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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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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

我在裏面實在是熱的夠嗆,吃完罐頭後就帶著滿腦子思緒去外面呆著散熱。雪還在不停的被風灌進斜坡裏,又被溫泉的熱氣化成水滴,我披著一塊防水布屈膝坐在百足龍石雕上發呆。

如果,我只是說如果,那些四手族們是東夏人,那麽又是什麽導致他們群體性肢體畸形?並且藥蠱人的體質又是從何而來?以及張起靈曾經說過的,我身上不妙的變化……到底是什麽?

……還有之前一直被我刻意忽視的一個問題。

我現在,真的算是活著嗎?

這種聊勝於無的體溫和心跳,如果換在動物身上,幾乎就是準備進入冬眠狀態的節奏。說是活著的話,似乎有些牽強。

之前聽黑瞎子講述抄本的時候,我其實還有些不以為然,覺得那些離我非常遙遠且不切實際,像是聽旁白講述角色扮演游戲的主角悲慘的背景設定一樣,並沒有放在心上。但自魯王宮一行,那些感同身受的痛苦與厭惡,使得我再也無法說服自己逃避那些失去的記憶……有些事,是我必要經歷的。

在雲頂天宮裏,一定能找到些我應該知道的東西。

因為風雪,在陡坡下往上看時,除了黑夜外天空全都是白茫茫一片,就這樣過了兩天半的時間,期間陳皮阿四的夥計和我輪番換班在外面守著,等到雪一停就立刻出發。

整頓裝備時,吳邪說我們這幾天吃掉了太多的東西,估計沒有補給,不到要到的地方就會斷糧。他問順子有沒有辦法,順子說雪線之上真的沒什麽辦法,要不就回去再回來,要不分配食物,盡量少吃一點。

我鞋子裏墊著衛生巾,這是陳皮阿四教給的雪山小技巧,可以吸收腳汗保持腳底幹爽。然而我並不會出汗,要不然也不用頻頻跑出石縫去散熱了,不過還是隨眾塞進了鞋裏,踩起來有點軟綿綿的。

用繩索爬上陡坡,地面上有不少新印的馬蹄印子,胖子蹲下看了看,說道:“阿寧那幫人看來超過我們了,跑到我們前面去了。”於是一行人立刻啟程,約兩個小時,就在一個山坡上看見了阿寧的隊伍,他們顯然比之前在湖邊看到的時候要少了許多人馬,受到了不小的損失。

“那裏是什麽山?要怎麽才能過去?”我們潛伏起來觀察他們,旁邊的吳邪拿著望遠鏡看了一會兒,就低聲問順子。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也拿著望遠鏡看過去,就發現一座巍峨的雪山立在雲霧於風雪中,看起來和影畫中幾乎完全一致。

順子手搭涼棚望過去,看了看,突然臉色一變:“原來你們要去那裏?不行,哪裏過不去的!”

我眼皮子一跳,進山時那種不太好的預感突然又冒了出來,長白山有一部分在朝鮮境內……看順子的表情,怕不是這座山就在那邊吧?

“為什麽?”吳邪就問。

順子解釋道:“那座山叫三聖雪山,這山只有非常小的一部分在我們這一邊,雪線以上到那一邊,都在朝鮮的邊境裏,我們過不去。”

……哦豁,我剛剛想什麽來著?還真就這麽背,人倒黴起來去盜墓都不在自己國家境內。我心裏腹誹道。

胖子楞了一下,問道:“三聖雪山?是不是當年彭總司令抗美援朝的時候,志願軍後勤部隊建設戰後生命線時候翻的第一座雪山?”

順子點頭道:“對,就是那山,海拔2400多米,翻過這山,就是朝鮮的丘陵地帶。”

雖然我不太清楚邊境線的警戒如何,不過看吳他們的臉色也能推測出一二,恐怕是沒有直接過去的方法了,全都面露難色。

如何過防線,這就完全不在我的知識和能力的範圍內,於是便和張起靈一起看雪山,他望著遠方的雪山,不知道在思考了些什麽,似乎一切都與他無關,察覺到我靠過去,微微側目看我一眼,眼睛黑沈沈的,裏面似乎什麽也沒有。

張起靈經常這樣,在地下除非講解一些問題的時候話都極少,但長時間相處下來,我已經能從他的一些細微神色變化中解讀出一些東西來,這幾乎是一種直覺性的感應,我完全解釋不清。不過硬要說的話,我覺得這是我和張起靈之間的親情羈絆在起作用。

他或許是來過這裏,我也是。

朦朧的熟悉感在腦中盤旋,過了一會兒,吳邪那邊似乎有了進展,就聽見陳皮阿四說:“這裏山勢延棉,終年積雪而又三面環顧,是一條罕見的三頭老龍,大風水上說這就是所謂的‘群龍坐’,這三座山都是龍頭,非常適合群葬。如果這天宮是在中間的三聖山的懸崖峭壁上的,那邊上的兩個小龍頭,應該會有皇後或者近丞的陪葬陵。”

