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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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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魔

謝自立原以為謝言疏發瘋之後一定會滿世界找他,他因此還刻意躲了一段時間。

現在發現,他的擔憂完全沒有必要。

他甚至壓根聽不到這人的消息了,謝言疏整個就跟人間蒸發了一樣。

雖然對他們這樣的大能來說,或許一下子消失幾個月都是常事,對方要是不樂意見他他還樂得清凈。

但回想起那天發生過的事情,謝自立直覺問題不會有這麽簡單。

謝言疏一定是遇到什麽麻煩了。

可能麻煩大到短時間內他都沒辦法從那個地方出來。

他現在回過味來了。

知道謝言疏把他帶到青崖澗不只是為了關住他,恐怕更是為了限制住自己。

那天墻上詭異的掛畫和那把兇惡的長劍仿佛也歷歷在目。

他還記得謝言疏說:“這把劍就是我。”

如果謝言疏的情況已經這麽嚴重了,那麽就憑他現在的能力,他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能把他救回來。

但無論如何,他得回去看一眼。

下定決心以後,謝自立很快啟程了。

他其實沒有想那麽多,不管謝言疏是靈運仙尊的師弟也好,或者這件事會帶來怎樣的後果,他只是很簡單地放不下這個人。

一路行到邊境,他到他們之前來過的幾座魔物襲擊的村莊又走了一圈。

這裏已經看不出當初慘烈的模樣,殘餘的怨氣也都被清理幹凈了,枯焦的土地上重新長出了新生的幼苗。

如今他禦劍飛行已經很熟練了,到城鎮間穿梭也不過一刻鐘的時間。

在半空中俯瞰著下方大大小小的城鎮村落,市井間熱鬧的聲音隨風灌入耳中,到處是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樣的心情。

仿佛這一切都和自己隔著一層遙遠的距離,沒辦法在心裏掀起絲毫波瀾。

謝自立很快離開了,這一次他徑直來到了青崖澗上空。

下方的罡風還是跟之前一樣猛烈。

他回憶了一下謝言疏當初是怎麽帶自己下去的,小心地運轉周身靈氣撐起了一道靈力屏障,終於試探著伸出手去。

跟想象中的壓力不一樣的是,他竟然沒有感受到任何阻礙。

謝自立楞了一下,想著這麽簡單,那自己當時是不是可以不用法寶直接出去?

這個念頭沒有持續多久,理智讓他迅速穿過了屏障,直接來到了崖底。

這裏還是和之前一樣冷冷清清,只有周邊的植物越發茂盛了,張牙舞爪的藤蔓都快纏繞到屋頂上。

屋子裏是布了結界的,謝自立沒有貿然闖進去,怕驚動到裏面的人。

想起自己之前看過的書裏的法術知識,他嘗試將靈氣匯聚於手掌放到結界上方,再讓自身靈力逐漸融入到結界當中。

這個過程意外地順利,謝自立很快就穿過結界進入到了房間裏面。

就看見滿地是桌椅板凳的殘肢,木屑和碎瓷片炸得到處都是,連他們之前用過的茶具都完全沒有收拾。

一片狼藉之間,還落下了星星點點的血跡,場面活像是跟人打了一架。

謝自立忍不住皺了皺眉,擡腳就往屋後邊走,在經過墻上那張還算完好的掛畫時,下意識偏過頭去看了一眼。

那畫中的景象再次變了,不再是被一劍劈開的巍峨高山,倒是現出了一個炊煙裊裊的矮小村落。

村子周邊群山環繞,一片桃紅柳綠的景象,宛若傳說中的世外桃源。

謝自立不知道這畫意味著什麽,琢磨了一會後就不再去看,往後繞過一道小門,終於看到不遠處的床榻上躺了一個人。

屋子裏依然靜悄悄的,他盡量不發出聲響地走過去。

還沒看清楚眼前的人是誰,忽然感到周身一陣靈力波動,一股剛猛的靈氣徑直朝他的面門襲來。

謝自立早有準備,迅速避開這一擊反手就擒住了對面的手腕。

一縷鮮艷的紅很快映入眼簾,待看清楚來人以後,房間裏頓時響起了異口同聲的一句。

“怎麽是你?!”

