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節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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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節日（下）
謝自立一個人在祭典上逛了好幾圈，終於搞清楚了自己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
他如今是天地情緒的產物，謝言疏的情感可以將他召喚到人世間，而同樣的，在這個所有人一同祭拜靈運仙尊的日子，龐大的情緒力量也將他重新喚了回來。
只不過大多數人的信仰和情緒都比較稀薄，剛才他也是陰差陽錯才受到了仙門招魂儀式的影響。
明白過來以後，謝自立當然不可能放任自己就這樣在世界各地穿行。
他先是傳了封信給現在還不知所以的謝言疏，免得他擔心起來又開始發瘋，而後就切斷了自己和天地情緒之間的聯系，沒事人一樣開始在祭典上亂逛，還買了許多好看不中用的小玩意。
這一晃就過了大半天。
謝自立如今沒有什麽時間觀念，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祭典上的攤位卻不減反增，有的還掛上彩燈面具，點一兩盞燭火，倒是更加熱鬧了。
在這樣其樂融融的氛圍當中，謝自立卻選擇了離開。
只一眨眼睛，他便穿過山川湖海，乘著風來到了遙遠的青崖。
這些年青崖在胡雲的管理下，草木繁盛，花鳥紛飛，人妖兩族和諧共處，不僅開辟了專門的貿易商道，青崖周圍也隨處可見妖族的身影。
他沒有去找胡雲，反而來到了某處環境雅致的洞天，這裏的布置已經和從前大不一樣。
陡峭山崖間是飛馳而下的湍流瀑布，隱於林間的小屋爬滿了茂密的藤蘿綠植，山谷回蕩著直上雲霄的婉轉鳥鳴，別有一番豪情與韻味。
謝自立穿過風聲，沒有驚擾居住在這裏的人。
修煉彈指一揮間。
當年的小姑娘已經變成了大人的模樣，阿靈五官長開了，長相靈秀動人，挽起的長發還有不少垂落下來，發間點綴著漂亮的紫藤花瓣。
雖然容貌更甚，言語間卻還是一派的天真無邪，她不顧落在地上的長裙，正半蹲在小河邊燒紙。
還不忘跟身邊的人念叨著。
“我們又不認識靈運仙尊，為什麽要給他燒紙呀？”
回應她的是一名抱著琴的綠衣女修，阿紫這些年潛心修煉，以半妖的身份當上了人妖兩族的使者，如今更是仙姿玉質。
只是那姣好的面容上卻有一段墨綠的布條遮了眼睛。
當年兩族大亂的時候，她們原本順利逃到了安全的地方，卻被隱於暗處的幾只虎妖偷襲，因此傷了眼睛。
阿靈到現在想起這件事都恨得牙癢癢，卻又總是不忍心看姐姐受傷。
每當這個時候，阿紫就會溫柔地摸摸她的頭，輕聲道：
“有些事情，用心去看，反倒能看的更清楚。”
這次也是一樣，阿紫聞言放下懷中的琴，走到她身邊，也蹲下來拿了些金色的紙。
火苗蹭的一下吞沒了她手中的紙錢，那金光就散在了夕陽的餘輝裏。
阿紫聽見頭頂傳來姐姐的聲音：“靈運仙尊對我們兩族有恩，我們一定要記住他。”
她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
而與此同時，還在不遠處並沒有顯出身形的謝自立懷中忽然多了一大堆金燦燦的元寶。
他站在原地還有些懵，一道淩冽的琴音已經緊隨而至，卻在快要碰到他的瞬間戛然而止。
謝自立不明白，他不是已經切斷了自己和俗世的聯系，為什麽還會收到兩姐妹燒給自己的紙錢啊！
“啊？！”一道驚喜的聲音將他從神游中拉了出來。
他反應過來很快一揮手，那元寶又重新不見了，兩姐妹卻已經跑到了他的跟前。
阿靈瞪了半天眼睛才說出話來，不可思議地在謝自立周圍繞了一個圈。
“大哥哥！原來你沒死！”
謝自立：“....”
