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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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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30

“總之,梅雨季很難熬。”傅寒筠的大學同學,來自長江以南的姜宇在一通長篇大論後,最終下結論道。

六月上旬,正是臨近放假的日子,窗外淅淅瀝瀝下著小雨,天空晦澀暗沈,猶如染了一層墨一般。

晚餐時間,圖書館裏難得的人少,傅寒筠坐在靠窗的位置偏頭往外看,等王叔來接他回家。

又是一個夏天到來,時間過得可真是快。

大概渡過了整個少雨的冬季與春季的原因,傅寒筠最近偶爾會忘記關註天氣預報。

事實上,清晨出門的時候天氣還很好,陽光燦爛明亮,將老宅一塵不染的紅木地板照得鋥亮。

用過早餐準備出門時,恰逢老爺子回來。

這趟國外之行應該是很順利,老爺子心情極好,一看到他就非要拉他喝上一杯。

葡萄酒,酒精含量很低,傅寒筠只抿了一口。

但他素來習慣良好,即便只有一口酒也不會駕車,所以早晨也是王叔駕車送他過來的。

同學將近一年的時間,姜宇知道,傅寒筠的性格一向冷淡,所以本沒指望他對自己的話有所回應。

可意外地,這次傅寒筠卻微微偏頭過來看他一眼,輕聲應了一句,“嗯。”

“什麽?”姜宇沒聽清。

圖書館的窗戶開著,雨聲滴答,將傅寒筠低低的聲音壓了下去。

但他也就只回應了那麽一句,就重又將視線投到了窗外連綿的雨絲上去。

安靜,沈默,若有所思,乍一看和平時沒有太大區別,只是從姜宇的角度看過去,他下頜拉出的線條格外鋒銳。

雖然生活在長江以北,但“梅雨季”三個字,傅寒筠還是知道的。

因與梅子的成熟季節大體一致,因此得名。

名字很好聽,可卻是濕熱沈郁的代名詞。

高溫伴隨著陰雨連綿,悶熱壓抑的讓人透不過氣,“梅雨季”三個字,總讓傅寒筠想到暗沈,陰郁,壓抑和孤獨……

像他五歲之後的人生。

只是,梅雨季總會過去,之後會有明亮刺眼的太陽出現在空,照亮陰郁的天空。

可他的人生卻不是。

那些陰郁暗沈好像是永遠都看不到頭。

五歲那年之後,他好像陷入了無窮無盡,永遠沒有邊際的“梅雨季。”

所有陷入梅雨季的人,他們都會在現實中找到同伴,彼此可以吐槽一下這鬼天氣,可以互相安慰,堅持一下就可以曬被。

但傅寒筠的人生,沒有人感同身受,也沒有人可以傾訴,在某些方面,他將自己關在了一個很封閉的空間裏,無人可以窺視一二,即便是傅老爺子也不行。

他永遠都是一個人,在漆黑與讓人透不過氣來的潮濕悶熱中,獨自摸索著踽踽前行。

是的,他想,姜宇說的對,梅雨季確實很難熬。

特別難熬。

手機在桌角無聲地震動,傅寒筠將來電掛斷,隨即收拾東西起身。

“家裏人來接我了。”他對姜宇說,拉起背包走了出去。

“哎……”姜宇本想問他有沒有帶傘,可那道高瘦俊雅的背影卻已經走遠了。

傅寒筠的個子很高,足足一米九多,腿長步闊,走起路來飛快。

姜宇看著那道身影行到樓梯口,踏著階梯一步步邁下去,不覺輕輕嘆了口氣,慢慢放下了剛剛握進手裏的傘。

同學一年,姜宇多少是有些知道的,傅寒筠很反感下雨天。

他的家庭條件很好,成績更是優秀,可平時卻幾乎從不缺課。

除了下雨天。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這好像還是第一次,姜宇在下雨天見到傅寒筠來學校。

