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不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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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不怨
——
見到林染的一震那，蕭玉的神色變得痛苦，他狠狠地閉上眼，仿佛這樣，便不會教那人看見他的狼狽；
——可是不可能。
林染輕輕問道，“怨麽、殿下？”
蕭玉未回答——倒不如說是無法回答——他口中還塞著口枷，甚至，他的身體是以那樣羞恥的姿態面問那個人——而他，什麽也做不了……
林染未讓眾人隨著，此番關了密室的門，擡手砍碎束縛他的木架，“殿下——回答……”
蕭玉身上盡是陳傷——這十數日來，那些人並未有工夫折騰他，所以角落的鞭，也十數日未染血——他若開口，誓言詰勢必會叫林染看見……
於是便什麽都沒說。
雙腿被綁了四個月之久，即便松了束傅，依然定在那個姿態，蕭玉只覺耳面發燙，拼命用念力去控制雙腿放平，可是卻做不到——恍憶起脊骨是被折斷了的，他只能感知到下半身的痛，卻做不到控制自己的行動。
林染側頭看著他，取了他口中木枷，將那不知脫臼了多久的下巴托回去，“我的耐心有限——我數三個數——”
他站起身去，從屋門外端著一碗什麽湯藥回來，“……三。”
蕭玉仍是那人進門時的姿態，大約身子已經侄了，由不得己；
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二。”
“一。”
漆黑的藥汁倒入喉中，和那個人一樣，沒有一絲感情——不多時腹中劇痛傳來，那個還不知性別，未曾見一見這個世界的生命化作一灘血水，從他仿佛一輩子也合不攏的股間流了出來；變成一個徹底的虛妄；
——迷途之境，當初未讓林染喝的解藥。
——是解藥，卻亦是毒藥……
……
“殿下……”
“你看到了麽？這就是你愛的蒼生啊——”
林染的聲音溫而冷，恰似一柄長刀，遲鈍地劃過身體，遍體鱗傷；
“殿下……你還愛著，你的蒼生麽？”
“……”
“我替殿下，毀了這罪惡的人間，好不好”
他的眼角有一抹紅光閃過，殺戳的氣息一瞬之間籠罩在周身，眉心的血色修羅雙劍神格竟隱隱從破碎一點點重歸於好！
——肆意的殺虐和殺戳，本是修羅神位最好的養料，修羅神格雖早破碎，可是碎片畢竟還在他身上，此番引動殺戳氣息，神格正好可借此覆原也未可知……
可是一夕之間，那血色印記消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蒼翠的葉子，將原本因雙劍神格變得可怖的神色緩和幾分，生生壓去修羅神息；
生機神祇之力，三大上古神位之一，雖則沒有認可這個傳承者，但一時壓制這個狠起來連主人都敢毀了的修羅神位，也還是可以的。
修羅神位……畢竟還是有損心性……
蕭玉默默看著，什麽也沒有說。
林染恢覆了些神志，怔了怔，撫了撫什麽都不存在的眉心，然後神色自若地脫了外袍，將地上的人裹好，不想碰他似地，小心翼翼就著衣服將人抱起，走了出去。
蕭玉縱然神力盡失，神識卻是早鍛練出的十足強大，此刻想要昏去卻是不得，不得已聽他走到窮奇閣外候著的眾人面前，對著什麽人道：“回藥王殿。從此往後，清虛宮附屬於藥王殿，本宮便是副殿主……”
“是。”
蕭玉聽得出，這是慕秋風的聲音。
——那日慕秋風同林染究竟談了什麽，恐怕只有他二人知道。——世人只知，清虛宮附屬藥王殿後，一舉滅了窮奇閣，於是江湖勢力都安定下來。
……動蕩的江湖一統了；動蕩的時代如一場宴席，無論如何曲折，也終會過去；
那麽，心呢？
“我只問你，你口口聲聲說時間可以磨平一切……那麽這些痕跡，記憶……你能否當做從未發生過？”
“蕭玉，你真的做得到不恨麽？”
——當然。
沒有人，值得我恨，哪怕他們這樣待我……我知道，他們有他們的立場；而且，善惡終有報，他們的因果之線，不過是正巧穿過了我而已……
——可是，你又怎麽會信？
罷了，濟渡一道……無過於此——只是我終究是不會告訴你了；
——因為說不通……說不通除了恨到睚眥必報，還有什麽原因能解釋為什麽我一定要和你糾纏這樣久……
既然已經騙過了世人，便多騙一個你吧……
阿染……
你一直覺得我愛蒼生勝過你……可是你可曾想過，我愛蒼生，是因為你是蒼生的一份子啊！
