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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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

順子、郎風和潘子他們幾個之前還在外面守夜,現在也加入了胖子的呼嚕聲大重奏,我被吵得睡不著,就起身打算去外面吹吹風。剛拉開拉鏈,在旁邊睡袋裏淺眠的張起靈便聞聲睜開眼睛,看向我。

“睡不著,出去吹風。”我指了指傳出呼嚕聲的那邊,輕聲說。

張起靈顯然也很不喜歡這此起彼伏的呼嚕聲,他微微頷首表示知道了,又想起身和我一起,被我按回睡袋裏,有些疑惑的看我。

我對他搖頭:“外面起風了。”頓了頓,又說:“我帶著防水布。”

防水布兼職防風,挺好。

說實話我的腦子裏有點亂,現在只想出去吹吹風放空一下,張起靈聽了,擡起一只手,我會意地湊過去,他揉了揉我的頭發,又把兜帽給我蓋上,才閉上眼睛繼續休息。

我夾著防水布輕手輕腳地跨過橫七豎八睡著的幾個人,其中吳邪似乎被呼嚕聲吵的在做著什麽噩夢,在夢裏皺著眉頭。鉆出帳篷,外面順子正叼起一根煙,還沒有打火,見我出來,就隨口問,小老板要不要來一根?

“……謝謝。”

我接過他遞過來的煙,借著打火機點了火,但沒有要多少要抽的想法,只一口,然後我便看著那一點紅光在指尖燃燒。

順子吐出一口煙氣,道:“小老板,我還以為你不會抽煙。



“凡事都無絕對。”我回道。

順子笑了一聲,不再說話,抽著煙看著遠處巨大的山體發呆。

我放空著,手中的煙緩慢地燃燒了一半,順子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已經點上了第二根,這時帳篷裏發出輕微的窸窣聲,吳邪從裏面出來了。

他或許以為今天輪到我和順子守夜,問要不要換班,順子搖頭道:“不用,我拿了你們的錢,要是這點還做不到就不好了。”

“我剛出來。”我說,手上的煙才燃燒了一半,不過三四分鐘。

吳邪“哦。”了一聲,在旁邊坐下,掏出一支煙後問:“有沒有打火機?”我順手把那半截煙遞過去,他就著那點將熄未熄的火點把自己的煙點著抽了幾口,然後呼出煙氣,把那半截煙還給我。

“我還以為你不會抽煙。”吳邪說,怎麽他也這麽問。

我懶得多說什麽,只是嗯了一聲,環抱著雙腿盯著那點火光。

吳邪有些尷尬,他沈默片刻,又問:“小張,我能知道你和小哥是什麽關系嗎?”他這話問得極輕,除了我,距離稍遠一些的順子都沒聽見。

“我的意思是,我看他很照顧你……感覺你們非常親密。”他說的這話有些含糊,我理解的也有點費勁,就道:“是家人。”

“家人?”吳邪眨巴一下眼睛,似乎有些不解:“我記得小哥似乎說你們是偶然間遇到的……而且看起來也沒血緣關系。”

家人一定要有血緣關系嗎?

我面無表情的看他一眼,只是將快要燃燒殆盡的煙頭在雪地裏碾滅。

張起靈於我……是最珍貴的家人。

[哪怕血緣■■……■■■是■■■族人……我的■■,一定會……]

“哪怕沒有血緣關系……張起靈就像我真正的兄長。無可否認,我非常依賴他。”我輕聲道。

吳邪似乎是沒想到我會這麽說,楞了一下,有些小心翼翼地說:“我看得出你們之間關系非常好。小張,你如果覺得自己太依賴小哥的話,可以試著交幾個朋友?比如說和我……我的意思是,我們之間可以多交流,你一直呆在一邊不說話,小哥估計也會擔心吧?”

我擡眼看他,吳邪的表情顯得很是真誠。

“……謝了。”我站起身,收起防水布就要往回走。

“等一下。”吳邪又說,這次聲音大了些,順子聽見了,往這邊望了一下,又默默地扭回頭去。

我回頭看他,吳邪也站起來,局促地摸了摸鼻尖,臉上也有些泛紅,他意識到自己剛剛的聲音大了些,或許是接下來的話不想讓順子聽見,就向我邁近了一步,有些不好意思地低聲道:“小張,你剛剛的意思,是不是答應和我做朋友了?還有……我可以叫你小奧嗎?”

