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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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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欲來

夏煬無語凝噎。

謝子瑜倒是輕描淡寫地轉開了話題:“你要實在不會做手工,可以不用做。”

她接著舉起那幅勉強算是畫的東西,端詳著開口:“字倒是像你,力透紙背,張牙舞爪。”

夏煬:“……你要實在不會說話,可以不用說。”

謝子瑜果然不再說話,只是擡眼看著她。

出於某種奇怪的勝負欲,夏煬不但沒有轉開眼神,還輕佻地沖對方眨了下左眼。

在夏煬直勾勾的目光下,謝子瑜耳尖悄然漫上薄紅,忽然擡手,在夏煬額頭上不輕不重地彈了一下,然後埋頭翻開練習題,不理人了。

夏煬揉了揉額頭,覺得這力道仿佛似曾相識。她瞥見謝子瑜泛著淡紅的耳尖,心滿意足。

臉皮太薄,有點可愛。她想。

數學老師帶著一摞試卷進了班。不知誰帶頭“嗷”了一聲,班裏頓時一片鬼哭狼嚎。

“你們一個兩個都瘋了?都高中生了還怕考試,你們從小到大考得少了是不是?”數學老師臉色看起來很不妙。

“她是碰到什麽事了嗎,今天脾氣這麽差?”夏煬椅子往後翹,椅背靠在謝子瑜桌沿上,她小聲說。

謝子瑜沈默了兩秒,然後稍微靠前,壓低聲音:“她兒子早戀,被處分了。”

夏煬一楞。她也就是隨口抱怨一句,沒想到真能得到回答:“你怎麽知道的?”

“我是學習委員。”

“所以你就能光明正大去辦公室聽八卦??”

謝子瑜把桌子往後一撤,夏煬險些人仰馬翻。她想著怎麽還惱羞成怒呢,回頭想瞪人,卻看見謝子瑜在笑。

同在高二三班,夏煬和謝子瑜認識一年多,卻算不上熟。謝子瑜在她的印象裏永遠冷靜、理性、慢條斯理,歡笑似乎從不屬於謝子瑜

可那笑容又分外熟悉。

“夏煬?”

夏煬猛一回頭,看見前面同學把卷子傳過來了。她心不在焉地把最後一張遞給謝子瑜,然後拿起筆。

夏煬覺得自己記性一般,可她生活中總有些揮之不去的熟悉感,細想時卻又消失了。

……大概是從系統出現後開始的。

筆尖移動著,夏煬心不在焉地答著試卷。

系統告訴她的、她見到的、她夢中的。

真相似乎離她那麽遙遠。

“068,在不在?”夏煬嘗試無聲地呼喚。

“系統068竭誠為您服務。”

“你們顯示的未來,為什麽和我身處的不一樣?你能保證那未來是真實的嗎?”

出乎她的意料,068回答:“不。

“未來是可以改變的,這是我們寄希望於您的原因。您所看到的是發生過的,也可以是永不會發生的。”

夏煬隨意在題幹上勾畫了幾下:“你能把話說明白嗎?”

“恐怕不能。”

夏煬不再和受到限制的系統交流。她終於專註於眼前的試卷,埋頭苦算半天,最後得出了一個匪夷所思的結果。

她內心嘆息,準備跳過這道題,卻突然想起了什麽。

“068?”

“在呢。”

“你……有計算器功能嗎?”

068:?

總之,不出夏煬意料的,068以老母親的口吻,向她狠狠嘮叨了一番考試要誠信的大道理,以及計算能力的重要性。

夏煬不想聽,她只想知道,為什麽自己沒生在高考能帶計算器的地區。

又及,一個系統怎麽能好為人師到這種程度。

似乎每場考試都是這樣,從發卷到試卷被收走的那一秒,像是過了一個世紀,又讓人覺得時間壓根不夠用。

數學考試總能讓人腦袋裏變成一團漿糊。

及至鈴響下課交了卷,夏煬打了個哈欠,試圖讓混沌的腦袋清醒一些,謝子瑜卻又忽然戳了戳她。

夏煬懶洋洋地回頭,可對方卻又忽然啞了,半天也沒說一個字。她正想把頭重新轉回去,卻聽見謝子瑜終於出了聲。

她問:“068是誰?”

-

周晴趴在桌上,小口小口地喝著熱水。

雖然“多喝熱水”並不能很有效地緩解痛經,但這水是蕭燕然給她倒的。

蕭燕然誒。

她和蕭燕然相遇於高中開始前的暑假,那時她還整天不想回到家。她在山路上轉轉悠悠,腳一滑順坡而下。

那時她想,有點虧,她還沒見到寧縣一中呢,那可是無數人想往裏擠的重點高中,而她考上了。

其實見不到也沒什麽關系,她以為那天就是自己的死期。

幾乎沒有掙紮,周晴順著山石嶙峋的小路滾下,皮膚被蹭破,她幾乎嘗到沙土的味道。

再次醒來,周晴腦袋發懵,渾身上下滿是酸疼。她看著已經黑下去的天,試著擡了下胳膊,卻隱約聽到有人聲。

耳畔聲響模糊,不知是傷到了聽力還是她在耳鳴,她不知道對方在說什麽。

但她看見了蕭燕然。陰沈沈的夜空下,那人似乎來自浩瀚星河。山路上的路燈灑下不甚明亮的光,逆著光,周晴仿佛看到蕭燕然皺著眉。

那份眼神,似乎訴說著擔憂。

此後發生的一切都有如夢境一般,周晴被送到醫院,得知自己斷了根肋骨,但聽力問題不大。蕭燕然墊了醫藥費,然後坐在病床邊看著她,目光沈沈。

周晴能聽到些聲音,於是發問:“你為什麽要救我?”