其實沒想過也沒關系的——畢竟……天命所歸，這一切都將會被淹沒，無人尋覓……
“殿下，這就是你愛的蒼生啊！你喜歡這人間麽？”
喜歡——這人間嗎？
喜歡……這樣的蒼生嗎？
……
不記得多少此被夢困在這句話裏：
蕭玉眨了眨眼，支著手肘從冰水中坐起，一時怔忪；
血誓是以藥煉人血脈所立，當初違約之時他便已成為藥族叛徒，況且沒有內力，冰水……對他的傷，早已無用處了，可是如今……為什麽會有……治療之用——哪怕微乎其微……也？
——
“慕秋風！……慕秋風！”
他忽然一陣心痛，也不顧出聲會被淩遲的誓言詰了，徑喊出聲來；
“殿主……你醒了殿主？”慕秋風從一側奔了出來，望見他的眼中竟是十足的喜色；
——也只是醒了而已；
下半邊身體的無知覺，身體殘破得傷佛仍是在那個再不願回憶的深處——只是身上那些見骨的傷痕，卻是真的消去了……
脊骨已斷，神力無法運轉，他不能用念力寫字了，只好盡可能簡短地問道，“多久？”
誓言詰現，蕭玉身上皸裂開數道深可見底的傷口，血液淌出，將池中水染作微紅；
——可是下一秒，這些卻都自行消去，什麽痕記也不留——如他身上那些傷一樣。
慕秋風原先一直不知蕭玉不開口說話是因為這個，著實怔了一下，才道，“回殿主，此處是一個小的時間輪回，裏面時間流進很快的，你不用想太多……唔，這一次，您昏迷了六年十個月……在實際就是三五個時辰的樣子……”
時間輪回……又是時間輪回！
還這一次？——這一次是第幾次？
——
林染……
再這樣下去，莫說是我，便是主神也護不了你啊！你——
蕭玉忽然感到絕望之至——他現在什麽也阻止不了，阻止不了，他被天機發現，認出，阻止不了，他被天機逼回那個位置……
不行啊！不可以！
他才是時間之神……可是……怎麽阻止……
——才能以假亂真！!!
……
“——第六十九次——林宮主，抱歉，“
慕秋風向他垂了垂首，“……就算有時間輪回又如何，救不了一個死人的。”
林染張口無言。
醫仙神色淡淡，“——不過我是不是告訴過你，你有一種能力可以救他......”
林染撥弄著手中小鐘，動作一頓。
“——它……不認我。”
……此刻，已是合殿半個月後，半個月內，十五日，他撥了時間六十九次，六十九次將時間倒回，倒回到藥王殿那一天——
——那一日，他看著他咽氣；
……沒有神力護庇，四個月的折磨，已將他的生命熬到盡頭，哪怕醫仙在側，也回天乏力——所以林染利用曾經重啟時間輪回的記憶，造了時間小境，以蕭玉肉身為容器，讓慕秋風找一種方式，喚醒他；
——只是註定徒勞；
某秋風是看在蕭玉是自己朋友兼上司的份兒上才救的，可是六十多次，他不願再去安慰這個自欺欺人，不知好歹的人了。
“——不認你，那也省事，殿主長逝，埋葬了罷。”他轉身便走。
林染眉心跳了跳，綠葉不知怎麽忽地浮上額心，他又驚又喜：“秋風！它！”
慕秋風看著那葉片，神色一喜，道，“它肯救哇？——要你幹啥——快、取血！”
——生機神位，自然是生機不斷，若它肯救一個人……大約是……可以的吧……？
林染毫不猶豫地取匕首向眉心劃去——
……
刀鋒刺入眉心時，他淡淡地想，蕭玉，回來吧……
他恨他無情地拋棄，恨了整整五年……那樣的仇恨折磨了他整整五年！他渾渾噩噩地恨了這個人五年，還是無著。
然而當恨意散去，霧散煙消時，他才明白，他並不是想他死；
他可能只是……想報負他一下，想聽他認錯，而已……
慕秋風第七十次看著躺了十五日卻依然溫潤亮澤的屍體有了微弱呼吸，正欲結印第七十次進入時間輪回，被那人擡手攔住，聽得林染輕輕道，“……這一次，我來。”
男人的眉心是一道小指肚長的劍痕，竟更襯劍眉星眸秀氣，慕秋風仔仔細細看了看他，確認這人神色安然，已沒有當初去救人那麽大戾氣，妥協，“行——不過……進去以後，你不要逼他說話……”
林染挑了挑眉，“要進去救他的是我——慕秋風，你說了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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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林染的一震那，蕭玉的神色變得痛苦，他狠狠地閉上眼，仿佛這樣，便不會教那人看見他的狼狽；
——可是不可能。
林染輕輕問道，“怨麽、殿下？”
蕭玉未回答——倒不如說是無法回答——他口中還塞著口枷，甚至，他的身體是以那樣羞恥的姿態面問那個人——而他，什麽也做不了……
