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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葉枯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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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葉枯枝

很煩人,謝子瑜這幾天又開始兢兢業業地盯著夏煬,立志於不讓她在課上走神一秒鐘。

夏煬:欲言又止.jpg

她懷疑謝子瑜在找事,但她沒有證據。

不過,她到底沒辦法動搖那學習委員的堅定意志,之前又打賭輸了,只好認了她的督促。

學校的日子總跑得很快,期中考剛結束沒多久,月考就即將到來,又催著所有人連滾帶爬地趕進度。

物理老師更是爭分奪秒。

“耽誤你們幾分鐘哈,都把昨天考試卷子拿出來!”晚自習前,難得的十五分鐘課間,物理老師突然來到了班上。

夏煬一臉生無可戀。

“我們把題目分配一下,爭取明天一節課解決這張卷子——你們自己講。所以你們明天物理課之前想辦法,把自己要講的題搞清楚啊!”物理老師語速飛快。

昨天考的卷子是年級裏物理老師一起出的,題量大到令人懷疑人生,大多數人都分到了一兩道題。夏煬在卷子上勾出自己的題目,勾著勾著覺得不太對勁。

“老師?我這怎麽有五道題?”夏煬舉手。

物理老師沈默了一會,開口:“加油,你可以的!”

物理渣渣夏煬:???

您為什麽會對我這麽有自信啊?

夏煬左思右想,還是覺著這事是謝子瑜的原因。大概夏煬這幾天難得聽課,物理老師不自覺地給了她更多關註。

——她也不想上課坐得端正筆直,奈何後面總有人戳自己,她壓根兒不能趴下!

她開始後悔,怎麽當初那麽草率地和全班第一打了賭呢。

現在不得不認了讓她戳。

被迫聽課,憋了好些天,夏煬一顆想翹晚自習的心蠢蠢欲動。雖然調座之後她離後門並不近,但沒有什麽能阻礙一個渴望著自由的學生。

高二的晚自習向來沒有老師盯。

班上只有沙沙的寫字聲,窗外樹影搖曳。夏煬觀察自己的位置,果斷放棄了從後門離開,開啟planB。

她悄無聲息地推開窗戶,打量著窗臺。

大概足夠了。

她把桌面上的書本摞到地上,以免妨礙自己的動作,然後雙手撐在窗臺上,輕巧地翻了出去。

幸好教室在一樓。

椅子挪動的聲音響起,謝子瑜起身,她走到窗戶前,垂首看著夏煬,目光沈沈。

夏煬雙手合十,作拜托狀。

——要不是實在悶得慌,她才不會向這家夥服軟呢!

謝子瑜盯了她幾秒鐘,伸手掩上了窗戶。

夏煬不敢相信,謝子瑜居然就這麽放走了自己。她一邊跑一邊想,這小學習委員也沒有那麽面目可憎。

她溜到教學樓後面的草地裏,見灌木叢上落了霜。她無聊地揪著草葉,打了個寒戰,裹緊了外套。

空氣很冷但清新,帶著些微草地和泥土的氣息。夏煬只想著跑出來,卻又忘了出來該幹什麽。

覺得教室裏很悶,也想起來自己以前經常這樣做。

她打了個噴嚏,想,自己之前跑出來,會幹點什麽來著?

