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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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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恨

一日過後。

謝自立果然收到了一封來自各大門派的傳信。

他是最近才了解到傳信的原理,其實就是一種通訊法寶,但特殊的是,傳信之人必須要有對方的一件貼身信物。

而後只要隨便找張白紙在上面用靈力寫上傳信的內容,把紙燒掉,對方就會收到一封只有自己能看見的靈力信。

一般來說,只有關系特別親密的人才會使用這種傳訊方式。

但對靈運仙尊這樣身份的人來說,他們在各大勢力處都留有可以傳音的信物,方便別人出事能找到他。

不過照謝自立的理解,他覺得靈運肯定是不喜歡別人跑到靈封山上去找他,擾人清靜。

最起碼傳信來了自己還可以選擇收不收。

好在這次他沒收到那麽多的傳信,因為他手裏的是,聯名信。

他很快看完了信的內容,最後特地留意了一下署名的門派。

為首的是天劍山,其後還有諸如邀月門、白虹閣等勢力,長老名字被謝自立選擇性忽略了。

信中內容倒是不多,意思也很委婉。

大概是說魔族昨夜大肆入侵,屠了邊境好幾個村子,希望他能出面處理一下。

只是,這署名的人數寫的比信還長,謝自立當然不會看不懂。

他們的意思很簡單,您自己捅的簍子,自己解決。

謝自立也不指望自己做這事能瞞過誰,只是情況確實比他想象的更嚴重,他捏著信皺了皺眉。

房間裏在這時起了一陣風。

謝自立還站在原地,只一眨眼,手中沾滿靈力的信就一下子不見了。

反應過來的時候,某個人已經一手捏著信毫不客氣地坐到了他的床上。

謝自立本來要說什麽,突然想起來一件事,滿臉疑惑地問道:“我的信你怎麽能看?”

謝言疏頓時擡眼看向他,手裏的信直接被靈力融掉了。

“師兄不知道嗎?道侶之間是可以相互看見對方的傳信內容的。”

他的語氣太認真,謝自立有一瞬間差點信了,很快就聽到對面逐漸猖狂的笑聲。

又被耍了一次,他竟然不覺得生氣。

這人就是這種喜歡胡言亂語,唯恐天下不亂的性子,也不知道是怎麽活到這麽大的。

謝自立默默想著,對面的人終於笑夠了,竟然真的給他解釋了起來。

“我師兄只在一個宗門留下過信物,是一塊玉佩,我送給他的。”

他說的簡單,也沒有陰陽怪氣地用詞,謝自立卻不知為何從這句話中聽出了幾分幽怨的味道。

畢竟是別人兄弟之間的事情,他有些不知道該怎麽接話,就見謝言疏直接從床上站了起來。

“不說這個了,你是要去信裏提到的幾座村子嗎,我陪你一起去吧。”

講真的,謝自立有點不相信,因為這是謝言疏第一次不在事情解決完之後出現在他面前。

看出他的猶豫,謝言疏突然上前一步,俯下身子在他耳邊小聲說了一句。

“不如,我帶師兄禦劍吧。”

沒等謝自立拒絕,他一手用力攬上對方的腰,瞬間將人帶到了高天之上。

謝自立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死死攥住了謝言疏的袖子,幾乎半個人都掛在了他身上。

腳下是他常用的那把黑色長劍,謝言疏甚至都不換把寬面的劍,兩人在上面地方真的所剩無幾。

如此近的距離下,耳邊的聲音變得更加清晰了,話語裏帶著滾燙的呼吸。

“師兄...你這樣抱著我我會分心的。”

在謝自立自己都意識不到的地方,他的臉一下子紅了。

不是因為謝言疏的話,而是他實在無法接受這樣需要依賴他人的自己。

他不會禦劍,來到如此高的地方還是第一次。

並沒有想象中的興奮和激動,他甚至分不出心思來關註這從未見過的景色,心下只覺得有些慌亂。

身後的人頓時將他攬得更緊了,沒有預兆的,他突然說:

“師兄,準備好了嗎,我把劍交給你。”

“等等,我還!”謝自立下意識就要拒絕,就感到腰間兩人接觸的地方在這時湧入一股舒服的暖流。

他對這種感覺很熟悉,是謝言疏的靈力。

下一秒,兩人瞬間失去支撐,連人帶劍從天上摔了下去。

謝言疏依然死死地抱著他,力道大得幾乎要把他揉進自己的骨頭裏。

謝自立卻已經完全感受不到了,他現在腦子裏什麽都沒有,只剩下面前的這把長劍。

屬於兩人交匯的靈力緩緩地從身體中央匯聚到腳上,他嘗試控制這股本不屬於自己的力量。

一開始很是滯澀,靈劍並不聽從他的指揮,好幾次還在空中猛地轉了個方向。

他的世界也跟著天翻地覆地旋轉起來,眼前只剩下暈乎乎的一片。

再次睜開眼的時候,面前是一棵巨大無比的參天大樹,眼看兩人就要一起撞到樹上。

謝自立終於狠狠一咬牙,渾身的靈氣瞬間湧入身下,沖破所有阻礙一下子將那把劍提了起來。

天邊一道耀眼的光就在空中生生轉了個彎,徑直越向了更遙遠的地方。

身後的人在這時湊了上來,將頭擱在他的肩上,輕聲說:

