，其中有個青衣少女，看不清容貌，但是那背影很清秀，被一群流氓調戲了。

水墨淡定的走到他們身邊，慢條斯理的問流氓們：“你們，這很好玩麽？”

“你這小白臉，滾一邊去，別打擾大爺辦正經事。”

“可是你們‘正經事’的對象是她呀。”水墨指著那女子。

“是她又怎麽樣？”

“是她那就麻煩了，她可是這馬知府的寵妾！連她都敢調戲，你們難道不想要腦袋了？”

“哈哈，你說是我們就信了？”

“我知道，空口無憑嘛。馬知府可是這一帶有名的大才子，寫得一手好字，這你們該不會不知道吧？”

“知道又怎麽樣，難不成你還能把馬知府請來？”

“我可沒這麽大能耐，不過我好歹也是和知府大人一起吃過飯的人。”

“哇，真的？”流氓不信：“吹牛吧，知府能和你吃飯？”

“真的。”水墨很認真：“本人自小學習書法，有幸得到知府大人的知遇，所以在府中見過這位一人一面。啊，當時啊，那可真是，馬知府一表人才風流倜儻，這位夫人明艷動人，秀外慧中！”

“你有這本事？”流氓鄙夷加不信。

“那好吧，我就給你們露兩手看看。”水墨向店家要了筆墨紙硯，在一張大桌上鋪開宣紙，提筆蘸墨，揮毫大書，行雲流水，幾個大字“大膽刁民”便從筆下流淌而出。

此處盛行書畫之風，就連不學無術的流氓對書畫都有一定了解，這一刻看到水墨的妙筆丹青，都驚呆了，不敢不信她的話。立刻像她和那女子賠禮道歉，灰溜溜走了。

“嗯……你沒事吧？”水墨走到那女子跟前，一看，立刻驚呆了。那如仙女一般的容貌，難怪會遭到流氓調戲。

“人妖魔神後人？”那仙女的眼神驚恐而又詫異。

“啊？你在說我嗎，我是人，不是人妖。”水墨睜大了一雙無辜水靈的大眼睛。

“我是依苒，你不記得了？”依苒上上下下打量著她。眼前的女子，雖然和人妖魔神後人有著相同的面孔，但是，她是黑瞳黑發，神色天真爛漫，完全不像那個青瞳白發，執念深重的人妖魔神後人。那雙美麗的眼睛裏爆發出一片乖戾：“既然不是她，又何必要長得和她一模一樣！”

這美女瞬間變成了妖女。張牙舞爪，面目猙獰，向水墨抓來！水墨躲閃不開，她的爪子已經沒入她的心臟，鮮血淋淋。全場客人被她得連滾帶爬，哭喊著逃開。

依苒嘴角出現一絲詭異的笑，硬生生將水墨的心臟扯出身體。看著自己的心臟，感受著死亡的到來，水墨忽然明白過來，昊天不可能每一次都會出現，都會保護自己。她永遠只能自己保護自己。可是一切已經晚了。

就在她等待死亡的時候，她忽然覺得那已經空了的心似乎在身體內再次生長出來。她瞳仁裏映出依苒驚詫的樣子。她低頭看著胸口，大紅的衣襟上依然有血跡，但是胸口前那個窟窿已經愈合。

靜默了許久，依苒逼近水墨雙瞳：“你究竟是誰？”

“妖怪啊！”水墨驚叫一聲，拔腿便跑，卻被一只手緊緊抓住了肩頭。

身後那妖女茫然而冰冷的聲音傳來：“你真的不是人妖魔神後人？”

“妖怪啊！”水墨還在跑，雖然一步也沒有跑出去。

“你究竟和她是什麽關系？”

“妖怪啊！”水墨還在跑，依然沒有跑走。

“轉過來看著我！”依苒硬生生將她掰到自己跟前，與她四目相視，從那雙驚恐茫然的眼睛裏，她看不出任何一絲裝傻的痕跡。如果她不是她，她怎麽可能會有與她一樣的容貌，怎麽會有這麽可怕的再生能力？可是，她明明又不像她，一點也不像。她只是一個普通純真的人間女孩，而她卻是冷酷無情，一心要覆滅的三界的妖魔。

