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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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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境

和尚只淺淺一笑,也不推辭。

謝自立便聽他又念起那晦澀古怪的經文來。

這次經文念誦的時間似乎比以往都要長,他的劍出鞘了一半,隨時註意著周圍的動向。

身後的樹林裏就在這時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謝自立反應很快,趕在那怪物撲過來之前果斷砍掉了它的頭和四肢。

他擋在和尚身前,略微側過頭去看他。

“和尚!還要多久——”

他的話卡在了喉嚨裏,一只手在這時搭上了他的肩,他動不了了。

和尚已不再念了,他的瞳孔微微放大,看清了周圍的景象。

黑暗裏,亮起了無數雙暗紅的眼睛。

所有饑渴的貪婪的視線瞬間全部看向了他。

與此同時,安靜了許久的天幕上陡然傳來震天撼地的響動。

伴隨著一聲恐怖的嘶吼,一道耀眼的光狠狠地破開了夜空。

秘境開了。

意識到這一點的同時,他眼前出現了一扇發著光的門。

然而,他一步都無法再往前移動。

謝自立盯著面前依然沖他平和地笑著的僧人,緩緩地吐出幾個字。

“為什麽?”

和尚沒有回答,他的手離開了謝自立的肩,這個動作就像是打開了某個靜止的開關。

一瞬間,所有的眼睛都蜂擁而上。

謝自立眼看著那些東西越過他,鋪天蓋地的爪牙朝著自己的方向湧過來,他的身子卻仿佛被浩瀚的靈氣壓制住了,密密麻麻的經文纏住他的手腳。

他最後擡頭望了一眼。

和尚的背影已然看不見了,亮若白晝的天邊,只剩下望不到邊際的光明和那隱在其中不被看見的黑暗。

他終於徹底被怪物淹沒了。

————

秘境內。

在某一處竹林裏不停打轉的一夥人。

“不是我說,這秘境也太大了點吧,走了這麽久都沒看見路。”路人甲撓了撓頭。

“蠢貨!我們是被迷陣困住了,還不快把尋寶羅盤拿出來。”一個頭領模樣的人目露不耐。

“噢噢,好的老大!”

路人甲果然掏出了一個造型奇怪的圓盤,在上面胡亂撥弄了一通。

一夥人依著羅盤的指引朝著一個方向又走了不知道多久,前方突然豁然開朗,眼前陡然出現一道迅疾如電的光。

路人甲高興得驚呼起來:“哦!我們終於出來了!”

“快閃開——!”

領頭的聲音頓時響起,他一把將路人甲拎了過來。

就見那道光背後緊跟著一大批氣勢洶洶的類人的怪物,領頭的刀瞬間拔了出來,然而沒等他的刀出手,那怪物就徑直從他旁邊沖了過去。

恐怖的威壓和靈氣波動一時間讓空間都跟著振動了一下,領頭的駭然回首,身後的迷陣竟然在這樣的沖擊下直接破了。

竹林裏再次恢覆了平靜,只有被肆虐過後的一地殘葉,和其他因躲避不及被撞到地上爬不起來的人。

他忍不住回想起自己方才看到的一閃而過的景象。

那是個白發如霜的男人,氣質一如傳聞中出塵的仙人,渾身卻添滿了大大小小的傷口,有的皮肉外翻,還在冉冉地往外冒著血,看上去分外猙獰。

他的眼神凜冽得恐怖,唇角染血,還染著一點瘋狂的笑意。

男人壓根就沒有看他們,但他就是能清楚地感知到,在男人眼裏,他們什麽都不是。

就像路邊隨處可見的砂石,和這一地的殘枝落葉。

聯想起近日的種種異象,他終於下定了決心,轉身朝著自己身後這一小班人馬下了命令。

“走!離開這個秘境!現在就走!”

另一邊。

謝自立不知道自己跑了多遠。

像是不知道疲倦一樣,他感覺自己渾身上下靈氣充盈,再也不可能這麽興奮了。

是的,他在忍耐。

他一直忍耐著不要對身後那群怪物動手,哪怕自己因此傷痕累累。

正如他所想的一樣,這群東西果然跟著他一路來到了秘境裏,而且還不會攻擊其他人。

謝自立冷笑了一聲。

和尚送自己的這份大禮,他可得好好感謝一下。

又跑了一段路,他們不知闖入了什麽地方,身後的怪物們一下子被沖散了一大片,像是被傳送到了別的地方。

他勉強找到一處掩體,終於得空歇了口氣

靠著石墻坐下來,一抹艷麗的紅色頓時從他懷裏鉆了出來。

狐貍一冒頭就去咬謝自立身上的衣服,一對毛茸茸的爪子在他身上胡亂地揮著。

看著謝自立渾身的傷,他就氣不打一處來。

他真的搞不懂,為什麽謝自立不還手,靈運那一大把花不光的靈力,隨隨便便都能讓這群怪物灰飛煙滅。

謝自立被它的動作逗笑了,他伸手把狐貍抱了起來,又輕輕地摸了摸它的頭。

“別怕,我沒事。”

狐貍立馬用爪子去扒拉他的臉,不讚同地沖他齜牙咧嘴了一番。

謝自立這次真的笑了起來,他用手碰了碰狐貍的爪子,身子又一次湊了過去。

耳邊傳來近在咫尺的聲音。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想問我為什麽不還手?”

狐貍被他突然的動作楞住了,只點了點頭,就感到身邊的人忽然把頭埋了下去,熾熱的呼吸一下子打在他的頸間。

他從沒有見過謝自立這個樣子。

“你肯定不懂,我想記住這種感覺。”他說。

“只有那種身臨其境的痛苦,才能讓我明白,不要再那麽輕易地相信他人。”那人語氣聽上去很平靜。

狐貍察覺到他情緒不對,用爪子安撫地摸了摸他的頭,卻見趴在它身上的人陡然擡起了頭,望向它的眼光分外覆雜。

謝自立認真地與他對視著,說:“那你呢,你也是來騙我的嗎?”