她漫無目的地轉悠,似乎只要沒在教室裏,她就輕松很多。被迫坐在教室裏,哪怕自習沒老師,她也渾身不自在。只有對抗規則才能讓她舒坦。

踩到了些枯枝,夏煬蹲下身挽起褲腿。奶奶近幾年越來越嘮叨了,褲腿沾了泥都要被說幾通。

似乎除此之外,她們再無話可說。

已經入冬了,除了常青的灌木,樹葉都早已落了。夜色中,夏煬看不分明那破敗的落葉。

但她想起了一種眼神。

是周晴縱身一躍時,滿眼陽光都照不亮的腐朽;是她偶然回頭,看見謝子瑜眼中的迷茫與灰敗。

夏煬不覺皺眉。

她不知道謝子瑜何來那種神色,但那人的面龐忽然清楚明白地出現在她腦海中,有如實質。

似乎,這樣枯枝敗葉一樣的謝子瑜,她早已見過百來次。

可她印象裏的人分明不是這樣。

學校裏的謝子瑜眼神只會顯出矜貴與驕傲。她的努力程度看起來比蕭燕然小得多,但她從來不怕被超越,因為源自骨子裏的自信。

她印象裏的謝子瑜永不服輸,也從來不會失敗。她總是毫不費力,就站在別人永不能企及的高度。

但夏煬突然很想追上她。

謝子瑜像個過客,從不參與充斥著煙火氣的人間。她滿身優秀,裹挾一身光彩而來,又會飄然而去。

可夏煬想撕下那人萬年不變的表情,見她服軟,聽她告饒。因為謝子瑜總是看著她,用她不明白的那種目光。

夏煬不想這樣。

靠近周晴只是任務,她一向不喜歡被安排。她現在分外想靠近另一個人。

想知道對方為什麽成天盯著她,想搞清對方每句語焉不詳的話。

想逗她笑。

夏煬撿起地上的枯枝與落葉,小心翼翼地清理著上面的泥土。

謝子瑜一早進班,站在門口就習慣性地先把目光放到前面的那張桌上。每天卡點到的夏煬當然沒來,她看到的只是張空桌。

於是她走進教室,待看清自己桌上有什麽東西後,她疑惑地擡頭。

班上還沒幾個人到,蕭燕然爭分奪秒背書,其他人也不像是會搞這種把戲的樣子。

她放下書包,坐下,然後拎起桌上的東西看。

硬紙殼做的底,用黑色中性筆塗成黑色——也不知誰這麽有閑心。上面粘著細碎的樹枝,拼拼湊湊,勉強是個樹的形狀。枯葉被揉碎,灑到畫面上,綴滿了光禿禿的枝頭。

謝子瑜不知道這是什麽意思。

她準備把這“廢品”丟進垃圾桶,卻又發現了什麽。在那棵“樹”下,似乎有鉛筆的字跡,在黑色的背景上若隱若現。

謝子瑜把它迎著光,看清了那行手寫的字。

“落葉枯枝也有盛開之日。”

腳步聲響起,夏煬拖著懶洋洋的步子走到座位前。她昨晚為了幅“畫”搞到半夜,於是拉開椅子,趴桌倒頭就睡。

她果然還是沒什麽耐心,第一次想嘗試做手工討人歡心,倒先快把自己逼瘋了。

導致,她好不容易在與膠水和樹枝的鬥爭中取勝後,仍然毫無睡意,最後大半夜翻墻進學校,把她好不容易做出來的還算像樣的玩意兒丟到她後桌上。

本來她還滿懷興奮,想著第二天早晨到校,看看謝子瑜什麽反應。

——結果困趴下了。

謝子瑜沈思了幾秒,把那幅看起來就不太結實的畫妥善收起。

然後想:今天就不叫醒夏煬了吧。

很感人,困得稀裏糊塗的夏煬居然還記得自己物理分到了五道題,她翻出卷子,想找周晴,卻發現有個人杵在自己座位前面。

“我說過有題可以問我。”謝子瑜垂眸看著她。

夏煬很困,懶得和她較勁:“那你快講啊。”

夏煬一幅不想回頭的樣子,謝子瑜倒也不計較,拉過自己的椅子,放在夏煬旁邊。

夏煬打了個哈欠,心說這人今天怎麽這麽執著呢。

謝子瑜平時話不多,講題也簡潔得要命,況且課間本來就短,她語速飛快。夏煬本來犯困,要跟上她的思路簡直不可能。

在第三次試圖理解但失敗後,夏煬放棄了。她任由自己的思路亂飛,延伸到了不知名的方向。

謝子瑜的聲音還挺好聽,講題挺快,但比周晴清楚,雖然她都沒認真聽。謝子瑜字也挺好看,反正自己卷子上有筆記了,到時候物理課,往黑板上一抄就行了。

腦袋被人拿筆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夏煬回神,對上謝子瑜略有不善的目光。

“不想聽的話就算了。”謝子瑜站起來,抽走夏煬的試卷。

上課鈴響了,楊珩已經拿著講義進了班。教英語的班主任在前,夏煬不好回頭找人要物理卷子,只好頂著一頭霧水上課。

——不就是沒認真聽她講題嗎,怎麽還帶氣急敗壞搶卷子的啊!

上課太無聊,這張物理試卷便一直在夏煬腦子裏面轉,好奇得她抓心撓肝。她想謝子瑜不是那無聊的人,不至於因為別人不聽課而自己生悶氣,可她的表現確實像這麽回事。

還有,她為什麽非要給自己講題啊?

人太自信,就催生了自戀。自戀的夏煬又想起了曾經亂七八糟的想法。

她對我好不一樣,她該不會喜歡我吧?

人生總少不了錯覺,夏煬也這麽認為,可是這念頭揮之不去——大概比楊珩的課更吸引人。正如她之前的想法,謝子瑜沒道理討厭個跟她向來沒什麽交集的同學。

但暗戀可不一樣。

夏煬自認年方二八貌美如花,有那麽幾個過分優秀的暗戀者,似乎也沒什麽不合理的吧?

這麽一想,她又躍躍欲試地想試探一下謝子瑜了。

楊珩的粉筆頭精準地砸中了她。

“我看你還是給我站會兒吧。”無情的班主任說。

夏煬始料未及的是,剛下課,謝子瑜就把卷子還給了她。

她迷惑不解,直到發現她那幾道題旁邊密密麻麻,全是解題過程和思路。

年級第一的模範生,上課不聽講幫我寫筆記,一定是暗戀我吧?!

模範生戳了戳夏煬的後背。

謝子瑜問她:“為什麽要送我那幅……樹枝?”

“什麽樹枝!”夏煬震怒,“那可是我花了好長時間做的……好吧樹枝畫。”

“雖然不太像畫。”她沒底氣地補了一句。

“所以為什麽?”謝子瑜不依不饒。

夏煬心想,又來了,謝子瑜怎麽又用這種她招架不住的眼神盯著她。

“這很重要嗎?”夏煬避重就輕。

“不。”謝子瑜的回答出人意料,“確實有更重要的事情想問你。”

“你說誰是落葉枯枝?”謝子瑜指著那行字,認真發問。

夏煬:?更重要的事就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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