“究竟發生了什麽，你怎麽會變成這樣，你怎麽會忘記了一切？”她將所有賭註都放在人妖魔神後人身上，她怎麽甘心如此輕易放棄？

水墨最後決定，幹脆嚇暈過去。

她醒過來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依苒這個妖女，驚叫一聲：“我暈了。”然後便倒地不動。

“小丫頭，你再不睜開眼睛，我就把你吃了！”

水墨聽到她的威脅，立刻醒過來：“別！”她做得筆直，看著長相極美的依苒，大聲嚷嚷：“嗚嗚，你怎麽能吃我呢，我還這麽小。”

“你真的不記得一切了？”依苒再次確認。

水墨茫然而又無辜：“你要我記得什麽啊？”

依苒微微嘆息一聲，不再說話。她擡頭看著布滿陰霾的天空，天邊一抹似有似無的血紅，預示這一場浩劫會如期而至，無論現在事情發展到什麽地步。那嫣紅的嘴角扯出一絲詭異的笑：“你想這樣逃避一輩子？你你不要三界了，不要你愛的那人了？”

忽地轉頭，逼視水墨雙目，一字一句深入人心：“你甘心嗎，你為他付出了多少，什麽都得不到，就打算一輩子躲在人間，什麽也不是的終了一生？”

水墨惶恐迷惑的目光中難以掩飾深深的怨恨：“你說什麽，我聽不懂。”她不住往後退，輕輕搖著腦袋。

依苒猛然抓住她雙肩，力道很大：“我不信，就憑一碗忘川水和小小輪回隧道，便能洗去你的記憶和法力！”

水墨肩頭劇痛，微米雙目，充滿了疑惑：“三界都信了，就連執法仙君，連天帝都信了，為何就你不信？”

“因為我是你的姑姑，我是妖神的妹妹。”

“姑姑”二字，落在水墨耳中，令她百感交集。原來她在這個世界上，還有親人！可是他卻不敢輕易相信這令人難以捉摸的人類所說的話。

依苒笑得放肆而又驕傲：“人妖魔神後人是一切力量都無法摧毀的！他們以為，讓你輪回，便三界太平了？呵呵，都是些傻瓜。”她對著水墨道：“我的哥哥擁有一雙可以看見未來的火瞳，所以他早已知道你會被害入輪回，便在你身上下了一道封印。輪回隧道的力量削去的，不過是那道封印。”

“如果真如你所言，那麽為什麽現在的我一點法力都沒有？”

“因為你逃避。”依苒微笑著，如劇毒的花：“你的法力其實是被你自己封鎖了。你不想擁有它，你心裏害怕著，害怕失去一切，更害怕得到之後又失去，所以你寧願沒有一切。因為你是人妖魔神後人，你的意念可以改變一切，所以只要你不想，不願意，你的法力便沒有了。”

“我沒有。”水墨低低的怒吼，眼神卻在閃爍。

“你不要不承認。”依苒手中忽然多出一只白色的玻璃瓶，遞到水墨手中：“雖然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那讓你害怕逃避的東西是什麽，但是這是我哥哥留給你的東西——琉璃碎，它可以幫你。”

水墨顫抖著手接過來，眼神漸漸沈了下去：“告訴我要怎麽做。”

“毀了你和神魔之子的情花異象。”依苒目光裏滿是艷羨之色：“琉璃碎，碎琉璃，萬物皆覆滅。”

水墨不解，緊緊握住琉璃碎：“為什麽要毀情花異象？”

“呵呵，”依苒的輕笑如同劇毒之花：“為什麽，你難道還不知道？你執念太深，不毀情花，你怎麽絕情絕愛。不絕情絕愛，你怎麽能覆滅三界？”

水墨低頭一笑，看不出悲喜，將琉璃碎收入懷中，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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