他到底怎麽解釋自己死了又活這件事呢？
阿紫在旁邊不自然地咳嗽了一聲，阿靈反應過來自己說錯話了，當即垂下腦袋說了好幾聲對不起。
好在小孩沒在這件事上糾結多久，見謝自立難得來一次，立馬拉著他開始在山谷裏四處轉悠，還不忘邀請謝自立跟她們一起吃飯。
兩姐妹盛情難卻，謝自立幾乎吃了他來到人世間最飽的一頓飯。
晚些，他們就吹著夜風，一起坐在山崖上看風景，
星星還沒有出來，只能看見遠方的燈火在閃爍，靜謐的氛圍當中，謝自立突然問了一句。
“你們想看煙花嗎？”
青崖這邊看不到煙花，祭典的舉辦的地方總是在繁華的城鎮中心。
阿靈是最先拍手叫好的：“當然要！在哪裏，我們這就出發！”
卻感到旁邊的人直接牽住了他的手，一眨眼，三人就來到了不知什麽地方。
似乎是某處酒樓的高臺，阿靈還沒有反應過來，先被眼前綻開的絢爛的煙火奪走了視線。
她激動地揮舞著手臂，滿臉寫著興奮地指著半空中的煙火。
“哇！阿姊快看，是煙花！”
阿紫的身形微微晃了一下，一陣風吹開了她蒙眼的面紗，眼前模糊的場景逐漸變得清晰，在越發燦爛的光華下，她看見阿靈笑得開懷的那張臉。
謝自立還負手站在她身邊，朦朧的身形鍍上一層淡金色的月華，似乎就要羽化登仙而去。
她目不轉睛地看著那人，忍不住開口道了一句。
“仙尊，謝謝你。”
————
夜已深了。
仙家大殿內卻還是燈火通明，熱鬧非凡，金玉長桌上擺滿了珍饈美味，觥籌交錯之間不少人已喝得酩酊大醉。
有人迷迷糊糊中看見大門口緩緩地走進來一個人影，竟然舉著酒杯跟身邊的人打趣道：
“瞧我這眼神，怎麽感覺看見了靈運仙尊。”
旁邊的人卻久久都沒有回應自己，他一歪頭，這才發現對方正瞪大了眼睛，一臉驚恐地看著前方。
他滿腦子的酒意登時就清醒了，心裏咯噔一聲，也順著那人的視線看過去。
只見金碧輝煌的大殿中央，正立著一道人影。
那人白發盛雪，一身華貴大氅，姿容絕色，分明是靈運仙尊的模樣。
大殿內還燃著熏香，明滅的燭火打在他有些蒼白的皮膚上，沈溺在縹緲的煙霧當中，讓人分不清是真是幻。
高臺上的人已經變了臉色，他目不轉睛地盯著面前的人，似乎想要分辨出對方到底是什麽東西。
場中一時靜得落針可聞，眾人的動作像是被畫上了休止符一樣分外滑稽。
幕布後一道聲音開口打破了這道寂靜。
“仙尊今日大駕光臨，不知所為何事？”
氣氛在這句話之後略微緩和了一些，似乎是這次宴會的主辦方。
那人一身書生打扮，比他想象的要年輕很多。
謝自立好奇地看了幾眼，倒是跟他記憶中的仙門有些不一樣了。
下一秒，他直接躍上了高臺，在幾乎沒有人反應過來的情況下坐到了那人面前的桌上，端起酒壺就往自己口中倒。
席間簾幔無風自動，清冷的聲音透過幕布落了下來。
“不是你們請我來的嗎，還給我準備了酒席呢？”
明明還是大夏天，眾人卻感到了一絲涼意。
空掉的酒壺眨眼就被扔到了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謝自立俯下身子，捏住那人的下巴強行讓他轉向了自己。
“中元祭典是你提議的？”
他臉上還帶著笑，動作卻並不客氣，完全不在一個境界的壓倒性的力量足以讓任何人膽寒，那年輕人卻大膽地直視著他。
“不錯。”那人答的很快，話裏話外並沒有什麽心虛的味道。
謝自立這次松開了手，坐在桌上揚聲道：“那好，既然是為我籌備的節日，滿足我的要求也是應該的吧。”
沒等人回答，他就自顧自地把後面的話說了下去：“很簡單，在場的每個人給我跳一段舞蹈，我開心了，今天的事就一筆勾銷。”
那人食指落在桌面上輕叩著，充滿了壓迫感的聲音傳到場上每個地方，沒有人看見他微微翹起的嘴角。
少數地區還保留著這樣的傳統習俗，中元節的夜晚會安排特殊的歌舞表演用以娛樂鬼魂，還會搭建專門的歌臺和預留觀眾席。
下面的人一聽這話都苦了臉，嘰嘰喳喳的議論聲紛紛響起。
“我不會跳舞啊！”
“每個人都要跳嗎？”
“不是吧，這要跳到什麽時候啊？！”
....