他看起來很少這麽問別人,神情頗為緊張,眼巴巴地看著我,似乎我說不就能汪地一聲哭出來一樣。

我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試圖看出一些紕漏,但直到把吳邪看得臉紅耳赤,也沒看出他到底是不是有什麽意圖不軌……如果不是演技極為高超,那就是這人被保護的太好了,他似乎盡可能的希望別人都好……這非常難得。

我很難拒絕這種真誠的好意,輕輕地嗯了一聲。

吳邪立刻高興起來,撓了撓頭,笑道:“小奧,以後如果有機會,我帶你去杭州西湖游玩,你救了我那麽多次我都還不知道怎麽報答你……還有小哥,帶上小哥也一起……”

“吳邪,謝謝。”

哪怕只是你隨口一說,我也覺得很高興,但有些事是你不應該知道的,有些時候,知道的越多,反而會令人失望。或許以後你逐漸會認為和我拉近距離是一件讓人後悔的事,但我依舊要謝謝你。

“謝我做什麽,要謝也應該是我謝你才對。”吳邪道,耳朵上依舊是紅的。

我眨了一下眼睛,和他說了晚安後就鉆回帳篷裏。

胖子那邊的呼嚕聲依舊很震耳,我窩在最裏側,張起靈幫我擋住了一些聲音才得以安穩地睡一會兒。我久違地做了一個夢,但醒來時卻完全不記得夢的內容,只覺得有些無法言說的悲傷在心中久久停留。

這種情感讓我很難提起什麽興致去看周圍的雪景,出了一開始勉強和吳邪說兩句話後,剩下的時間就只跟著張起靈的步伐悶頭爬雪坡。爬陡坡不同走路,體力消耗更大,陳皮阿四爬了一會兒,體力到了極限,再也爬不動,郎風只好背起他,一行人走的就更慢。

終於登上雪坡的時候,我也覺得有些疲憊了,胖子累的有點神智不清,裝模作樣的用力踩了個腳印,張開雙手說:“這對於我個人來說只是一小步,但是對於摸金校尉來說,是他娘的一次飛躍。”接著就趴進了雪裏,一動不動。

吳邪整個人都在發抖,已經站不住,我就拽住他的後領把人往上拽了一些,然後放任他滾進雪裏。吳邪艱難地翻了個身,大口喘著氣,對我比了個謝謝的手勢。其他人也紛紛軟倒,雪坡上一下子就只剩下我和張起靈還站著。

我走到他的身邊,剛剛站定,張起靈已經屈膝跪了下來,我完全是條件反射地和他一起,朝著遠處的三聖雪山,十分恭敬的低下了頭。張起靈原本面無表情的臉上,顯露出了一種淡淡的,十分悲切的神情。

我一下子有些難以理解自己的反應,肌肉記憶就使我完成了一個極為恭敬的大禮,叩拜之後,一種近乎荒誕的悲哀感溢出來。

……無法理解,那一瞬間仿佛有一個人頂替了我,用著我的身體完成這一系列動作一樣。

當我起身時,張起靈看我的目光極為覆雜,似乎也有些了然,而吳邪他們則顯得要震驚很多。我有些恍惚,連吳邪問了我些什麽都沒有聽清,被張起靈帶到一旁的裸巖上去休息。

“我一定來過這。”在吳邪他們都休息的時候,我幾乎是用氣聲在和張起靈說話,“非常熟悉,那座雪山,雲頂天宮一定在這裏。我應該記得的……”

張起靈見我有些語無倫次,於是安撫地揉了揉我的頭頂,他的手掌像是有什麽使人平靜下來的魔力一樣,我有些渾渾噩噩的大腦逐漸冷靜了些,沈默片刻,道:“進入天宮後我不會再與吳邪他們一起行動,那些東西是他們不應該知道的……張起靈,你要和我一起嗎?”