林染未讓眾人隨著，此番關了密室的門，擡手砍碎束縛他的木架，“殿下——回答……”
蕭玉身上盡是陳傷——這十數日來，那些人並未有工夫折騰他，所以角落的鞭，也十數日未染血——他若開口，誓言詰勢必會叫林染看見……
於是便什麽都沒說。
雙腿被綁了四個月之久，即便松了束傅，依然定在那個姿態，蕭玉只覺耳面發燙，拼命用念力去控制雙腿放平，可是卻做不到——恍憶起脊骨是被折斷了的，他只能感知到下半身的痛，卻做不到控制自己的行動。
林染側頭看著他，取了他口中木枷，將那不知脫臼了多久的下巴托回去，“我的耐心有限——我數三個數——”
他站起身去，從屋門外端著一碗什麽湯藥回來，“……三。”
蕭玉仍是那人進門時的姿態，大約身子已經侄了，由不得己；
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二。”
“一。”
漆黑的藥汁倒入喉中，和那個人一樣，沒有一絲感情——不多時腹中劇痛傳來，那個還不知性別，未曾見一見這個世界的生命化作一灘血水，從他仿佛一輩子也合不攏的股間流了出來；變成一個徹底的虛妄；
——迷途之境，當初未讓林染喝的解藥。
——是解藥，卻亦是毒藥……
……
“殿下……”
“你看到了麽？這就是你愛的蒼生啊——”
林染的聲音溫而冷，恰似一柄長刀，遲鈍地劃過身體，遍體鱗傷；
“殿下……你還愛著，你的蒼生麽？”
“……”
“我替殿下，毀了這罪惡的人間，好不好”
他的眼角有一抹紅光閃過，殺戳的氣息一瞬之間籠罩在周身，眉心的血色修羅雙劍神格竟隱隱從破碎一點點重歸於好！
——肆意的殺虐和殺戳，本是修羅神位最好的養料，修羅神格雖早破碎，可是碎片畢竟還在他身上，此番引動殺戳氣息，神格正好可借此覆原也未可知……
可是一夕之間，那血色印記消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蒼翠的葉子，將原本因雙劍神格變得可怖的神色緩和幾分，生生壓去修羅神息；
生機神祇之力，三大上古神位之一，雖則沒有認可這個傳承者，但一時壓制這個狠起來連主人都敢毀了的修羅神位，也還是可以的。
修羅神位……畢竟還是有損心性……
蕭玉默默看著，什麽也沒有說。
林染恢覆了些神志，怔了怔，撫了撫什麽都不存在的眉心，然後神色自若地脫了外袍，將地上的人裹好，不想碰他似地，小心翼翼就著衣服將人抱起，走了出去。
蕭玉縱然神力盡失，神識卻是早鍛練出的十足強大，此刻想要昏去卻是不得，不得已聽他走到窮奇閣外候著的眾人面前，對著什麽人道：“回藥王殿。從此往後，清虛宮附屬於藥王殿，本宮便是副殿主……”
“是。”
蕭玉聽得出，這是慕秋風的聲音。
——那日慕秋風同林染究竟談了什麽，恐怕只有他二人知道。——世人只知，清虛宮附屬藥王殿後，一舉滅了窮奇閣，於是江湖勢力都安定下來。
……動蕩的江湖一統了；動蕩的時代如一場宴席，無論如何曲折，也終會過去；
那麽，心呢？
“我只問你，你口口聲聲說時間可以磨平一切……那麽這些痕跡，記憶……你能否當做從未發生過？”
“蕭玉，你真的做得到不恨麽？”
——當然。
沒有人，值得我恨，哪怕他們這樣待我……我知道，他們有他們的立場；而且，善惡終有報，他們的因果之線，不過是正巧穿過了我而已……
——可是，你又怎麽會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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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說不通……說不通除了恨到睚眥必報，還有什麽原因能解釋為什麽我一定要和你糾纏這樣久……
既然已經騙過了世人，便多騙一個你吧……
阿染……
你一直覺得我愛蒼生勝過你……可是你可曾想過，我愛蒼生，是因為你是蒼生的一份子啊！
其實沒想過也沒關系的——畢竟……天命所歸，這一切都將會被淹沒，無人尋覓……
“殿下，這就是你愛的蒼生啊！你喜歡這人間麽？”
喜歡——這人間嗎？
喜歡……這樣的蒼生嗎？
……
不記得多少此被夢困在這句話裏：
蕭玉眨了眨眼，支著手肘從冰水中坐起，一時怔忪；