殿中喧鬧的聲音越來越大，像是進了哪裏的菜市場。
甚至有人還想要趁機從後門偷偷溜走，被謝自立直接隔空抓了回來，當場摔了個腳朝天。
簾幔就在這時被風掀了起來，露出那人冰冷的不帶一絲感情的眼神。
他搖晃著手裏的酒杯，透明的液體伴隨著他的動作被盡數灑在了地上，輕飄飄地來了一句：
“當然，不想跳也可以，打贏我，現在就可以從這裏離開。”
與此同時，無比恐怖的威壓釋放了出來，終於再也沒有人敢說話。
不知是哪個宗門的人開了個頭，趁大家還在你推我攮的時候幾個人一齊站了上去，竟然還真的跳了一段像模像樣的舞蹈。
謝自立沒有喊停，想來是默認了這種群舞的形式。
隨後，原本杵在一旁的人幹脆眼睛一閉，也跟著跳了起來，發現這樣可以渾水摸魚，越來越多的人趕緊加入了跳舞的團隊，生怕最後自己一個人出醜。
氣氛從來沒有這麽熱鬧過，不少人同手同腳，像猴子一樣揮舞著手臂，滿臉都寫著不高興。
這場景實在是滑稽，謝自立還坐在高臺上，終於在看到一個人自己踩到自己的腳的時候，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他一邊笑還開心地拍著手，像個小孩子一樣。
但是臺下卻沒人敢跟他一起笑，奇怪的舞蹈配合放肆的笑聲，像是上演了一出荒誕的無聲喜劇。
等到他笑夠了，舞蹈終於也結束了。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氣氛莫名有些詭異。
無數雙眼睛看向了高臺上的那個人，期待著他真的如約離開，
謝自立這次從桌子上跳了下來，他後退一步挑眉看向了旁邊的人。
“到你了。”
正是之前說不錯的那名年輕男子，這是明擺著刻意刁難他，那人卻沒有多說什麽，只一抱拳，簡單道：
“獻醜了。”
就見他在眾人的註視下徑直抽出桌案上一柄青光長劍，在半空中挽了一個漂亮的劍花，身如游龍一般眨眼就到了場地中央，竟然是劍舞。
謝自立眼前亮了一下，他從前只看過謝言疏耍劍，這般正式的劍舞卻是頭一回。
那人足尖在原地輕點，手中長劍也跟著他的動作劃出一段優美的舞蹈，殘影尚未消散，劍勢卻在這時候陡然轉厲。
他身上還穿著雅致的長袍，垂地的下擺就這樣被淩厲的劍氣割裂，碎裂的雪花一樣紛紛揚揚地落下來，飄逸的美感中竟多了幾分剛烈。
在劍舞即將到達高潮的時候，那人的步子卻陡然轉了一個方向，本該朝外的劍勢硬生生收了回來，在最後一刻對準了自己。
戛然而止。
他沖臺上臺下抱了個拳，在滿室的寂靜當中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沒有人不認識，這段舞蹈是他們當初專門找人來為靈運仙尊改編的舞蹈，如今已經在各個地方搭臺上映了。
當年發生的事其實知道的人並不多，但在這麽多年的沈澱下卻也傳成了一個足夠美好的故事，人們仰慕靈運仙尊，讚頌他並且感激他。
無論是節日還是故事永遠只是一個象征，或許人們需要這樣的存在。
