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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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為什麽要幫我?”

“就是想著你不能死。”

這個男人三年前殺了我的夫君,一年後卻又救了我。諷不諷刺——我在連幸的墓前,曾發誓為他報仇,現在讓我該怎麽辦?

秋心身子好了大半,可以下地走動,二牛駕著馬車帶她出去透氣起了。我獨自一人坐在枯枝的海棠樹下為連幸繡著新衣——還有最後一條柳枝衣裳就做好了。繡到一半,不知是什麽心氣兒,我望了眼被我看做同病相憐的海棠樹,這時節江寧府應該正下著雨吧,我想著思緒一下回到三年前的別院,時間正好對照著這個時候。

“連幸,帝都到底發生什麽事了,要你此刻冒大雨連夜趕去?”

連幸擺出一張想糊弄過關的表情——淡笑不語。

夏曇知道他有很多事瞞著她不讓她知曉,但她知道連幸突然半夜連行李都不收拾就走,多半是出事不妙了。

“你快說!不說我就不讓你走!說嘛!快說!”夏曇軟磨見連幸不應,突然眼神一淩,提聲急的大喊:“連幸——你到底說不說!你要不說,我生氣了!”

連幸收起淡笑,終於開口道:“曇兒,我走後,你去青山吧!”

夏曇一臉疑惑,什麽情況,已經嚴重到要她去青山避禍?

連幸趁機摟住夏曇,輕輕在她耳邊說:“等我回來再去青山接你。”

夏曇推開連幸,賭氣道:“不去,你不說清楚,我是不會去的。”

“我已經安排人送安兒先走了。”

夏曇不敢置信地望著眼前的人。

“就在剛才你追問我的時候,你現在出門追,來得及。”

他要把安兒送去哪兒?到底帝都發生什麽事?她眼前明明很熟悉很熟悉的人,為什麽此刻如此陌生?

“連幸?你打算威脅我?”

連幸猛地抱住夏曇,不敢說話。夏曇從未這般冰涼對他,他的心忽然就慌了,他好害怕,就那麽一瞬間他以為他失去了她。他所做的一切不過只是想跟她相處的時間久點久點更久一點。他當初只因錯了一步,後面要花十步百步萬步去走去填,他反思過,他要沒走錯當初的一步,他是不是就不會遇見曇兒,有遇見就有代價,他不覺後悔,他錯了嗎?他沒有錯。

曇兒,你要等我,我們還有十年,二十年……不,我們還有大把時間,我們會一直在一起!

連幸抱得太緊,夏曇奮力卻怎麽也推不動。她不是個不講理的人,到底出什麽事了,為什麽就不能讓她知道?他之前瞞她就算了,都到此刻還要繼續瞞她嗎?他們不是夫妻嗎?他們還能不能共患難?

“你信不信你再不放開我,你今晚就走不了了。”

夏曇累了,這個人,逼他是沒用的,他軟硬不吃,除了一個死,但此時此刻她不能提,不是威脅,是忌諱。

“曇兒,你一定要等我。”

“安兒被你送到哪兒了?”他們還真是表面夫妻,“明日一早,我要在青山看見安兒。”

“好,曇兒……”

連幸在喊她,知道他還有話交代,但夏曇累了,她真的累了,一個對她心有介懷的人,一個不信任她的人,這樣的人怎麽能做夫妻呢?那些好聽的情話,還有他們之間所有的甜蜜與快樂,都是假的!

“你快走吧——我也要走了——”夏曇匆匆說道,她不敢遲疑,她怕她遲疑她會哭,她認識他十年,她總是那麽相信他,信任他。之前他有理由,可是現在——現在——現在他都不打算告訴她嗎?夏曇咬緊牙,他不信任她……他不信任她……連幸不信任她!連幸或許從始至終都不曾信任過自己!

夏曇憤然轉身。

“曇兒——”連幸輕柔地呼喚像平常喊她一樣。他喊的曇兒總是那麽好聽,她也總是聽不膩。

夏曇腳下一頓,她還是遲疑了,可是她不想理他,她生氣了,不過比起生氣,她更是傷心,是心痛,因為她真心喜歡連幸,真心愛他,哪怕帝都刀山火海她也可以為他不顧一切。可是他……

夏曇的心仿佛正被人刀子一片一片割著,她痛苦極了,夏曇難受地閉緊雙眼——是眼淚就要吞進肚子裏去。

可是他……可是連幸不信任她呀!

夏曇知道連幸有著不幸的童年,夏曇以為她會是連幸的例外,只要她足夠真誠足夠有愛——時間可以證明,她可以改變連幸,讓連幸相信這世上還是有值得可信可賴的人。原來這一切的一切不過是她自作多情,她從來就不是連幸的例外,是她高看了自己,是她把自己想的太偉大。

夏曇心一緊,合著她在連幸面前是一個笑話!夏曇不敢再想,一狠心,快步走了出去。

“曇兒!”身後又傳來連幸的呼喚,聽得出連幸有些慌了,而後他像失去了什麽似的,猛然大喊:“夏曇——”

夏曇這次腳下沒有停,她更加急促地跑了出去,外面豆大的雨水打得臉生疼,夏曇只想要跑得離他遠遠的,她不想再見他,至少她現在不想見他。

噝——疼!手下的針誤紮到手指,還好不深,沒溢出血珠。

剛剛的回憶令我的心被無形的大手揪著,我難受地把頭靠在海棠樹幹上,海棠樹的樹幹很纖弱,但它依然□□地讓我倚靠。

他都瞞我那麽多回了,為什麽偏偏那回令我如此生氣,都不容我跟他好好道別。

我落寞地擡頭,帝都的天在這間四方小院像一塊湛藍的手帕,藍得透亮,藍得幹凈,上面沒有一朵白雲漂浮,鳥兒也不知飛去哪裏過冬。這麽廣闊的天,為什麽沒有影子願意在上面停留呢?天該多麽孤寂,連幸離開的時候是不是也這般幹凈,這般孤寂?

我難受地閉上眼,我不能原諒自己,我沒辦法相信那一別會是永遠的天人相隔。

我手緊緊攥著給他制的新衣——三年前,我偷偷學會女紅,也偷偷為連幸縫制一件新衣,沒有意外是準備在他二十二歲生辰當日送給他。連幸那日一走就是半個月——他連他的生辰也忘了。我在青山盼啊盼,盼啊盼,等來的卻只有他的死訊。

我摸著衣裳上我繡好的柳枝,我從未見過他穿我親手制的衣裳。衣裳的花樣如何,合不合身,他穿著俊不俊,得不得體,這些我都不知道,我不能像普通人家的娘子一樣,幸福地看著自己丈夫穿著自己不知花了多久才繡制好的衣裳,那種滿足感,我不能感同身受,也永遠不會知道。我只能比劃著衣裳,想象連幸穿在身上的樣子,就像我現在這樣。

“放心,不合身。”

突兀的聲音令我睜眼擡頭,林野正從前面走過來,他的表情還是老樣子,但我覺察得出他很高興。我不由自主地問:“你怎麽知道?”問完發現,關他什麽事,但話已出口,我總不能再多說些什麽。

“想想也知道,那麽大,那麽寬……”林野邊比劃邊說。

他這麽一說倒是提醒了我,腰帶還沒做,得虧布料買的足,做完衣裳還剩下許多,我算算時間,來得及。心裏想著,我已經把衣裳裝進竹籃拎著進屋,忽略林野跟在我身後小聲地加了一句:

“不過……我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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