從窗口往外看,他看到傅寒筠就那樣踏進了細密的雨絲裏。

明明是那麽耀眼的一個人,引得整個龍大狂蜂浪蝶不斷往上撲,本該是最春風得意的,可不知道為什麽,姜宇竟覺得那道高大的背影略顯寂寥與蕭瑟。

細雨連綿,傅寒筠微微擡臉看向天空層層的烏雲。

即便不是雷雨天,即便只是這樣的細雨,他的心情也依然會受到影響。

沿著小路一路前行,走到大概一半兒的時候,王叔撐著雨傘迎了過來。

“就知道您沒帶傘。”王叔舉著傘快走幾步,將巨大的黑傘遮在傅寒筠頭頂,遮住了微涼的雨絲,也遮住了頭頂漫天的烏雲。

“打電話就是想讓您在教室等著我過去接呢,怎麽就出來了?”王叔絮叨著說。

“這麽點兒雨。”傅寒筠像是很輕地笑了一下,淡聲道,“用不著。”

他的眼睫微垂,纖長的睫毛被雨水打濕後更顯烏黑濃密,嚴嚴實實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王叔忍不住在心底輕嘆了一聲,擡手在他肩頭攬了一下:“走吧,叔兒陪著你呢。”

“不用。”傅寒筠腳步微頓,終於擡眼看了過來,一雙眼睛黑得讓人看不透猜不清。

“我十九歲了。”他說。

十九歲了,不是小孩子了。

“是,是。”王叔打著哈哈,重新將手放了下來。

五歲之後,每逢陰雨天,小孩兒就喜歡把自己一個人關在房間裏。

雷雨天尤甚。

連老爺子都沒有辦法。

每當那個時候,大家才能清晰地意識到,那個堅強獨立,又略顯冷漠的少年,其實還只是個孩子。

可如今,十九歲的少年人沈穩與氣場已經逐漸打開,王叔卻又每每在下雨天時不自覺地把他當做十四年前,那個忽然失去了笑容的孩子。

從小到大,傅寒筠是王叔親眼看著一點點長大的,他比大部分人都更了解他,知道當年那些事情在他心底究竟造成了什麽樣的創傷與心結。

也因此,這種矛盾便變得格外自然了起來。

車子駛入老宅,恰逢傅庭卿一家過來陪老爺子用餐,客廳裏比往日都要熱鬧些。

傅寒筠推門下車,單手拎著書包進了門。

“小筠回來了。”林靜雅率先笑著招呼,“蓮姨那邊馬上準備好了,正好趕上飯點。”

“嗯。”傅寒筠淡淡地應了一聲,對坐在主位的傅老爺子叫了聲,“爺爺。”

又說,“晚飯你們吃吧,我不餓。”

陰雨天,傅老爺子理解地點了點頭,“晚點讓蓮姨給你熬個湯做宵夜。”

聞言,林靜雅強忍住翻白眼的沖動,嘲諷地沖傅庭卿笑了笑。

倒是傅聰無視他母親陰陽怪氣的表情,噔噔噔地追了上來,在樓梯拐角處叫了一聲,“哥。”

傅寒筠一向不喜歡自己的叔叔嬸嬸,但從小到大卻一直很疼愛傅聰。

他厭惡自己的叔叔嬸嬸,是因為他們似乎早已經忘記了他的父母是因何而死。

這些年來,他們享受生活,爭權奪勢,在外光鮮亮麗,高高在上,卻好像對他父母沒有哪怕一點點的內疚與自責。

不過,那些事情跟傅聰無關。

傅寒筠一向恩怨分明。

“嗯?”他漫不經心地往樓梯扶手上靠了靠,微微垂眼看向傅聰。

傅聰手裏捏著紙巾,擡起腳來擦傅寒筠還略微潮濕的頭發,“你淋雨了?”