謝自立終於沈默了，只在那人經過自己的時候，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
“不要讓人再給我燒紙了。”
分明是不容拒絕的語氣，不知為何他卻聽出了些可愛的味道，等到再回過頭的時候，才發現那人的身形已經消失不見了。
青年垂下眸子，思考後得出了一個結論。
所以說，靈運仙尊這是同意了中元節的改動。
————
謝自立剛從大殿裏出來，外面的空氣就晃得他有些暈，他雖然切斷了和天地之間的聯系，卻還是會受到過於強烈的情緒的影響。
一天內去了太多的地方，見了太多的人，他有些累了。
用手扶了扶自己的額頭，再擡起頭來的時候，他眼前多出了一道高大的影子，擋住了原本下落的月光。
像是蒙上了一層淺淡的陰影，在裏面卻意外地感到很安心。
他搭上那人的脖子，故意眨了眨眼睛，用撒嬌一樣的語氣說道。
“背我。”
謝言疏依然保持著剛才的姿勢，感受到他靠近的動作也沒有變化，就在謝自立以為他是生氣了的時候。
對方忽然上前一步，不顧自己的抗議把他打橫抱了起來。
毫無預兆的舉動惹來某人一聲短促的尖叫，緊貼的胸膛下是越發快速的心跳，謝自立被他抱在懷裏，還是不爭氣地臉紅了。
那人在他嗔怒的眼神當中落下一個足夠炙熱的吻，困意席卷而來，他終於沈沈地睡了過去。
兩道人影消失在夜空當中，他們身後跟了一道耀眼的狐貍影子，火紅的尾巴像是從天劃過的燃燒的流星。
最後的光華照亮了半邊的天幕，伴著遠方天際綻放的絢麗煙花，祭典終於完美地落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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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如今是天地情緒的產物，謝言疏的情感可以將他召喚到人世間，而同樣的，在這個所有人一同祭拜靈運仙尊的日子，龐大的情緒力量也將他重新喚了回來。
只不過大多數人的信仰和情緒都比較稀薄，剛才他也是陰差陽錯才受到了仙門招魂儀式的影響。
明白過來以後，謝自立當然不可能放任自己就這樣在世界各地穿行。
他先是傳了封信給現在還不知所以的謝言疏，免得他擔心起來又開始發瘋，而後就切斷了自己和天地情緒之間的聯系，沒事人一樣開始在祭典上亂逛，還買了許多好看不中用的小玩意。
這一晃就過了大半天。
謝自立如今沒有什麽時間觀念，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祭典上的攤位卻不減反增，有的還掛上彩燈面具，點一兩盞燭火，倒是更加熱鬧了。
在這樣其樂融融的氛圍當中，謝自立卻選擇了離開。
只一眨眼睛，他便穿過山川湖海，乘著風來到了遙遠的青崖。
這些年青崖在胡雲的管理下，草木繁盛，花鳥紛飛，人妖兩族和諧共處，不僅開辟了專門的貿易商道，青崖周圍也隨處可見妖族的身影。
