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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節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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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節日(上)

七月半,又稱為鬼節、中元節,相傳那一天鬼門大開,陰間的鬼魂會回到陽世,接受子孫後人的祭祀供奉。

人們紛紛準備好香火紙錠,用於祭拜先祖,感念秋成。

然而,今年的七月半卻有些不一樣。

如今凡間風調雨順、和樂安康,仙家的存在感少了,除了仙燈節,似乎再沒有仙凡交融的節日,剛好前不久淩霄仙尊又宣布閉關歸隱,有人開始憂心起仙界的未來。

不知是誰在大會上提了一句,可以將七月半作為專門祭拜靈運仙尊的節日。

中元節原本是上古時代民間的祭祖節,這些年卻隨著傳統文化的消失逐漸沒落了,只有部分地區還保留著燒紙錢的習慣,節日活動更是少得可憐。

如果能作為大型節日舉辦,不僅能重新燃起人們對這一節日的熱情,還可以擴大仙家對凡間的影響力,紀念靈運仙尊就是最好的由頭。

這個提議很快就通過了,仙門的人將謝自立的事跡編纂成冊,在凡間大肆宣揚,茶樓酒館不管走到哪裏都能聽到靈運仙尊當年為了人族大義壯烈犧牲的故事。

謝言疏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還沒有任何人通知他,彼時,他照常在酒館給謝自立買酒喝,就看到一個小孩手裏拿了一個他師兄模樣的紙紮人,正蹦蹦跳跳地揮舞著紙人的腦袋,結果手一歪,那紙人直接裂了。

碎成兩半的紙人屍體被無情地拋在了地上,謝言疏走過去撿了起來。

身後的婦人就在這時拿了大包小包的紙人從他身邊掠過,風一吹,那謝自立模樣的小紙人頓時撲哧一聲全散在了他臉上,他整個人淩亂了。

謝言疏:???

後果就是,本來前腳剛說完閉關歸隱的某人當場提了劍殺上仙門,九霄之上辱罵的話語到現在都經久不息。

回去後,他氣沖沖將酒館裏發生的事情講給謝自立聽。

哪想謝自立只是笑了笑,繼續喝他的酒,被謝言疏把酒壺直接奪了過去。

“不許再喝了!師兄,他們如此折辱你,你當真不生氣?!”

“別啊。”謝自立的身子順勢傾過去,撒嬌一樣扣上了他的手腕,某人很快再次敗下陣來。

朦朧中又聽到謝言疏絮絮叨叨地在說。

“他們如果真的想祭拜你,早就該單獨設立一個節日,現在借著你的名義造勢,不過是因為我提前退出了,師兄,我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你明明沒有死,為什麽要成為他人口中的談資,變成被人利用的兵器。”

....

謝自立不想聽他講這些,心中莫名有些煩躁。

他忽然一個翻身,就著酒液吻了上去,甘甜的味道堵住了他後面的話語,那人眼裏終於只能看到自己一個人。

中元祭典還是按期舉辦了。

這一天,仙門在各地大肆籌備祭典,不僅有專門的祭祀儀式,還有相關的歌舞表演,人們除了祭拜祖先又多了一項活動,那就是供奉靈運仙尊。

難得遇上這樣的這樣的大型節日,人們都熱情難卻。

還有不少民間地區自發準備了煙花禮炮和慶典河燈,熱鬧的氛圍甚至不亞於過年。

看到這番快活的景象,仙門的人捋著胡須感到非常滿意。

如今事態已成定局,謝言疏一肚子氣也只好等中元節之後再說,準備到時候秋後跟人算個總賬。

然而中元節給自己的老婆燒紙這種事情,他怎麽想怎麽奇怪,雖然往年他也並不是沒有做過。

直到這天早上。

謝言疏一覺醒來,發現身邊的位置空了。

他臉上的困意和迷茫登時全散了,一個人坐在大紅的被褥上,委屈地瞪著眼睛,場景意外地有些滑稽。

謝自立自從回來以後,去哪裏都會跟他說。

不,更準確來講,謝自立壓根不喜歡出門,連買酒這種事都是他代勞的,更何況是見人,這段時間除了胡雲,甚至沒有人知道他的存在。

昨晚他們剛好還玩到很晚,原本摟在懷裏的老婆卻這樣憑空消失了。

謝自立也不會趕在中元節這天專門捉弄他,這聽上去簡直就像是,他只是做了個漫長的夢境,現在夢醒了。

出現這個想法的瞬間,謝言疏的臉當即就黑了。

好在他一下床就看到謝自立喝完後尚未收拾的酒壺,屋子裏隨處可見的兩個人生活的痕跡更是提醒著他,自己最近確實是有些疑神疑鬼了。

他冷靜下來,在房子裏仔細檢查了一圈,連周圍細微的靈力波動也沒有放過,最後得出的結論是,謝自立並沒有出過這扇門,也沒有利用靈力瞬移離開。

竟然真的就像是,在自己懷中憑空消失了一樣。

謝言疏表情古怪起來,心中冒出一個荒唐的想法。

難道他老婆,真的被鬼門召走了?