胡雲也沒想到謝自立會突然來這裏,他丟了一縷神魂在狐貍身上就沒管他了,尋思著只要謝自立不作死應該也不會有什麽事。

原本他只是來這裏看看謝言疏的情況,沒想到一來就被神志不清的某人抓著打了一架,好不容易解決完打算休息會就碰上了謝自立。

兩人都略顯尷尬地後退了一步,謝自立這才感知到他周身殺氣未褪,連紅衣上都沾滿了刺鼻的血腥味。

想起屋內一片混亂的景象,謝自立大概猜到發生了什麽。

“謝言疏呢?”他皺著眉問道。

就聽胡雲極不情願地來了一句:“沒死。”

這話題應該是進行不下去了,謝自立沈默了一會,自己走到旁邊的床上坐下,等氣氛緩和下來一點,這才繼續開口道:

“你們打架了?”

“顯而易見。”胡雲看上去還是不太想說話。

見對方不願意和自己溝通,謝自立也不強求。

“那,既然沒什麽事的話我就先走了,不打擾你休息。”

“等等。”胡雲條件反射就拉住了眼前的人。

謝自立疑惑地回過頭來看他,見他很快又把手收了回去。

旁邊的墻壁上頓時現出了一條黑暗的密道,胡雲已經背過身去不再看他。

“你想見他的話,他就在裏面。”

————

從密室裏出來,胡雲還靠在旁邊閉目養神,想起方才看到的景象,謝自立忍不住開口問他:

“他這是怎麽了?”

“靈力耗光。”胡雲頭也沒擡,“跟你之前一樣。”

謝自立楞了一下,他記得靈運仙尊至少沈睡了幾百年。

看出他的擔憂,胡雲還是耐著性子給他解釋道:“這不是他的本體,他的本體還被封在那副畫裏,一時半會出不來。”

畫中變化莫測的景象再次出現在眼前,謝自立沈思了一會,終於得出一個結論。

“我懂了,這是不是就是傳說中的靈魂出竅?”

“噗。”胡雲被他一臉認真的樣子逗樂了,忍不住笑了一聲。

氣氛重新活絡起來,他也懶得再瞞謝自立了。

“他受怨氣的影響很深,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進到畫裏去,那副畫也是一件邪物,我也不知道他在裏面發生了什麽。”

謝自立對修真的東西都一知半解的,聞言只能楞楞地點點頭。

“那他能醒過來嗎?”

這次胡雲卻沒有很快回答,他沈默了片刻,最後說:“不知道。”

“以往他很長時間不出來的時候,都是那幅畫被攪得天翻地覆的,但這一次,不知為何是留在這邊身體出現了靈力暴走。”

“我雖然不清楚為什麽,卻也知道這並不是什麽好的兆頭。”

他難得一次性說了這麽多句話,謝自立聽完也跟著沈默了。

如果照胡雲所說,謝言疏遇到的麻煩甚至不是在現實當中的,而是發生在那副古怪的畫裏面。

“有什麽辦法可以幫到他嗎?”

謝自立忍不住又朝畫的方向望了幾眼,看出他心中所想,胡雲很不客氣地反問道:“你現在修為掌握到什麽水平了,就想著幫別人?”

某人被他說的一楞,正要反駁,突然想起來。

這些人對自己的態度一再改變,會不會是他們從一開始,就壓根不清楚靈運仙尊修煉的到底是怎樣的心法。

帶著這樣的疑問,他試探著開口問道:“怎樣才算是真正的大乘?”