狐貍的身子僵了一下,隨即一巴掌朝謝自立的腦袋上拍了過去。

謝自立沒有躲,淩亂的長發頓時落到了唇邊,他就這樣側著臉,無端多了些淒慘的味道。

他卻開懷地笑了起來,重新把狐貍摟進了懷裏,親熱地蹭了蹭它的臉。

“對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該這樣懷疑你。”

狐貍生氣地用力推了推他的臉,推不動,放棄了。

他現在真拿這家夥沒辦法,一時間只想跟謝言疏說這活他不幹了。

旁邊的人卻在這時候斷斷續續地說起自己以前的事情來,狐貍聽得一驚,立馬一字不漏地開始記了下來,打算之後拿這個狠狠敲詐謝言疏一筆。

謝自立說,他很小的時候就沒了雙親,只能當乞丐討口飯吃。

有一次外面下大雨,他染了風寒,餓的快要死了,一個人蜷縮在破廟的角落裏,是過路的僧人給了他一點吃的,他才撐過那個晚上。

其實,上輩子過的很困難的時候,他也有過剃度出家的想法。

只是想來想去,對自己這樣的人來說,終歸不過是一種逃避而已。

“說來可笑,我以為我與佛或許是有一點緣分的。”謝自立說。

“現在看來,這點緣分,也不過是我的妄想。”他又自嘲地笑了一聲。

狐貍聞言頓時連連點頭,廢話,謝自立要是出家了謝言疏咋辦啊。

見它如此懂事,謝自立也不再說那些不開心的事了。

他抱起狐貍,重新站起了身,目光堅定地看向前方。

“走吧,我們去找他。”

狐貍一下子幹勁十足起來,它表情兇狠地捏了捏拳頭,就見謝自立似笑非笑地看著它,唇角緩緩地彎起一個弧度。

“你想要幫我動手嗎?”

沒等狐貍回答,他又自顧自地搖了搖頭。

“不用了,這樣的滋味,我要他也嘗一下。”

從藏身的地方出來,謝自立意外地沒遇上之前那群窮追不舍的怪物。

他這才有空閑去觀察自己所處的環境。

這處秘境的確很大,就像一小方天地,他如今正身在其中的某個洞穴內。

但在來到這裏之前,他分明記得自己是在一片林子裏穿行,不知為何突然感到一陣空間波動,就被傳送到了這裏。

他於是朝洞穴深處望了一眼,漆黑一片。

謝自立想了想,把謝言疏送他的那把劍抽了出來,晶瑩的流光頓時將前方的路都照亮了。

金錢的力量果然不一樣,還能自己發光。

謝自立不能更滿意地舉著劍開始往深處走,這次倒是一路暢通,直到洞穴之路走到盡頭,他面前出現了一扇鐵欄桿做的門。

毫不猶豫地,他用劍劈開了門。

跨步進去,謝自立發現這裏似乎是一個有人住過的房間。

他不禁就想起了紀時口中的大能洞府,但很快就推翻了這個念頭。

這裏太過臟亂了。

歪歪斜斜的書架上零散著放著幾本書,像是被搜刮完沒來得及拿走的,半邊墻壁有被火燒過的痕跡,窗臺邊的桌椅旁還倒塌著幾個碎掉的壇壇罐罐,汙垢撒了一地。

屋子裏很暗,他被角落裏一點金屬光澤吸引,走過去一看。

是鎖鏈。

看來這裏曾經關過什麽東西。

謝自立得出這個結論,不打算在這邊多留,在他看來,這種地方不會留有什麽好東西。

這時,書架上一個反光的物體引起了他的註意。

謝自立猶豫了一下,還是擡腳走了過去。

撥開表層散亂的書籍,櫃子深處出現了一個暗紅的珠子。

他的動作立馬一頓,有了先前被坑的經驗,他可不想再梅開二度。

保險起見,他沒有去碰那顆珠子。

一個更嚴重的問題在他腦海中緩緩地冒了出來,在來到這裏之前,他好像沒有買儲物戒指。

更準確來說,他忘了。

先前的藍色珠子就被他簡單地用布包著帶在身上,反正一時半會他的情緒也回不來。

自己這忘帶東西的毛病可真得改一改。

可能是從前沒有也這麽多資源和機會讓他來準備未來的東西吧,他總是把下一天當做最後一天過。

又在櫃子前站了一會,謝自立還是不想就這麽走了,他最後從衣擺上扯下一塊布來,簡單地把手包住,竟然直接伸手去摸那顆珠子。

反正有秘境兜底,出點事也沒什麽問題吧。

謝自立無所謂地想著,然而,這次他很輕易地拿到了紅色珠子,又在原地站了一會,什麽也沒有發生。

他心裏難免有些失望。

看來光指望外物來釋放心法果然還是行不通的,他必須有點更穩妥的招數才行。

將那顆珠子小心地用布纏好,像之前一樣放進身上,他就準備從這裏離開。

腳步剛剛一動,他就感覺到了不對。

書架後面有東西。

他腦海中迅速閃過剛才看到紅色珠子的畫面,紅色珠子正藏在圖書的後面,然而,他看到的發出紅光的地方和珠子所在的壓根就不是同一個位置。

那他看到的到底是什麽東西?

謝自立心下咯噔一聲。

他手中的靈光劍就在這時陡然滅了。

這突如其來的變數反而讓他的五感變得越發靈敏,身後頓時傳來書架吱呀吱呀的響動,眼角似乎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

他迅速擡起頭。

對上了一雙暗紅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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