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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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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賭

男人囂張地揚了揚頭,似乎篤定了謝自立不會接下這個賭約。

卻見那人咬著牙堅定地來了一句:“賭!”

得,又是個要面子不要命的。

他忍不住舔了舔唇角,掃過謝自立的眼裏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看他細皮嫩肉的模樣,吃起來味道應該也不錯。

謝自立此時還不知道自己又進了一個狼窩。

只覺得南海民風排外又彪悍。

跟他原本設想的有一點差距,不過沒關系,賭約結束就會一切如常了。

他跟著一夥人浩浩蕩蕩地來到海邊一座遠離城鎮的村子。

這邊零零落落地住著幾戶人家,明明還是大白天,卻陰慘慘的跟半夜的墳頭一樣,不遠處的枯樹上幾匹破爛的白布隨風飄蕩著。

原本安靜的氛圍被周圍異常吵鬧的聲音蓋住,他開始覺得有點不對。

被人推搡著往前,他突然止住了腳步,不走了。

“到底要去什麽地方?”

看出他臉上滿滿的懷疑,那為首的男人提著斧子走了過來,嘲諷道:

“怎麽,這就怕了?瘋子當然不可能跟正常人住在一起,你現在認輸的話大爺我只要你一根手指,如何?”

說著他又哈哈哈地大笑起來,周圍的起哄的聲音越來越大,他臉上的表情越發難看,幾乎是被人連拖帶拽地帶進了一個房間裏。

“我的劍!”

才一落地,就感到腰間的佩劍被人摸走了,他轉身的時候差點跌到地上,神色也變得焦急起來。

“看病哪要這個啊,你說是不是,謝大夫?”頭頂傳來一個明顯不善的聲音。

說完這句,他的佩劍就被人直接從窗戶上扔了出去。

謝自立的表情消失了一瞬,冰冷的餘光瞥了那人一眼,不知道為什麽,這群人的態度讓他想起了許久沒有接觸過的,魔族。

殺意火苗一樣從他心底竄了起來。

不行,這群人還沒有原形畢露。

他不能現在出手。

強忍住身體裏泛濫的情緒,他從地上艱難地爬起身子,目光轉向了床上躺著的一人。

正要開口問些什麽,臉色卻在看清那人的樣子後瞬間大變。

“怎...怎麽是死人!”他捂住嘴驚恐地倒退了一步,像是終於意識到不對,立馬推開旁邊的人就往門邊跑。

頸後就在這時候傳來一股大力,不似常人的力道直接把他整個人壓了下去,他被迫跟床上的屍體面對面,撲面而來的腐臭味道差點熏得他睜不開眼。

周圍的笑聲頓時更大了。

男人惡狠狠的聲音又響徹在耳邊:“你看清楚啊,他可沒死!”

謝自立這才註意到,盡管那人的身體已經完全腐爛了,鼻腔卻依然能噴出些微弱的呼吸,凸出的眼睛中央是放大的還在滾動著的瞳仁。

那對血紅的眼睛就這樣近距離地死死地盯著他。

看他終於要受不了了,男人果斷松開了他,他一下子就癱在了地上,單薄的身軀還在不斷地顫抖著。

“謝大夫,還治嗎?”

男人終於不再掩飾自己語氣裏的得意,卻見那人一下子擡起頭來,目光堅定地望著他。

“我...我可以!”

“你說什麽?”他楞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徹底黑了。

謝自立緩緩地從地上站起來,盡管手腳還在發軟,態度卻是不同以往的認真。

“我說,我能治好他。”

全場一下子安靜了。

連持斧的男人一時都沒有說話,他默默地打量著面前跟自己對視的青年,手中的斧子緩緩地擡了起來。

鋒利的刃口抵在了他持劍的右臂上,威脅道:

“小子,你知道騙我們的下場的吧?”

謝自立用另一只手抹了把臉,自信地揚了揚下巴。

“不騙你們,你們瞧著吧。”

他其實沒有十足的把握。

他曾經見過這樣的魔人,當時的他完全沒有辦法,只能一把火燒了,任怨氣逸散得到處都是。

但如今呢?

雖然他之前嘗試過的都是健全的活人,卻不代表他就治不好眼前的人。

靈運仙尊的筆記上說過,只要將少量的靈力註入魔人體內,在過程中嘗試運轉無色心法,利用靈力中尚未轉換完的情緒同化魔人體內的怨氣....

男人還是放下了斧子,任他轉過身去查看床上人的情況了。

身後不斷傳來竊竊私語的聲音。

這些謝自立都視作無物。

他的耳邊什麽都聽不到,眼前只剩下一具滿溢著情緒的軀體,全身心地投入到轉換情緒的過程當中。

那人體內的怨氣被他緩緩地轉化為了一種更溫和的力量,在達到某個極限的時候,瞬間全部吸入了自己體內。

像是吃進了一團暖洋洋的靈氣,謝自立突然感到很飽。

耳邊就在這時候炸開男人扭曲的聲音:“你...你把他殺了!”