“小哥,我說的對不對?”他說完,又看向張起靈,問道。

張起靈回頭看了他一眼,又扭回去,表示默認。

我順著陳皮阿四所指的方向眺望,是一座白雪皚皚的小山頭。長白山是潛在的活火山,山體間存在許多火山噴發時留下的天然通道,按照他的方法完全行得通。

除此之外似乎也沒了別的方法,幾個人商量一通後,就下了山坡。到山下阿寧他們呆過的地方的時候,雪地裏有很多阿寧他們舍棄的行李,胖子和潘子他們幾個翻了一下,裏面一點食物都沒留下。顯然所有的裝備經過了重新的篩選,一些無用的,或者重覆的東西都給舍棄了。

胖子甚至還找到了幾把槍,不過裏面子彈都給退幹凈帶走了,只剩下空的槍身。他背起一把想帶著走,被順子連忙給攔住了:“老板你背著槍,在這裏碰到邊防軍不好說話啊,如果沒槍,給查到我還能幫你們混過去。”

胖子一聽,只得把槍放下,嘴裏直叫可惜。

阿寧馬隊的足跡朝著山谷的深處延伸過去,我們休整片刻,就往小聖山口去,路線走起來遠比看著更遠一些,傍晚時才到下山谷。

在雪坡上打了雪洞紮營,我用了一張符給他們點火,用雪水煮了些罐頭吃。之前因為大雪掩蓋了視線,此時我才發現,高海拔地區的星空如此璀璨奪目,我似乎從未如此清晰的看到過這麽美麗的夜空。

陳皮阿四在旁邊拿著指北針,看著星宿大致定出第二天要走的路線,他見我也擡頭看天,以為我可能有其他什麽想法,就問:“小張,你覺得如何。”

他看著我,神情平緩,似乎只是隨口一問,但我能感覺到,他似乎是在透過我看向一個再也見不到的人。

但我又能說些什麽呢,說天上的星星真亮真好看?顯然不行。瞥了一眼他手中穩穩指向一個方向的指北針,我微微搖頭後,就走向張起靈那邊。

胖子之前纏著順子問有沒有溫泉,順子說這裏海拔太高他也不常來,不過要是覺得無聊可以去看看古代先民冰葬的地方,只有一公裏左右的距離。陳皮阿四看完星宿後就在營地休息,畢竟是老了,體力跟不上了,擺擺手讓我們去,華和尚就留下照顧他。

往山谷左邊走了不到半個小時,來到一處懸崖,下面就是冰谷,底下一片黑暗,我瞇著眼睛,能看到有一些模糊的黑點在冰層下面,在周圍還有一些祭祀的痕跡。

順子找了個好地方停下來,打起一只冷煙火丟下去。

冰谷底部的冰層裏,蜷縮成一團的黑影子密密麻麻,的有的可以明顯看出人的形狀來,有些則只剩下小黑點。順子在旁邊講解冰葬的習俗歷史,我蹲下身,情不自禁地將手附上冰層,一瞬間有種想要透過冰層,去尋找些什麽的沖動。

“哎,小老板你小心一點,再往外就有些危險了。”順子見我有些出神,出聲提醒道。

我默默地又站起來,往後退了幾步。

“這些屍體當中,會不會有當時修建靈宮時候的東夏奴隸?”胖子突然問。

“保不準會有。”張起靈看著冰谷的深處逐漸黯淡的冷光,目光沈沈。

“……也許吧。”我喃喃自語道,心裏泛起淡淡的哀愁。

面對死亡,不同的國家,民族,信仰,還有膚色,甚至是一些其他的動物,最終的情感也許都是悲傷的。

逝去的生命永久的離開活著的人的世界,也將永久的只存在在人的心裏,成為了一段記憶,隨著最後一個記得他的人消失,也就永遠的消失在歷史的塵埃裏。一些名人偉人哪怕逝去,卻永遠活在其他人的心裏,但更多的人死去,便就只是死去了,不再有人知道他們是誰,哪怕有朝一日被其他的人發現了,也不過是陌生的骸骨一具。

吳邪看了看我,又扭頭看了一眼已經恢覆了一片漆黑的冰谷,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要說些什麽。今夜的星星很亮,似乎有一些星光漏進了他的眼睛裏,顯得那雙眼睛也有些亮晶晶的,我看了他一會兒,但沒有等到他開口。

“走了。”張起靈從旁邊經過,握著我的手臂,直直地往順子那邊走,與吳邪擦肩而過。胖子已經在嚷嚷著要去找溫泉了。

“嗯。”我應聲道。

我的心思完全不在找溫泉上,但架不住胖子眼神屬實毒辣,硬是給找到了一處小的,他歡呼一聲,招呼著我們洗洗手腳暖和暖和。

“小張你是不是怕熱?”吳邪問,雖是疑問,不過看起來已經確定答案了。

我看他一眼,這種事無可否認,便點頭。

他眨巴一下眼睛,從包裏掏出一條毛巾遞給我:“在之前壁畫那邊的時候你臉紅的厲害,又經常出去外面看守,我就猜你可能怕熱,不過在雪山上一定要保持體溫,我這個毛巾還沒用過,你用它沾水擦一下,稍微暖和暖和。”

我:……

這家夥是不是有什麽圖謀啊,突然這麽關心人。張起靈微微瞇眼看了他一下,又拍一下我的肩,對吳邪道:“謝了。”

然後擡手徑自拿過吳邪手中的毛巾,浸了溫泉水,擰幹,然後放在我手中。

吳邪睜大眼睛看他,又看我,神色有些古怪。

我只是低下頭,用熱毛巾擦拭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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