————

熱鬧的祭典街市上。

紀小公子和他的一幫狐朋狗友們正在大街上游蕩,紀時如今已經長得很高了,一襲碧藍色水紋長袍,腰間懸一柄長劍,端得是風流倜儻。

他劍術了得,然而最聲名在外的還是他喜好結交朋友,出門不管去哪都不是一個人。

不遠處正在舉辦焚香上供的招魂儀式,由仙家主持拜祭喚回的亡魂,化解其怨氣使其不致於為禍人間。

此時還是大白天,紀時卻不知為何有些犯怵,不敢靠的太近。

旁邊的友人調笑著問他:“怎麽了紀時,你該不會是怕鬼吧?”

“怎麽可能,本公子殺過的鬼沒有一千也有八百。”紀時當即一搖扇子,打著哈哈就要糊弄過去。

然而下一秒,他看見不遠處出現了一個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一身素白長衣,飄忽不似實體,身形和他認識的一人很是相像,他心下咯噔一聲,待看清那人影的長相後,整張臉當場就白了。

在友人驚訝的眼神中,紀小公子一改往日的風度翩翩,竟然不顧形象地拔腿就跑。

身後頓時傳來友人無情的嘲笑聲,然而這些紀時都已經聽不見了,他滿腦子都是剛才看見的畫面。

心裏想著,自己怎麽就這麽黴,七月半一出門就撞見靈運仙尊的亡魂。

就在他這麽想的時候,一只纖細白皙的手勾住了他後衣的領口,他的動作一下子僵住了,想跑卻發現身體已經動不了了。

他只好訕訕地回過頭來,用盡可能溫和的語氣笑著詢問道:“仙尊,好久不見,您需要我為您做些什麽?”

謝自立歪著頭打量了他一會,倒是沒想到紀時再見到他會是這個反應。

方才他不知為何就突然來到了這裏,本來他還沒發現紀時,奈何這小子跑得太快,見到他就跟見了鬼似得。

剛好,他已經許久沒出過門,對現在的人間都不太熟悉。

他略微思考了一會,最後說:“幫我找件衣服。”

紀時這才發現,謝自立身上穿的不過是一件若隱若現的白布,像是從哪裏隨意扯下來的,堪堪能遮住私密部位,露出星星點點的紅痕,活像是話本裏的艷鬼,讓人移不開眼睛。

然而,他哪敢多看,當即就紅著臉移開了視線。

周圍的人看不見謝自立,他也不管別人異樣的眼光,就這樣拽著人去了附近最好的寶商行。

寶商行裏東西應有盡有,琳瑯滿目,衣服自然是少不了的,而且紀小公子財大氣粗,起步都是高階的防禦外袍,一進門就被管事歡天喜地地迎了進去。

很快,大包小包的各色衣物就被送進了單獨的包間裏。

謝自立對衣服沒什麽講究,挑了件合眼緣的就從換衣間裏出來了,一轉頭卻看到紀時欲言又止的表情,他點點頭,示意那人不用害怕。

在他疑惑的表情下,紀時還是大膽地開口了。

“仙尊,現在是,夏天。”

謝自立下意識瞥了眼鏡子,只見他一身明艷的鵝黃大氅,腰間環佩華美的瓔珞墜飾,貴氣逼人,豎起的毛領將原本露出的地方遮得嚴嚴實實,斂下的睫毛更添了幾分冷淡疏離的味道。

分明是冬天的打扮,卻被他穿出了不屬於這個季節的美感來。

他其實很少穿這類衣物,厚重的布料行動起來不太方便,今日難得出門一趟,脖子上還有謝言疏留下的吻痕,就順手拿了件高領的。

有時候他真覺得謝言疏是屬狗的,在家不想讓他穿衣服就算了,每次還要把他渾身上下都啃一遍。

“無妨,就這樣吧。”

他擡起腳就出門去了,紀時跟在他身後也不敢說也不敢問。

兩人才出寶商行的大門,迎面就走過來一青衣男子。

他神色有些焦急,一看到紀時以後又滿面春風了,當即搖著扇子過來攥住了他的手腕。

“紀時,可算找到你了,這位是?”

他的目光移到旁邊的謝自立身上,一派和氣當中卻藏了幾分警惕。

沒等謝自立開口,紀時就已經搶著回答了。

“是我爹的朋友!方才偶遇前輩太激動了,忘了跟你們說。”他說著還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友人當即恍然大悟地點點頭,沖謝自立恭恭敬敬地抱了個拳。

“原來是前輩高人,幸會幸會。”

身後在這時候又傳來幾道聲音,似乎是有人揮舞著手臂朝這邊大喊了幾句。

“紀公子,快來,大家都在等你呢!”

紀時被這叫聲拉回來,看向聲音的方向,又扭過頭去看旁邊的謝自立,表情還是有些猶豫。

謝自立這次主動後退了一步,自然和他隔開了距離。

“你去吧,我自己在附近逛逛,別忘了替我向令尊問個好。”

說完這句話,他就轉過身去,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還在原地的紀時終於松了一口氣,開始向身邊的友人訴說自己離奇的經歷。

聲音隔著老遠傳過來,謝自立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他也不是看不出來,紀時這孩子還是怕他。

不過也對,他現在這個樣子,應該不會有什麽人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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