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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大結局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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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大結局五

新政半年之後正式實行——蕭玉那日夜裏列的“十八禁”,各種法度依此禁度逐一延展,成為龐邙第一套完整歷法,將皇權適當放開,教化民智,任用財賢才,刪減重刑,嚴厲吏治等整整十八大項,各項有條有理,縱橫農,工,商各業,官,民,貴,賤各階層,整頓在全國範圍展開,分明龐雜繁多,卻在林染(以及蕭玉隨手聚的那一批不斷增加的“穿越者”)指揮下進行的井井有條。

改革歷時三載,開初半年多一直是林染一力控制,後來出了一次反叛,蕭玉不得已接手壓下,接回權責,過才告一段落。

新政三年,政通人和,民風開化,萬國來朝,各族落也紛紛歸順,相安無事。

蕭玉精神力一點點養回來,和慕秋風一起研制出那據說無可解之毒的解藥,算不至於日常“切小號”,如是這般,倒是安生。

……

雙目覆明是在登基五年之後,蕭玉帶了幾個藥王殿高層,把朝政丟給內閣,曹問監權,帶著皇後林染暢游天地,游山玩水,常一趟出游走小半年,朝中卻因新政得行,還算安定。

太子蕭允誠師從曹問,幾年下來已堪當一面,十出出頭的年紀竟能不依父母在朝中覓得一席之地,更是醫毒雙絕,文武並行,小小年紀已有帝王之相。

又三年,帝覓得良所,下令建造帝陵,至此亦不再在外游歷,安生上了半年朝後,又拿出一套新政的整改方案,鼓勵農工商業發展,優化教育體系,嚴厲官員政治品行,一系列方案條條針對壓新政的缺陷,加以補足完善,徹底鞏固了新政成果。

一眾官員路著他們陛下熬了三個月的夜,將整政方案列成體系,再度實行;

再兩年,天下富裕,四海太平;

曹相告老還鄉,其子曹南軒參加科試,三年成相,子承父業,守衛江山;

又十年,帝登基二十載,帝陵成。

同年,皇後薨逝,葬於帝陵,又三月,帝傳位於獨子允誠,自封王墓,殉情而終。

新皇登基,改年號念恒,年僅二十五歲,登甚之時立後洛幽冥,並下令終身不娶他人。

帝無後,遂改國制,能者居之。

(至於允誠為什麽不要孩子——那啥,要了,但不希望他被綁在王位上,所以未宣。)

此後十餘年,似水平淡面潤粹,仿佛一場大夢,永不再醒——也不必再醒;

因為那之後的千餘年近萬年,也許並不是“仿佛大夢”,而是真的是浮生一夢——

也許這才是蕭玉不斷啟發民智的原因——讓他們……適應“現代”的生活……

——並不是那一代人活了六千年;而是……他們跳越了六千餘年;

這是……被時間輪回的三百四十次所重覆,消磨的六千餘年;

那個所謂“現世”,根本不是什麽異空間,異世界,而是真正的時間線下的世界!

而蕭玉,早在承襲時間神位之始,就已發現了此間時間與真正時間線六千年的差距——三百四十次輪回,時間不停地流轉,可是世界的軌跡卻只停留在這裏,一入輪回,再脫不出!

——直到,此間時間與實際相差越來越大,超過萬年,自然消裂,消隱於時間盡頭,淹沒在漫漫長河……

唯一救世之法,是掌握時間之力,將此間時間,推過六千年時間長河,與時間線下時間融合。

倘若不是那時林染的回頭,這件事,他合該在送蕭晶離開時就做的……現下想來,自己應該感謝他,願意給自己一段這樣的美好回憶……

——

鏡簫宮,是一座燈火長明了十年之久的陵寢。

誠德二十年,念恒初年,鏡簫宮宮殿迎來了它的主人。

那是一個俊朗男子,為帝二十載,光陰卻未如何消磨他的樣子,仿佛還是那個年輕人——

一時熱血一世償,也未嘗不可。

他懷中是華麗著裝的睡美人,只這一睡,便是永恒;

十丈高臺,說高不高,說低不低——

男子攬著懷中人走著,卻仿佛走了一世。

還不夠,怎麽也不夠——卻也,不得不放手了……

他一步步走到臺上,高臺正中,一尊金鑲玉的棺,他的神色未動,將手推了開去——分明不如何費力,男人卻似耗盡了全部氣力。

將懷中人放入其中,他俯下身子,輕輕吻了愛人額頭,留戀似地,將手指撫上他的唇瓣;

“阿染……今日是還陽日,我知你還未走……”

“……我應該謝謝你,這二十年的陪伴,是你留給我最後的,卻是那麽好的記憶,是我的……唯一念想了……”

“你要說過,不要來世——我也知道,這二十年,你很克制,再沒有真正愛上我——但是有這些念想,只夠了——我說到做到!”