他沒有去找胡雲，反而來到了某處環境雅致的洞天，這裏的布置已經和從前大不一樣。
陡峭山崖間是飛馳而下的湍流瀑布，隱於林間的小屋爬滿了茂密的藤蘿綠植，山谷回蕩著直上雲霄的婉轉鳥鳴，別有一番豪情與韻味。
謝自立穿過風聲，沒有驚擾居住在這裏的人。
修煉彈指一揮間。
當年的小姑娘已經變成了大人的模樣，阿靈五官長開了，長相靈秀動人，挽起的長發還有不少垂落下來，發間點綴著漂亮的紫藤花瓣。
雖然容貌更甚，言語間卻還是一派的天真無邪，她不顧落在地上的長裙，正半蹲在小河邊燒紙。
還不忘跟身邊的人念叨著。
“我們又不認識靈運仙尊，為什麽要給他燒紙呀？”
回應她的是一名抱著琴的綠衣女修，阿紫這些年潛心修煉，以半妖的身份當上了人妖兩族的使者，如今更是仙姿玉質。
只是那姣好的面容上卻有一段墨綠的布條遮了眼睛。
當年兩族大亂的時候，她們原本順利逃到了安全的地方，卻被隱於暗處的幾只虎妖偷襲，因此傷了眼睛。
阿靈到現在想起這件事都恨得牙癢癢，卻又總是不忍心看姐姐受傷。
每當這個時候，阿紫就會溫柔地摸摸她的頭，輕聲道：
“有些事情，用心去看，反倒能看的更清楚。”
這次也是一樣，阿紫聞言放下懷中的琴，走到她身邊，也蹲下來拿了些金色的紙。
火苗蹭的一下吞沒了她手中的紙錢，那金光就散在了夕陽的餘輝裏。
阿紫聽見頭頂傳來姐姐的聲音：“靈運仙尊對我們兩族有恩，我們一定要記住他。”
她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
而與此同時，還在不遠處並沒有顯出身形的謝自立懷中忽然多了一大堆金燦燦的元寶。
他站在原地還有些懵，一道淩冽的琴音已經緊隨而至，卻在快要碰到他的瞬間戛然而止。
謝自立不明白，他不是已經切斷了自己和俗世的聯系，為什麽還會收到兩姐妹燒給自己的紙錢啊！
“啊？！”一道驚喜的聲音將他從神游中拉了出來。
他反應過來很快一揮手，那元寶又重新不見了，兩姐妹卻已經跑到了他的跟前。
阿靈瞪了半天眼睛才說出話來，不可思議地在謝自立周圍繞了一個圈。
“大哥哥！原來你沒死！”
謝自立：“....”
他到底怎麽解釋自己死了又活這件事呢？
阿紫在旁邊不自然地咳嗽了一聲，阿靈反應過來自己說錯話了，當即垂下腦袋說了好幾聲對不起。
好在小孩沒在這件事上糾結多久，見謝自立難得來一次，立馬拉著他開始在山谷裏四處轉悠，還不忘邀請謝自立跟她們一起吃飯。
兩姐妹盛情難卻，謝自立幾乎吃了他來到人世間最飽的一頓飯。
晚些，他們就吹著夜風，一起坐在山崖上看風景，
星星還沒有出來，只能看見遠方的燈火在閃爍，靜謐的氛圍當中，謝自立突然問了一句。
“你們想看煙花嗎？”
青崖這邊看不到煙花，祭典的舉辦的地方總是在繁華的城鎮中心。
阿靈是最先拍手叫好的：“當然要！在哪裏，我們這就出發！”
卻感到旁邊的人直接牽住了他的手，一眨眼，三人就來到了不知什麽地方。
似乎是某處酒樓的高臺，阿靈還沒有反應過來，先被眼前綻開的絢爛的煙火奪走了視線。
她激動地揮舞著手臂，滿臉寫著興奮地指著半空中的煙火。