胡雲考慮了一下:“按照你們法修的說法,叫做心外無物,靈臺清凈,天地歸一。”

“簡單點來說,就是世間萬物都是可以調取的靈氣,包括你本身,就達到了大乘的境界。”

“那劍修呢?”謝自立第一次聽到這麽稀奇的說法,忍不住就問道。

“以劍禦氣,人劍合一。”這次胡雲答得很快。

謝自立琢磨了一下他話裏的意思,終於後知後覺地明白了謝言疏現在的狀態。

心中想著,修真果然玄妙又神奇。

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尋思著這些跟自己有什麽關系,就他那跟邪物差不多的心法,哪天不走火入魔都算好的。

靈運仙尊竟然還能修煉到大乘。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趁胡雲還沒看出自己的異樣,又繼續問道:“我也不清楚自己到哪個境界了,有什麽辦法可以看見嗎?”

因為謝自立的情況實在特殊,胡雲一時也想不到更好的辦法,只好道:

“那就以出竅期來說吧,出竅是修煉的第五個境界,也就是你之前提過的靈魂出竅,這也是進入畫中的基本前提。”

“你可以先試著將意識與本體分離,首先打坐進入冥想,不用內觀外視,保持心無雜念的狀態....”

跟著胡雲的指引,謝自立很快就進入到了一片空靈的玄妙境界。

忽然,他耳邊傳來了一陣放鞭炮的聲音。

劈裏啪啦,劈裏啪啦。

他心下一驚,下意識就朝著聲音發出的方向靠近了一點。

反應過來的時候,他整個人已經穿過了面前的墻壁,來到了滿地狼藉的前屋。

胡雲在身後緊跟著追了過來,看清楚他的位置時,臉色猛然變了。

“快回來!”

那聲音卻仿佛突然隔了很遠。

謝自立聽不到他在說什麽,想要往前挪動一下,身體卻不受控制地朝後方倒去。

他猛地回過神來,扭過頭看向自己身後墻壁上那張不斷放大的畫。

畫裏的場景已經變成了一片漆黑。

在那團深不見底的霧氣當中,就在這時伸出一只巨大的血紅色的手,將他一下子拽了進去。

————

謝自立的意識好像穿越了重重的濃霧,再次睜開眼的時候,他有一種頭暈目眩的嘔吐感。

如果胡雲還在這裏,大概會告訴他,這是初次出竅的正常現象。

但是沒有,他只能強忍著不適擡頭去看周圍的景象。

入目所見皆是一片刺目的紅色,謝自立差點以為是自己瞎了,身下就在這時傳來了一陣顛簸的聲音,好像是什麽東西落了地。

他終於找回身體的知覺,嘗試著動了動手指。

還沒有完全習慣這種感覺,就感到面前的世界一下子亮了起來。

正午的陽光透過掀起的簾子打在他的頭上,他眼前終於現出模糊的景象。

原來是自己頭上蓋了什麽東西。

謝自立還不太清醒地想著,忽然回過神來。

不對,人的頭上能蓋什麽東西?

他一下子低頭去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立馬被一片大紅的喜色晃暈了眼,他不可置信地盯著上邊龍鳳呈祥的燙金刺繡,就要伸手去拽自己頭上的紅蓋頭。

意識就在這時候徹底歸了位,他想過自己進來以後可能會看見什麽。

屍山血海,斷肢殘骸。

這些他都能接受。

不是特麽的紅燭紗帳,綾羅喜袍。

他久違的情緒似乎也跟著回來了,謝自立有種不好的預感,立馬運轉起無色心法。

體內的靈氣依然空空如也。

他頓時有些抓狂,就聽到耳邊傳來一個熟悉的嗓音。

蓋頭還沒有拿下來,借著眼前朦朧的景象,他看到了出現在轎前的同樣穿著一身喜服的謝言疏。

他拿那雙深淵一樣的眼睛盯著自己,臉上掛著明媚無比的笑容。

緩緩地朝他伸出了手。

“師兄,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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