“師兄好棒。”

謝自立這次是真的臉紅了,差點沒控住劍。

他重新穩住身形,望著底下壯麗的山川湖海,唇邊只剩下抑制不住的笑容。

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兩人的發就這樣被大風吹起,黑色與白色在空中交纏飛舞,再也找不到別的顏色。

沈浸在這樣瑰麗的景色中,謝自立已經行過了不知道多遠。

直到身邊傳來一人忍不住笑的聲音。

“師兄,飛過了。”

謝自立反應過來,連忙隨便找了個地方降落。

兩人落到久違的地面上,謝自立這才註意到,謝言疏抱著自己的姿勢暧昧異常,雙手緊緊地環繞在腰間,從身後完全將他擁進了懷裏。

他們身體貼得異常緊,簡單的布料好像無法隔住彼此升起的溫度,謝自立有些不知該怎麽開口。

“那個....你能不能先松開我?”

說完這句話,他自己都有點不好意思了,主動從謝言疏懷裏掙了出來。

好在身後的人這次沒又說什麽奇怪的話,謝自立松了一口氣,看向了面前的景象。

滿目的殘枝枯葉混著一地的焦黑,被風卷起的灰燼將眼前的世界蒙上了一層灰,偶爾夾雜在其中的紅色都不那麽顯眼了。

已經看不出這裏原來的模樣。

只是看著這樣的場景,謝自立好像就能想象到,那群過境的魔族是怎樣把村子裏的人一個一個拉出來,而後一把火將所有罪證都燒掉。

他又往前走了兩步,看見半截埋在熄滅的炭火裏面的屍體,一根樹枝從頭部一直貫穿到另一端,殘餘的部位都已經變得面目全非。

謝自立下意識捏緊了拳頭,盡管如此,他的內心卻出乎意料地平靜。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感覺自己最近情緒好像穩定了不少。

直到他再次擡起頭來的時候,他往前走了一步,腳邊好像踢到了什麽東西。

他低下頭去,一抹白色突然撞進了他的視線。

只見一個小人形狀的東西咕嚕嚕地滾到了另一邊,停下來的時候,小人的臉剛好朝向了他。

不知是用什麽做成的,盡管身子只剩下半個,沾滿了汙泥和血跡,依然掩蓋不了它原本耀眼的白,像是一段被折斷的光。

謝自立楞住了。

因為哪怕小人的臉雕刻得再模糊,他也能認出來,那是靈運仙尊的像。

於是他再擡起頭來,眼前密密麻麻的,不再是焦黑的地面和殘缺的屍體,只剩下滿地面朝著他的,正笑得詭異的半邊神像。

他朝後退了一步。

後方剛好是自己之前經過的那具慘死的屍體,他瞬間想收回腳,腳腕卻被什麽東西一下子扣住了。

謝自立緩緩地轉過頭去,卻對上了自己上輩子的那張臉。

他的臉皮已經被燒得黏在了一起,一根樹枝從顱內貫穿下去,咧開嘴用枯如幹柴的手抓住了自己的腳踝。

謝自立頓時用力甩了甩頭,再次睜開眼的時候,眼前的異象全都消失不見了,他猛地轉過身,才發現謝言疏已經不見了。

耳邊在這時候響起無數嘈雜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向他湧來。

“是你殺了我們,如果不是你殺了那些魔族,我們根本不會死!”

“你為什麽不來救我們?你明明那麽厲害,這對你來說不過是隨手的事!”

“你既然都回來了,為什麽不把所有魔族都殺光?為什麽還要放任他們為禍世間?”

“都怪你!所有的事情都是因為你,如果沒有你,我們都會活得好好的。”

“我們那麽尊敬你,你卻連幫我們一把都不肯,你們這些仙人全都是一個樣,呸!”

....

一時間,恐怖的無止盡的聲音幾乎要將他淹沒。

眼前的景象好像被蒙上了一層霧氣,他分不清楚敵人在哪裏,只剩下越來越迷茫的內心。

直到耳邊傳來玻璃破碎的聲音,他眼角突然劃過一道銳利的光,瞬間撕裂了這道脆弱的屏障。

所有的雜音伴隨著湮滅其中的慘叫盡數消失了。

薄霧散去的瞬間,他清晰地看見了那把隱在霧中的長劍。

有著猙獰鬼面和縈繞其上漂亮的暗藍色流光的煞氣。

是謝言疏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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