“哇！阿姊快看，是煙花！”
阿紫的身形微微晃了一下，一陣風吹開了她蒙眼的面紗，眼前模糊的場景逐漸變得清晰，在越發燦爛的光華下，她看見阿靈笑得開懷的那張臉。
謝自立還負手站在她身邊，朦朧的身形鍍上一層淡金色的月華，似乎就要羽化登仙而去。
她目不轉睛地看著那人，忍不住開口道了一句。
“仙尊，謝謝你。”
————
夜已深了。
仙家大殿內卻還是燈火通明，熱鬧非凡，金玉長桌上擺滿了珍饈美味，觥籌交錯之間不少人已喝得酩酊大醉。
有人迷迷糊糊中看見大門口緩緩地走進來一個人影，竟然舉著酒杯跟身邊的人打趣道：
“瞧我這眼神，怎麽感覺看見了靈運仙尊。”
旁邊的人卻久久都沒有回應自己，他一歪頭，這才發現對方正瞪大了眼睛，一臉驚恐地看著前方。
他滿腦子的酒意登時就清醒了，心裏咯噔一聲，也順著那人的視線看過去。
只見金碧輝煌的大殿中央，正立著一道人影。
那人白發盛雪，一身華貴大氅，姿容絕色，分明是靈運仙尊的模樣。
大殿內還燃著熏香，明滅的燭火打在他有些蒼白的皮膚上，沈溺在縹緲的煙霧當中，讓人分不清是真是幻。
高臺上的人已經變了臉色，他目不轉睛地盯著面前的人，似乎想要分辨出對方到底是什麽東西。
場中一時靜得落針可聞，眾人的動作像是被畫上了休止符一樣分外滑稽。
幕布後一道聲音開口打破了這道寂靜。
“仙尊今日大駕光臨，不知所為何事？”
氣氛在這句話之後略微緩和了一些，似乎是這次宴會的主辦方。
那人一身書生打扮，比他想象的要年輕很多。
謝自立好奇地看了幾眼，倒是跟他記憶中的仙門有些不一樣了。
下一秒，他直接躍上了高臺，在幾乎沒有人反應過來的情況下坐到了那人面前的桌上，端起酒壺就往自己口中倒。
席間簾幔無風自動，清冷的聲音透過幕布落了下來。
“不是你們請我來的嗎，還給我準備了酒席呢？”
明明還是大夏天，眾人卻感到了一絲涼意。
空掉的酒壺眨眼就被扔到了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謝自立俯下身子，捏住那人的下巴強行讓他轉向了自己。
“中元祭典是你提議的？”
他臉上還帶著笑，動作卻並不客氣，完全不在一個境界的壓倒性的力量足以讓任何人膽寒，那年輕人卻大膽地直視著他。
“不錯。”那人答的很快，話裏話外並沒有什麽心虛的味道。
謝自立這次松開了手，坐在桌上揚聲道：“那好，既然是為我籌備的節日，滿足我的要求也是應該的吧。”
沒等人回答，他就自顧自地把後面的話說了下去：“很簡單，在場的每個人給我跳一段舞蹈，我開心了，今天的事就一筆勾銷。”
那人食指落在桌面上輕叩著，充滿了壓迫感的聲音傳到場上每個地方，沒有人看見他微微翹起的嘴角。
少數地區還保留著這樣的傳統習俗，中元節的夜晚會安排特殊的歌舞表演用以娛樂鬼魂，還會搭建專門的歌臺和預留觀眾席。
下面的人一聽這話都苦了臉，嘰嘰喳喳的議論聲紛紛響起。
“我不會跳舞啊！”
“每個人都要跳嗎？”
“不是吧，這要跳到什麽時候啊？！”
....
