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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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幾日後,林野主動找我,我詫異,我還沒尋一個由頭找他,他倒主動送上門了。

“你去過隔壁?”

他上來開門見山。我當然知道他說的隔壁是什麽,我望著他輕輕點頭,算是回應他。他突然走到屋外,在外面望了一圈,進來又把門啊窗的都關掉。

這是要做什麽?

林野又問:“那東西是你動的?”表情有那麽一絲緊張。

那東西?說得這般委婉嗎?我不否認的點頭,不過我又補充:“不一定只有我,可能還有其他人,我不知道。”

“那兒放的都是我的東西,奶奶跟陳娘她們知道,她們是不會動的。”意思是我不知道,我會動咯。

我就說那沒人住的屋子怎麽會一塵不染;我就說整間屋子整整齊齊,就那塊雜亂;我就說常年沒人用的案上怎麽會攤開一張地圖,還有一本未看完的書。

啊——我想起來了,難怪我摸桌上的筆洗的時候感覺到有水漬,那是使用之後未晾幹吧,我摸的時候還以為是潮氣。我不禁懊惱自己,帝都冬日氣候幹燥,又不是南方,哪來的什麽潮氣,這麽明顯的人使用的痕跡,我居然沒發現。

我果然不適合偷偷摸摸。

我問:“你什麽時候知道我不是蒲韌香?”

我要試探他。

林野好像知道我會這樣問,他說:“不,你是蒲韌香。”表情相當肯定。

他查過我?是他查過我還是璋王讓他查我。我盯著他的眼睛,不動聲色順著他說:“你怎麽知道?”快說,快說你偷偷調查過我。

“第一次你與王爺見面,王爺讓我查你。”

果不出我所料——緊繃到極致的神經總算能松了。我呼出一口氣——璋王好歹也是一王爺,怎麽能有我想的那般容易糊弄。璋王讓林野查我,如果知曉實情,以他的老奸巨猾加狠戾,不可能留我到現在。

“查到哪兒了?”

“那張紙。”

“為什麽不繼續往下查。”

“下面能查到都是假的。”

蒲韌香十年人生不可能一張白紙,我找了個會寫書的人杜撰了一本,真的假的都糊上去,這才是謊言的至高境界。

“你給王爺看了?”

我講了一句與我而言的廢話,林野應該能聽出我話裏的意思,我也終於知道為啥一開始他要關門關窗。

“假的東西給王爺看了。”他頓了頓,像想到什麽,安撫我說:“那張紙我藏在那兒就是不想讓王爺知道,你不用怕,戶部那邊的檔案,我看完就托人改了,後面王爺再派人查,他們查不到真實內容。”

看來林野在朝中熟人不少啊,為啥眼巴巴要給王爺當狗。

“你既然沒打算交給王爺,應該當場銷毀,為何藏起來?”

“做個念想。”

我眼睛朝他一瞪,有病!

林野想起他與她第一次見面,她不會知道,他從那時就在意她了,而且他也不知道那時候所謂的在意就是喜歡。

一年半前,在一個陽光燦爛的午後,那天太陽是金色的,金的發白,久經風吹日曬雨淋的白墻泛了黃,連這樣的屋墻也第一次讓林野覺得刺眼。街上小攤販耷耷拉拉站著,路上沒什麽行人,風一直盤旋在樹梢下不來,林野走得口幹舌燥,心裏火很大,為了快點幫王爺把事處理了,他只能忍著,讓自己走得更快些。

一輛馬車從林野身旁使過,掀起一陣似有似無的風,林野心想你為什麽不行駛得再慢些呢?他帶著怒火望過去,車身是用月白色的綾羅做的,行駛起來車身一顫一顫,他看著一晃兩晃的窗簾,心想:車上的人坐著鐵定不舒服。