血誓是以藥煉人血脈所立，當初違約之時他便已成為藥族叛徒，況且沒有內力，冰水……對他的傷，早已無用處了，可是如今……為什麽會有……治療之用——哪怕微乎其微……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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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秋風！……慕秋風！”
他忽然一陣心痛，也不顧出聲會被淩遲的誓言詰了，徑喊出聲來；
“殿主……你醒了殿主？”慕秋風從一側奔了出來，望見他的眼中竟是十足的喜色；
——也只是醒了而已；
下半邊身體的無知覺，身體殘破得傷佛仍是在那個再不願回憶的深處——只是身上那些見骨的傷痕，卻是真的消去了……
脊骨已斷，神力無法運轉，他不能用念力寫字了，只好盡可能簡短地問道，“多久？”
誓言詰現，蕭玉身上皸裂開數道深可見底的傷口，血液淌出，將池中水染作微紅；
——可是下一秒，這些卻都自行消去，什麽痕記也不留——如他身上那些傷一樣。
慕秋風原先一直不知蕭玉不開口說話是因為這個，著實怔了一下，才道，“回殿主，此處是一個小的時間輪回，裏面時間流進很快的，你不用想太多……唔，這一次，您昏迷了六年十個月……在實際就是三五個時辰的樣子……”
時間輪回……又是時間輪回！
還這一次？——這一次是第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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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染……
再這樣下去，莫說是我，便是主神也護不了你啊！你——
蕭玉忽然感到絕望之至——他現在什麽也阻止不了，阻止不了，他被天機發現，認出，阻止不了，他被天機逼回那個位置……
不行啊！不可以！
他才是時間之神……可是……怎麽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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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次——林宮主，抱歉，“
慕秋風向他垂了垂首，“……就算有時間輪回又如何，救不了一個死人的。”
林染張口無言。
醫仙神色淡淡，“——不過我是不是告訴過你，你有一種能力可以救他......”
林染撥弄著手中小鐘，動作一頓。
“——它……不認我。”
……此刻，已是合殿半個月後，半個月內，十五日，他撥了時間六十九次，六十九次將時間倒回，倒回到藥王殿那一天——
——那一日，他看著他咽氣；
……沒有神力護庇，四個月的折磨，已將他的生命熬到盡頭，哪怕醫仙在側，也回天乏力——所以林染利用曾經重啟時間輪回的記憶，造了時間小境，以蕭玉肉身為容器，讓慕秋風找一種方式，喚醒他；
——只是註定徒勞；
某秋風是看在蕭玉是自己朋友兼上司的份兒上才救的，可是六十多次，他不願再去安慰這個自欺欺人，不知好歹的人了。
“——不認你，那也省事，殿主長逝，埋葬了罷。”他轉身便走。
林染眉心跳了跳，綠葉不知怎麽忽地浮上額心，他又驚又喜：“秋風！它！”
慕秋風看著那葉片，神色一喜，道，“它肯救哇？——要你幹啥——快、取血！”
——生機神位，自然是生機不斷，若它肯救一個人……大約是……可以的吧……？
林染毫不猶豫地取匕首向眉心劃去——
……
刀鋒刺入眉心時，他淡淡地想，蕭玉，回來吧……
他恨他無情地拋棄，恨了整整五年……那樣的仇恨折磨了他整整五年！他渾渾噩噩地恨了這個人五年，還是無著。
然而當恨意散去，霧散煙消時，他才明白，他並不是想他死；
他可能只是……想報負他一下，想聽他認錯，而已……
慕秋風第七十次看著躺了十五日卻依然溫潤亮澤的屍體有了微弱呼吸，正欲結印第七十次進入時間輪回，被那人擡手攔住，聽得林染輕輕道，“……這一次，我來。”
男人的眉心是一道小指肚長的劍痕，竟更襯劍眉星眸秀氣，慕秋風仔仔細細看了看他，確認這人神色安然，已沒有當初去救人那麽大戾氣，妥協，“行——不過……進去以後，你不要逼他說話……”
林染挑了挑眉，“要進去救他的是我——慕秋風，你說了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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