“我與你一起。”張起靈說。

我把他的手從頭頂拉下來,放在臉頰邊,側頭蹭了蹭。

吳邪說得很對,我太依賴張起靈了,這種依賴來源於心理,只要他在,我就像是擁有了能夠完成一切的勇氣和力量——我甚至已經無法想象,如果沒有張起靈將我從墓裏帶走,現在的我到底會是什麽樣。

遇見張起靈,絕對是我這一生中最幸運的事。

——————

我之前說什麽來著?這順子肯定得讓人給敲暈嘍,他剛剛還在邊上喝茶,看見他們要炸山的時候都瘋了,結果郎風一鎬子給他敲暈過去,被華和尚拖到一邊了。我看得眼皮子一抽,覺得自己的後腦勺兒都有些隱隱作痛。

胖子問華和尚:“我們以後拿這小子怎麽辦?”

華和尚道:“先不管他,我們還得要靠他回去,把他帶到地宮裏去,丟在一邊就行了,到時候多塞點錢給他,他還能怎麽樣?”

郎風很專業地一個人在那搗鼓起□□,又揮手讓吳邪他們都爬到我和張起靈所在的裸巖上,怕待會兒連鎖反應把人卷下去。

他一按引爆器,什麽聲音也沒有,但雪面一下子裂開了,大片大片的雪塊傾瀉下去,坡度也一下子變得更加陡峭,不過這樣的傾瀉並沒有持續多遠,滾下去的雪片就停止了,雪坡下露出了一大片渾濁的,凹凸不平的白色冰雪混合層。

似乎非常成功。

也只是似乎。

我擡頭看了看,臉色一下子就很不好看起來,只見在頭頂百米左右的雪坡上,緩慢地出現了一絲黑色裂縫,冰是很好的傳震導體,郎風那一炮,把上面的雪坡給炸出了裂紋,恐怕待會兒有個人說話大聲一點,都能引起一場雪崩。

“都別出聲!”我輕聲喝道,話音剛落,一塊雪塊就從上面落了下來,砸在了郎風的頭上,一下子把他還沒拉開的嘴角砸僵住了。

吳邪朝他比出的大拇指還沒來得及收回,幾個人全都臉色一變,下意識地不再吭聲。

“所有人不準說話,連屁也不準放。”胖子擡頭看了看,臉色就變了,隨後用極其輕的聲音說道:“大家找找附近有沒有什麽突出的巖石或者冰縫,我們要倒黴了。”

“不可能啊。”郎風傻了眼:“我算準了分量……”我一個眼刀甩過去,他立刻噤聲了。

胖子指了指邊上的那一塊巨大的猶如核桃一樣的石頭,那下面和山巖有一個夾角,我們離那塊山巖之間的雪坡已經全沒了,剩下的是冰川的冰面,滑的要命,胖子把繩子系在自己腰上,一頭給我們,自己就咬著呀踩到冰層上。這人雖然平時看起來不怎麽靠譜,但時不時還挺讓人刮目相看,三步之後,他已經穩穩爬到了對面的石頭上,拽著腰裏的繩子,看了看頭頂,招手讓我們過去。

幾個人陸續到夾角裏,只剩下吳邪了,不過我一眼就看出來他恐怕夠嗆,就給張起靈使了一個眼神,這時胖子對吳邪低聲道:“別想這麽多,才兩步而已,跳過來也行啊。”

恐怕不行,吳邪腳下的冰因為太多人踩過,已經出現裂紋了,張起靈默默地在我身後握緊了繩子準備發力。

果然,在吳邪發力起跳的瞬間,冰一下子就碎了,我低喝一聲:“起!”硬是和張起靈用蠻力把他拽到了夾角裏,吳邪幾乎整個人橫飛進來,直接砸在胖子身上,兩個人都大叫一聲。同時夾角外瞬間沖下大片雪流,雪流從石頭上面沖過去,在面前形成了雪瀑。

“我說小張還有小哥,你們倆要是想幹什麽能不能提前說一聲?要不是胖子我神膘護體,這一下子他娘的就讓小吳給砸歸位了!”胖子把吳邪從身上掀起來,罵罵咧咧的爬起身。

吳邪被繩子勒的夠嗆,三下五除二地把腰上的繩子解開,深吸一口氣,然後感激地對我和張起靈點了點頭道:“謝了小奧,還有小哥。”

他看了一眼外面傾瀉而下的雪瀑,一臉後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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