馬車行了沒幾步,在前面樓前的一棵桂花樹下停住,他以為他想的東西被人家知道,有點心虛,腳底不由放慢兩步。

他看見馬車上下來了一位姑娘,然而這位姑娘並不急於走開,他就知道車上還有一位,可能是某家的小姐,他猜。

經過馬車時,他好奇是哪家小姐這麽熱天還要出門,想到剛才那點東西,他小心地回望了一眼。

日後誰會知道他這一眼便是終身呢。

帷幔是被車夫拉開的,裏面走出一位像花一樣的女子,舉止輕柔有度,她身後樹影晃動,桂花樹還沒有到開花的季節,只有油亮濃密的葉子,翠綠的葉片間溢出的陽光像星星一閃一閃,襯得她靚麗動人,別有神采,女子身穿鵝黃紗衣,溫柔國色,天上的太陽也不由相形見絀。

多麽美好的女子呀!林野發出感嘆,真不敢相信他能遇見,要是他每天都能見到她,那真是再幸福快樂不過的事。

當晚,林野再次來到白天遇見那位姑娘的地方,他佇立了一會兒,假裝自己又見到那位姑娘,他向前邁了一步,他要跟她打招呼,不善言談的他,始終沒有說出他想對她說的話,他想說:姑娘芳名?在下林野。

不好不好,都不好,這麽直白,一定會把她嚇跑的。林野使勁搖頭並嘆了一聲氣,他看了看身旁的樓,白天馬車就是停在這座樓前,樓門的牌匾上寫著百靈園,聽說正在易主,看樣子一時半會兒不會開張了。

林野每晚會抽空去一趟百靈園,可能是站一炷香,也可能是假裝不經意地瞟一眼,每次他都選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似乎只有這樣才不會打擾她,也避免兩人突然遇見而尷尬,其實是他害怕被那位姑娘當做變態。雖然見不著,但只要想到她就住在裏面,林野一樣心滿意足。

這樣大概過了半個月,林野再次見到了那位姑娘——在百靈園重新開業慶典上,百靈園的主事何嫄她邀請了帝都所有的王公貴族,王爺自然在邀請之列,而他又是王爺護衛之一。

她不知道王爺懷疑她了。她為什麽要貼近王爺?因為愛慕?韌——香——蒲——韌——香——林野一字一字念著,他喜歡叫她的名字,他還覺得韌字取得特別好,與那位女子很貼切。

林野到了戶部,他要先行查看蒲韌香的卷宗,林野發現在戶部全國人口簿上根本找不到這人,他不由起疑,林野想到她說起過她的父親——蒲如年,林野決定從蒲如年開始查。

找到了!

什麽?蒲韌香是死了嗎?那現在的蒲韌香是誰?

林野又發現他查不到現在這個蒲韌香任何記錄,像憑空出現的一個人,林野偷偷跟蹤蒲韌香一個月,與蒲韌香有交集的人,全被他查了,那些能被查到的信息都像被人提前設計好的,林野不得不感慨這個女人不簡單,現在他唯一能對自己的解釋就是蒲韌香曾以旁人的名字活了十二年,而這十二年裏她又叫什麽名字?她突然接近王爺又是何目的?

林野不敢再想,要是他真實匯報給王爺,以王爺猜忌,蒲韌香必死無疑,而他不能讓她死。這是林野第一次做出違逆王爺的命令。

林野找到毛大人,毛大人是戶部侍郎,林野希望並拜托毛大人秘密替蒲如年重擬一份卷宗。

重擬卷宗,這麽大的事,又不是給自己辦,毛大人哪敢冒這個險。林野不知毛大人把他想重擬卷宗的事透漏給尚書大人,而尚書大人想證明自己鐵面無私,不濫使用職權,又將此事秉明給禮帝,沒想到這事到禮帝這兒竟然允了。

話說這事要不是有禮帝,蒲如年的假卷宗哪能騙得了璋王。

然而禮帝也是在這時候註意到了蒲韌香。

所謂: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蒲韌香估計永遠也不會知道她的背後有一雙眼睛一直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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