殿中喧鬧的聲音越來越大，像是進了哪裏的菜市場。
甚至有人還想要趁機從後門偷偷溜走，被謝自立直接隔空抓了回來，當場摔了個腳朝天。
簾幔就在這時被風掀了起來，露出那人冰冷的不帶一絲感情的眼神。
他搖晃著手裏的酒杯，透明的液體伴隨著他的動作被盡數灑在了地上，輕飄飄地來了一句：
“當然，不想跳也可以，打贏我，現在就可以從這裏離開。”
與此同時，無比恐怖的威壓釋放了出來，終於再也沒有人敢說話。
不知是哪個宗門的人開了個頭，趁大家還在你推我攮的時候幾個人一齊站了上去，竟然還真的跳了一段像模像樣的舞蹈。
謝自立沒有喊停，想來是默認了這種群舞的形式。
隨後，原本杵在一旁的人幹脆眼睛一閉，也跟著跳了起來，發現這樣可以渾水摸魚，越來越多的人趕緊加入了跳舞的團隊，生怕最後自己一個人出醜。
氣氛從來沒有這麽熱鬧過，不少人同手同腳，像猴子一樣揮舞著手臂，滿臉都寫著不高興。
這場景實在是滑稽，謝自立還坐在高臺上，終於在看到一個人自己踩到自己的腳的時候，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他一邊笑還開心地拍著手，像個小孩子一樣。
但是臺下卻沒人敢跟他一起笑，奇怪的舞蹈配合放肆的笑聲，像是上演了一出荒誕的無聲喜劇。
等到他笑夠了，舞蹈終於也結束了。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氣氛莫名有些詭異。
無數雙眼睛看向了高臺上的那個人，期待著他真的如約離開，
謝自立這次從桌子上跳了下來，他後退一步挑眉看向了旁邊的人。
“到你了。”
正是之前說不錯的那名年輕男子，這是明擺著刻意刁難他，那人卻沒有多說什麽，只一抱拳，簡單道：
“獻醜了。”
就見他在眾人的註視下徑直抽出桌案上一柄青光長劍，在半空中挽了一個漂亮的劍花，身如游龍一般眨眼就到了場地中央，竟然是劍舞。
謝自立眼前亮了一下，他從前只看過謝言疏耍劍，這般正式的劍舞卻是頭一回。
那人足尖在原地輕點，手中長劍也跟著他的動作劃出一段優美的舞蹈，殘影尚未消散，劍勢卻在這時候陡然轉厲。
他身上還穿著雅致的長袍，垂地的下擺就這樣被淩厲的劍氣割裂，碎裂的雪花一樣紛紛揚揚地落下來，飄逸的美感中竟多了幾分剛烈。
在劍舞即將到達高潮的時候，那人的步子卻陡然轉了一個方向，本該朝外的劍勢硬生生收了回來，在最後一刻對準了自己。
戛然而止。
他沖臺上臺下抱了個拳，在滿室的寂靜當中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沒有人不認識，這段舞蹈是他們當初專門找人來為靈運仙尊改編的舞蹈，如今已經在各個地方搭臺上映了。
當年發生的事其實知道的人並不多，但在這麽多年的沈澱下卻也傳成了一個足夠美好的故事，人們仰慕靈運仙尊，讚頌他並且感激他。
無論是節日還是故事永遠只是一個象征，或許人們需要這樣的存在。
謝自立終於沈默了，只在那人經過自己的時候，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
“不要讓人再給我燒紙了。”
分明是不容拒絕的語氣，不知為何他卻聽出了些可愛的味道，等到再回過頭的時候，才發現那人的身形已經消失不見了。
青年垂下眸子，思考後得出了一個結論。
所以說，靈運仙尊這是同意了中元節的改動。
————
謝自立剛從大殿裏出來，外面的空氣就晃得他有些暈，他雖然切斷了和天地之間的聯系，卻還是會受到過於強烈的情緒的影響。
一天內去了太多的地方，見了太多的人，他有些累了。
用手扶了扶自己的額頭，再擡起頭來的時候，他眼前多出了一道高大的影子，擋住了原本下落的月光。
像是蒙上了一層淺淡的陰影，在裏面卻意外地感到很安心。
他搭上那人的脖子，故意眨了眨眼睛，用撒嬌一樣的語氣說道。
“背我。”
謝言疏依然保持著剛才的姿勢，感受到他靠近的動作也沒有變化，就在謝自立以為他是生氣了的時候。
對方忽然上前一步，不顧自己的抗議把他打橫抱了起來。
毫無預兆的舉動惹來某人一聲短促的尖叫，緊貼的胸膛下是越發快速的心跳，謝自立被他抱在懷裏，還是不爭氣地臉紅了。
那人在他嗔怒的眼神當中落下一個足夠炙熱的吻，困意席卷而來，他終於沈沈地睡了過去。
兩道人影消失在夜空當中，他們身後跟了一道耀眼的狐貍影子，火紅的尾巴像是從天劃過的燃燒的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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