“哪有?”謝自立笑著扭過頭去,嘴裏吐出不像是他的殘忍的話,“我看他早該死了。”

“你也是。”

這句話一落,面前男人的手臂就那樣直挺挺地掉到了地上,鮮血濺到他滿是不可置信的臉上。

謝自立的神情開始變得瘋狂,他饜足地舔了舔嘴角的血,周身的氣息越發詭異起來。

在接觸到那人怨氣的一瞬間,他看到了屬於這裏過去的回憶。

面前的這一群人,不,或者說不能算是人。

幾百年前逃亡到南海,被尚在這裏的眾善寺法師所救,除去體內怨氣恢覆成常人的模樣,這些年卻仍然不知收斂,還在暗地裏幹著吃人的勾當。

無論原本是什麽東西,都該死。

謝自立看眼前的人已經是一團死物的模樣,他蹲下去撿起地上那把帶血的斧子,沿著刃口的輪廓刮到那人的臉上,很快綻開了一道漂亮的花。

“你知道禪心嗎?”

他臉上的笑容漂亮的不像話,語調溫柔至極,更像是情人的私語。

“什麽玩意,不認識!”男人連忙用另一只手要去推開身上的斧頭,下一秒鐘另一只胳膊就被卸了下來,發出一聲痛苦的嚎叫。

謝自立這次沒用任何道具,竟然直接用手硬生生地把他的手臂扯了下來。

場面一度十分血腥。

剩下的人已經自覺離他越遠越好,又不敢貿然跑出去被第一個開刀。

這樣僵持下去好像沒有任何意義,謝自立突然覺得和這群人浪費時間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他提起手中的斧子,沈甸甸的,他從來沒有用過,不知道順不順手。

耳邊就在這時炸開男人激動的聲音:“我說!我說!我不知道什麽禪心,當時只有個叫明心的和尚,我知道你在打聽眾善寺的情報,他們——”

話音戛然而止,謝自立皺了皺眉,看到那人喉嚨裏插了一根極細的樹枝,大張的嘴巴咕嚕嚕地冒著白泡。

房間裏的人也在這時瞬間全部倒了下去,一個不留。

他終於緩緩地擡起頭來,視線看向虛空中的一個無人的方向。

那裏逐漸現出一片扭曲的陰影。

陰影在半空中化作一個人形,正是禪心。

重新直面那張冷淡的臉,謝自立清晰地聽見他念了聲阿彌陀佛。

手中的佛珠還在不斷地轉著,卻對他做出了一個邀請的手勢。

謝自立看到禪心側過身子,露出了身後那片隱約的景象,他站在原地猶豫了一會,還是跟著他走進了那片陰影當中。

————

五百年前。

謝自立重新見到了那座恢弘的寺廟,周圍是來來往往的香客和熱鬧的景象,這是靈運仙尊還在世的時候。

他有些楞楞地盯著眼前截然不同的地方,心中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身邊的人就在這時拍了拍他的肩。

“你還是沒把我的忠告聽進去。”禪心的語氣不知為何多了些調侃,“看來你已經做好打算變得和他們一樣。”

他原本想說,那管你什麽事,說出口不知為何就變成了。

“若是有那麽一天,還得勞煩大師你出一下手了。”

謝自立摸了摸自己的臉,感覺他此時應該是笑著的,對面人的目光卻沈重了一下,又很快恢覆了正常。

“對了,你養在家裏的那個魔人呢?”

靈運搖了搖頭:“我能祛除他身體的痛苦,卻無法化解他心裏的怨恨。”

“我早說這是無謂的事,你也看到了,狗改不了吃屎。”禪心毫不客氣地說。

“你有時候真的不像個和尚。”靈運露出無奈的神情。

眼前畫面緊接著一轉,又到了一個青煙繚繞的室內。

屋裏點著讓人昏沈的檀香,兩道人影相對而坐,中間擺著一副已經快要下完的棋。

黑勝白劣的局勢,一人捏著黑棋,卻遲遲不肯落子。

“我下在這你就是死,你還有什麽辦法?”

見靈運不以為意地笑了笑,他果斷就下在了那個地方。

但出乎他意料的,對面的人卻不再有下一步動作,再看盤上的白子,分明是滿盤皆輸之勢。

他忽然就掀了面前的棋盤,用力攥住了對面人的衣領。

“現在把你的命牌給我,被我操控也總比最後死在那些人手裏強!”

被他這樣威脅著,謝玄一向平淡的臉上卻少有的變得生動起來,他突然彎了一下唇角。

“我們打個賭怎麽樣?”

禪心被他的笑容晃了下眼,順著他的話就問道:“賭什麽。”

那人眼睛裏都是明亮的笑意,在這句話之後突然湊上了他的耳邊,呼吸間那副自信滿滿的模樣,像極了他小的時候。

“賭我能做到那件前無古人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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