“——三百四十世,太苦了……只有這麽一點兒甜,於你卻是虛無……這些痛苦,我一個記得,就好了——我放了你,從身到心……”

“今日之後,你便會入輪回,忘卻一切我們的恩恩怨怨,下輩子,好好愛……一個隨便什麽人……都好……”

“只要不是我……應該都不會這樣苦了……”

“……”

鏡簫宮的宮門緩緩合上,剩下的,只有影影綽綽的燈影,內部一切,全部隔絕。

“輪回是萬物之始,亦是萬物之終。”

林染的魂體立於合攏的鏡簫宮外,眸光微不可察地閃了閃,自我安慰似地喃道。

——

“我們……到此為止了,我要去迎接,新的開始了——蕭玉,永別了……”

方才那個落莫的身影,馬上就會消失在他的記憶中,再不被想起……

他木然地轉過身去,沒有什麽情緒——他說得對,這二十年,他也僅僅是原諒了他而己,再未愛過——是以,忘記他……只是一碗忘川水的工夫而已……

“林染,你該離開了。”

他自言自語道,轉身欲入地府,卻忽然聽到一個輕挑的聲音舍笑似地道,“你半點都不曾懷疑,為什麽生機之心無法承接生機神力和生機神位麽?”

林染木然地往帝陵外飄,聞所未聞。

“你一點也不想知道,他當初趕你走的內幕麽?”

那聲者又笑,幾許空靈;

林染停下腳步,半刻,轉向身後,擡頭想向那人:“天機……你待如何?”

天機撫掌而笑,“林染——我說過,我再見你,便一定不會讓你好過……”

林染將手握成拳,背在背後,無懼地看著他,“你我……到底有什麽仇怨?——哪怕是讓我死我也認了——你總要告訴我原因!……”

天機一笑,不答反問,探身將話語吹進林染耳中,“——想不想知道,你曾經的這位夫君,你的愛人,天帝陛下,時間之神……在鏡簫宮設這阻魂陣,不讓你查探,是在裏面幹什麽?……”

林染羞惱地退後幾步,瞪著他。

半響,點了點頭,“讓我看!”

阿玉,你究竟,在什麽呢?

似乎我死後,你也有算計我……是麽……

這一切,包括陪我到死,都是有原因——對麽?……

這一次……

我希望你說“不”;

鏡簫宮中,燈火似乎比尋常更亮,林染隱約皺了皺眉,撫上額心那半個光明神格——幾乎不用猜便知,這鏡簫宮中燈火,必然是用光明神力支撐的;

可——他不是要合葬麽……又何需耗費神力,支持此間光明……

那人掌心托著只小鳳凰——,貼著高臺上的金槨,望著那小鳥兒,“小璣——修羅神主的怨恨值……離60只差1點——真的不會影響輪回嗎?”

小璣——天璣眨眨眼,“雖是怨恨,雖成執念,可畢竟那人(蕭昌的59)是一個已死之人的59,執念再深,也就是一碗忘川水就散去了,不會有一點兒影響……”

“可我當初讓他忘記我,卻是百世輪回也無法消去……”蕭玉垂了眼眸,淡色的眸籠上一層陰郁之色,“……只是因為我是神主?”

——神的印記,所以才會那兒難以從一個人內心抹去?

天璣甩了甩頭,“不。”

蕭玉罕見地露出茫然神色,“什麽——?那……”

“是因為愛。——他對您,和對旁的人,是不一樣的,他心裏有您,所以忘川水也不能讓他忘記您,您當初陰差陽錯地趕他走,斷了他對您的這愛意,是以此次他入輪回……便,再不會記得您了……”

“——陰差陽錯……”

他捂住眼睛,也掩住眼底的痛色,半晌,低低道,“也好,有些事情,忘記遠比記得要好……”

“行了,你走罷——秋風那邊,你叫他替我留意天機動向……”蕭玉嘆了吃,撫著身後棺槨起身,卻在林染驚詫註視下,反手將棺蓋推了上去。

起身之時,額間一道金色光暈露開了去,一個小巧表盤從眉心閃出來,漸成虛形,映在身周,他吸破指尖,一滴滴鮮血從他指尖飛出,繞著他身體旋轉,不多時積成一柄血刀,在身前凝聚成形;