蕭燕然:“見死不救犯法。”

於是周晴想,既如此死了也給別人添麻煩,那她還是不尋死比較好。

蕭燕然:“怎麽會從山上滾下來?”

周晴垂下目光:“不小心。”

蕭燕然沈默了幾秒,然後開口:“人只能死一次,選擇自己死亡方式時,我希望你能考慮一下國家、社會,想想自己活著才能為國家做貢獻。我沒什麽別的意思,只覺得從山上滾下來的死法不怎麽值,配不上終結一條鮮活的生命。”

周晴只能聽清大概,但她知道自己面前的這位,格局不是一般地大。頭昏腦漲地,她半開玩笑做了個保證:“行,我以後肯定以最值得的方式死去。”

“我也希望。”蕭燕然說。

不久,周晴父親到了醫院,蠻不講理地想強行把周晴帶回家。蕭燕然起身,好像要離開,周晴伸手想拉住她,但最終還是把手放下。

周晴想,自己已經欠了對方醫藥費,而且明知道父親不會還錢。如果因為對方救了自己一次,就把對方當成浮木,緊緊攥住不放手,就惹人厭了。

但令她驚訝的是,蕭燕然沒有離開。她站起身,竟比周晴父親還高些,她走到周晴父親面前,語氣冰冷:“你不能把她帶走。她骨折了,必須住院。”

“她是我閨女,我愛怎麽著怎麽著,關你什麽事?”

“醫藥費不用你操心,周晴你也可以不用管,你沒必要被血緣強行拴住,然後沖無辜的人撒氣。你的賬,我們來日再算。

“現在,你可以走了。”

蕭燕然語速不快,給人一種莫名的壓迫感。她像是習慣了說一不二,神情間流露出的威嚴讓人忍不住服從。

周晴看著自己父親被一個跟自己年齡差不多的女子嚇跑,背影狼狽得像問題生碰到了教導主任。她忍不住笑出了聲。

原來她這麽多年的噩夢,不過這樣不堪一擊。

而後,蕭燕然的目光轉向了她。那沖天炮火中淬煉出無堅不摧的目光對上周晴,卻忍不住斂了鋒芒。

“有我呢。”蕭燕然只是說。

-

椅子響了一下,夏煬猛然回頭,動靜頗有些大,周晴回了神。

她側過身,想看看什麽事讓夏煬毛躁成那樣。

夏煬轉身很急,一不小心撞翻了書桌上堆的“書山”,書本嘩啦啦地掉了一地。但她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反而緊緊盯著謝子瑜的雙眼,一字一頓:“你、聽、見、了、什、麽?”

與此同時,夏煬緊急呼叫068,想問問她們系統出了什麽岔子,怎麽聲音還能外放,以至讓人聽見。

“聽見你妄圖考試用計算器。068是什麽人工智能嗎,你身上帶了什麽高科技?”謝子瑜輕聲說,而068沒有回音。

卻不想謝子瑜的話還沒完:“我作為學習委員,有責任把作弊行為告知老師,念在你作弊未遂,收起你身上的作弊工具,我可以勉強幫你瞞住。”

夏煬:……?

畫風怎麽有點跑偏?

“宿主。”一片沈默中,068出了聲,“很抱歉為您造成困擾,我剛才向主系統申請故障排查,未發現異常……”

“系統?”謝子瑜忽然出聲。

“這完全不可能!”068驚呼,“系統直接溝通宿主思維,絕不可能被別人聽到——”

“——但我就是聽到了。”謝子瑜面不改色地接上068的話。

上課鈴響起,夏煬僵硬地回頭,把散落一地的課本撿起來。

068又啞了,估計在瘋狂查探哪方異狀使謝子瑜“連入”了系統。而夏煬想不明白。

她倆這是腦電波不小心纏一塊了嗎?

謝子瑜最初似乎只能聽到只言片語,緊緊揪著她半開玩笑討計算器那三言兩語不放,但沒過幾分鐘卻能把068每個字聽得清清楚楚,簡直令人毛骨悚然。

她的思緒隨即飄遠:系統怎麽會找上她的?發布奇奇怪怪毫無聯系的任務,究竟有何目的?這系統究竟是個什麽玩意,“直接溝通思維”,怎麽感覺像是未來某個時空可能會有的高科技?

莫名的,夏煬打了個寒戰。

她向來膽大包天,班主任只在剛開學時唬住過她,各類鬼片只能得到她“劇情瞎扯”的鄙夷目光,什麽蜘蛛蜈蚣也不能讓她心驚膽戰。

唯有這次,她的直覺被牽動,指向幽深的未知,瘋狂叫囂著危險。

她像個被蒙蔽了五感的人,無知無覺地待在虛假的溫柔鄉裏,自作聰明地同那不知來自何方的系統周旋,一點也沒意識到風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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