“一點點。”傅寒筠說,冷冽的黑眸終於泛起一點微不可察暖意來,說,“去吃飯吧。”

“哥。”傅聰又叫了他一聲。

平時調皮搗蛋第一名,但到了下雨天,傅聰也會下意識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他和他的父母不一樣,他會心疼他。

傅寒筠本已要轉身上樓,見他欲言又止的樣子不覺又停了下來,微微偏頭看著他,沒有說話。

傅聰似乎想說什麽,但又沒說,片刻後拉了拉傅寒筠的衣角。

“我上次見肖哥,他說姚哥在學校談戀愛了,可快活了。”

傅寒筠被他逗得唇角往上翹了翹。

“哥,”傅聰又說,“你也談個戀愛唄,肖哥說追你的人都能從龍城排到A市了,總得有個能讓你看入眼的吧?”

“談戀愛?”傅寒筠問,“為了讓我快活?”

傅聰點頭。

傅寒筠擡手在他額頭戳了一下,“以後學點好,少跟他們玩兒。”

他說著沒再停留,拎著書包上樓去了。

不過,被傅聰這麽一鬧,心情倒是放松了不少。

談戀愛這件事,這個年齡的孩子應該沒有人沒想過,傅寒筠自然也一樣。

不過,他想要的不僅僅是戀愛,而是像他父母那樣琴瑟和鳴,互相愛護的親密關系。

肖萬裏雞賊,只告訴傅聰姚君來的事情,卻沒說他自己也談了。

不過,彼此這樣的家庭,又是才十八九歲的年齡,兩個人談歸談,但看得也很清楚:

戀愛就是戀愛,和婚姻是沒有關系的。

雖然是最好的朋友,但傅寒筠並不讚同他們的戀愛觀。

他始終覺得,與其把時間浪費在沒有意義的戀情上,不如多做幾個項目更實在。

雖然對內對外,傅老爺子不止一次表示過,傅氏的接班人只有他一個。

但他也從來沒敢對自己放松過。

哪怕只是一點點的可能,他都不可能把傅氏交到傅庭卿夫婦手上。

細雨猶如扯面般淅淅瀝瀝下個不停,在窗玻璃上敲出細微的沙沙聲。

傅寒筠坐在書桌前,從背包裏掏出手賬本來翻開。

頁面上寫得密密麻麻,是幾個新項目的設想與靈感,有些已經初具雛形。

既然今晚註定無法入睡,不如就借機將新項目的策劃書做出來。

傅寒筠垂眸翻了片刻,可打開筆電後,卻又一動都沒有動。

他的思緒,再次被外面那悉悉索索的風雨聲吸引了過去。

什麽時候,他忍不住想,究竟要到什麽時候,他才能真正走出這場漫長的梅雨季?

又或者,他或許永遠,永遠都沒有辦法再走出來,永遠永遠一個人行走在黑暗中,再無法看到陽光……

這樣想的時候,傅寒筠沒覺得很失落,更沒覺得恐懼,內心平靜猶如一潭死水。

父母的離開,他永遠自責,永遠無法原諒自己。

所以,在向往真正可以走出去迎接新生活的同時,他又無比欣慰於自己可以得到這樣的懲罰。

唯有得到懲罰,他心裏才可以舒服一點。

因為,那是他應該的。

這樣冷凝的情緒持續到了第二年秋季,傅寒筠路過龍城一中,順便進去為傅聰送一樣東西時戛然而止。

因為那天,在學校那株高大的銀杏樹下,他見到了一位抱著小提琴的少年。

那日,銀杏樹上方絲絲縷縷如金線般陽光毫無顧忌地傾瀉下來,落在了少年雪白的襯衣上,也照進了傅寒筠心裏。

那一刻,從五歲就開始的漫長梅雨季,終於毫無預兆地在傅寒筠剛滿二十一歲的這一天徹底結束。

陽光灑了進來,烏雲被驅散,漫天金黃,燦爛炫目。

這部分應該也不會太長哈,順利的話下周就正式完結啦,嘿~~~

昨晚失眠了,一夜沒睡著,所以修的時候雖然在努力集中精力,但還是暈乎乎,如果有不夠流暢的地方大家可以指出來,回頭我修,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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