寒光刺痛了林染的眼,他心下一空;

“開。”蕭玉輕哧一聲,十指相合,垂目念起什麽;

林染臉色一白,明明是叫不懂的話,卻似一下貫通了一般,他喃喃道,“天機…他在幹什麽?!什麽撥時間?——”

天機冰冰涼涼地玩著手指,提醒道,“近幾次時間輪回,不是經常見到異世界來的穿越者麽——他們一般都是時間軸錯亂時游離於時間裂隙,無意跌落過來的靈魂……”

蕭鳴鳳,太子府內侍,許多臣子,平民……

林染仿佛已預料到什麽,“那……不是什麽異世界——是——真正的時間軸世界!……那麽……如果這些人不斷落入此間……又困於時間輪回,不覆得出……”

——那麽終有一日,此間會受不了擠壓,逐漸凝實,最終破碎,坍塌為黑洞一般的存在!

到那時,世間萬物,都將毀滅殆盡!

“那麽……他開天門……是為了……像當初逆北川時間一樣,將此間時間推到正確的時間軸世界去——!”

林染心下一空——此間世界比北川大了太多太多——推動的時間也還有三個30多萬多年不止……他如何受得住……?!

“是因為那三百四十次時間輪回?所以……”林染忽然有一種不安的感覺,心中一個很強烈的聲音不斷吶喊著:“快走,去輪回!別管了!……”

——可他做不到不管不問。

“是。”

天機輕聲答,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手指,似乎是什麽仙品,萬年難見似地;

“也就是說……他要解開這個輪回?——或者說,把此間世界從撕開的時間裂隙中送出去?”林染眨了眨眼;

——時間輪回一旦開啟,輪回的時間就被時間之力消融了,這輪回,怎麽可能解得開?

換句話說,縱便他神力濤天,能將整個世間送出去,當最後一樣東西離開輪回時,時間輪回必然會在時間尺度上擴大回虛無,將“逃離”的世界拖回輪回中,並在不斷地“跌落”中坍塌,將此間世界拖垮……

除非……他不將世界轉移完全,留下一個物品,壓住時間輪回的擴大趨勢;

可那物……必然要能經住時間考驗;

可是天底下海枯石爛也不過須臾,再堅硬的石頭,都有化為粉末的一天,便是神物聖器也……

——等等!

神物聖器……

神器不能夠……那人呢?

——

只要天界不崩,就永不會消散的天帝;

……是時間輪回,最合適不過的囚徒了……

林染倒抽了一口涼氣,站立不穩地連退數步;

——腦中瞬息之間已閃過千百重畫面,千萬句話;——仿若炸開了滿天煙火,轉瞬即逝之後,不知是回味更多,還是黑暗更甚;

……

自天界回來,傳承時間之後,他就開始和原來不一樣,不論如何都要趕他走,甚至不惜暴露他隱瞞了三百四十世的藥王殿主身份——為的就是他堅決地離開他……

為的便是,他入土之後,一碗忘川水足以將他忘掉,身無牽掛地入輪回——而他就放任自己被囚困在時間盡頭,永無歸期!

——

“我放了你,從身到心……”

“三百四十世太苦,我一個記得,足夠了……”

“下輩子,沒有我,好好愛……”

!!!

——什麽放手,什麽下輩子沒有他!都是因為他至少在承時間位時,就知道自己的結局!知道倘若想救世界,就註定了沒有下輩子!

那又為何要繼承時間之位?

他眨了眨眼睛,忽然腦中閃過一段早淹沒於虛空之中的記憶——

他陷入夢魘,自困其中,在境中產子,難產而死……蕭玉為了救他,不得不繼承時間之力,從而逆轉時間,達成目的……

所以,還是為了他……

“……我再告訴你一件事——那個夢境,是我叫生機將之引去找你的——你註定了會死那麽一次,只不過他為了救你,選擇了傳承時間……”

“為什麽?——你告訴我為什麽?!”林染心口疼得失去知覺,失志地去抓天機的胸口,手指卻穿過了他的身體!

天機輕笑,神情卻陰冷宛似惡鬼,冷冷道,“當初附身伊澤引你犯下殺戒,也是我引人施為——想知道為什麽嗎?”

他絲毫不在乎林染的承受能力幾何,繼續道,“……我刻意隱瞞了他修羅神格可以破碎再生之事,他只知你神格破碎,所以費盡心力替你修補——這最簡單的方法,便是利用這輪回——也便是一百一十世裏,都不犯殺戒,神格自然補好……”

“不巧,這便是第一百一十世,可惜……你殺了伊澤——親手……!”

!!!

林染心都空了,傷佛墜進一個大冰窟裏,從手足到心口都滿溢著寒氣;“為什麽……”

天機踏開兩步,似留戀的目光定定時格於自己的手,傷佛再不看兩眼,就永無機會了似地,茫然地道,“——為什麽?——呵……因為我是天機啊……什麽,都逃不過我的眼睛……”

“……”林染茫然地睜大眼睛,”什麽——你是什麽意思?!”

天機望著不知何時已向蕭玉方向無意識跪下去的人形,悠然行到他面前,勾起他的下巴,貼近他耳畔輕聲道,“你這些年原諒了他,卻不肯再將心交給他……可你是否覺出,他從窮奇閣出來後可有什麽不同?又為什麽,他那樣算無遺策的一個人,如果不是刻意,你怎麽可能二十年不會愛上他——?真的,是你自己堅持的結果嘛?”

他的……態度——或者說,性格;

似乎渡上一層白光似地,多了神性,卻少了人性,變得更似一個心懷天下的神——哪裏再有當初的什麽睚眥必報,一報十償?

林染目光一縮——這樣的他,似乎和印象之中那個他假扮“雲染”之時的他的形像,完完全全重合了,他早知道當初救他的“雲染”就是蕭玉,可潛意識裏一直覺得違合,因他一直覺得以那被渡濟天下的仁心,無論如何也不會做因一些什麽仇,一報負便是三百四十個輪回的事……

除非……

天機笑得很冷,“現在才發現他那些有仇報怨的性格是他假裝的,是不是太遲了?……本座早在他成為光明神之初便勘破了他的偽裝,為了讓他裝得更真些,本座在他墜落凡間之時,還做了些手腳,讓他忘記這些都是他裝出來的……若非他心智強大,在窮奇閣強破了本座的封,這些性格,怕是會隨著他永生永世!……”

可是……

“可是啊……”他靠近些許,幾乎是對著他的耳朵說著,“他那時……明明已經成了墮神了,明明連自己的初心都忘記了,還是不顧一切地貼近你,拉你去輪回……你真的以為,他是在報負你?——他只是想,能與你多呆一些時日啊……”

林染忍不住道,“……可是,又是為什麽呢?——那本是他的債,他和我糾纏更久,只會讓時間裂隙更大,更加無法挽回……”

“對啊,你知道,是為什麽嗎?——因為只有看你一次次逆轉輪回,逆轉時間,他才能學會控制時間之力去了解時間法則,繼承時間上力啊!……可惜你,從一開始,就被蒙在鼓裏……整整三百四十世,若不是他最後一世自“異界”回來,失去記憶,沒能護你周全,否則我該是沒有一點下手的餘地的……”

“說起來,你還是他的師尊呢……若非你一滴生血,他對時間的天賊領悟,遠不能這麽高……可惜你入了往生輪回,過往回憶都煙消雲散了……一點兒也記不起來……要不然,你大約還會早一些覺察他的意圖的……”

“什……什麽?”

天機一彈指,無數記憶碎片化作一道白光向林染突刺而去,林染怔了怔,卻毫無反應地任之輕易融進腦海。

天機忽地大笑,聲音也驟然揚起十倍不止,“他的意圖——就是在我和生機眼皮底下,假裝自己就是時間,承接我二人和眾多隕落的上古神的怒火與報負,來償還這時間錯亂的債!……可惜啊可惜,他瞞過你,喊過生機,瞞過那許多上古神祇,瞞過千百世輪回的世人——卻瞞不過可洞察天機的我!……從他一開始偽裝自己,從性格到事件,天賦……我就覺察了他的意圖……只是,為了事情更有趣些,我沒有橫加拆穿罷了……”

林染被白光擊中,周身冰涼,一些東西在腦中突突地疼,卻一時想不起來,也不知從何想起——或者說,他本能地去回避想起——

他忍著劇痛,吃力地問道,“那是他的事——又同你仇恨我……有什麽關系?……”

天機大笑更甚,只眸中卻閃著病狂的怒火,他一字一頓道,“就像生機恨你那樣——只可惜,他被蕭玉蒙蔽,將怒火轉向他這個後繼的時間之神!——時間,你總是逃避,逃避一切麻煩與危險!那麽,就要為此,承受我二人的怒火!..……”

還要說什麽,那人已被記憶完全籠罩,再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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