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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天各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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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天各一方

半響,試著和解的交丞又開始咬耳朵,“他在幹什麽呢?”

屋內男子一襲白衣,神色冷然,用黛筆細細描著眉……看上去有點兒……陰森;

莫潛幽聲道,“聽過一個傳言——”

他神色有幾分不自然,別扭扭地道,“——清虛官主,一人千面,千面一心,這怕是……要同那位,一刀兩斷的意思……”

交丞,“……”

半晌,低低感嘆道:“……操!”

——這倆人……一個敢甩,一個敢信……

真真是活該三百四十世都沒個好結果啊……比他們天主天主夫人還能折騰——咳,家主家主夫人……

又半響,交丞陰側側道;“他的形容……讓我想起一首歌……”

不及莫潛問,已清唱起來,“……你是誰的白衣少年,為何流戀人世間……”

莫潛喉結一滾,電光火石間想起了為何他覺得這身行頭如是眼熟——蕭玉還是三殿下的時候,傳聞就是一襲白衣,散發垂眸……低調的不像樣子……

——而那廝哪怕是當上了太子,也頗喜這月白色……

原來……

一別經年望眾生,眾生皆是你眉眼;

——別去還不曾經年,他卻終究還是……活成了他愛的那個“他”的樣子……

白衣少年、黛眉紅唇、墨發三千……

原來……“曾經”,這般美好……

——只“曾經”,終究只成了“曾經”,兩個人的緣起,亦是緣終……

——原來,他和阿丞……他們之間——真的很幸運……很幸運……

“阿丞……”

他的聲音軟軟地,“我們真的……很幸運……我很榮幸——我,很愛你……”

他將人攬在懷裏,低低道。

“我們,不吵架了……好不好?——他們的事,讓他們自己解決好了……”

交丞不知他腦子抽什麽風,居然不喚嬌嬌喚阿丞,奪奇怪怪……

不過他願意主動求和,他也是很樂意的……

一邊點頭應允,一邊默默揉了揉唇,口上還漸進地唱著,“——你是誰的白衣女鬼,為何還在這人間?……”

莫潛狠狠一嗆,咬牙:“……閉嘴罷你!”

“……嚶!”

“——男人,就是哄到手就不珍惜……”

莫潛,“……”

蕭玉在往北川的路上一直沈默——沈默地躺著,沈默地讓慕秋風在一邊數落他,沈默地聽著下屬們一個接一個地匯報工作:

……沈默地想,那個不知現身在何處的人,在於什麽?

——

“大殿下蕭晟不日前帶回一具屍體,言那是殿下您……”

“帝都尚未立新太子,但殿下,您真的不……同他爭了麽?”

蕭玉不語。

“北川戰事,已打了二十日餘……五場大戰,大獲全勝……”

“還有……”

慕秋風半天不見他回應,心中一緊,有所覺似地停了車撩簾子,果然見那人重傷之下已經昏了去,也不知道方才那些“影子”的話都聽進去多少。

“他如今的身體經不住這般勞思的……”站在醫者的角度,他如是對那些下屬道,“你們要匯報的事情擱置一下——過幾日後,我自會帶他去北川,你們現在無論有多急的事,都緩一緩,到那時再講不遲……”

慕秋風何許人也?你可以違逆一個武夫,但最好不要得罪一個醫者……

“……”那隱在暗處的幾人面面相覷了半刻,均聽令散去。

他嘆了口氣,駕車往北川相反的方向駛了去——

十日了,他的時間卻似停在那個節點,忘了他自己是誰,忘了他要幹什麽,又忘了除了那個人,他還擁有什麽……

都說當斷不斷,反受其害。

——這個壞人,不若就讓他來做……

不論是做為朋友還是屬下,亦或是作為……都不能看著他這樣消沈下去了……

……

北境北川,暮月城。

蕭玉見到離風時,還是實在地怔了一下地——從京都一別,不過須臾年歲大了,這人都滄躁地像是同他十餘年不見了一樣。

一年多來,都發上了些什麽?

“離月她……去了……”

離風眸色幾暗,忍了許久,還是未能克制,垂頭飛快抹了把淚,再擡頭時哀淒之色已消了下去——卻是明顯地,映在他灰白的發和失了光澤的眉目上;

蕭玉還是吊著一只手臂——確切她說,是被慕秋風將手牢牢綁在身體一側,不過這人對於迷惑一計和醫術有得一拼,自己都這般了,楞是沒一個人看得出來他是被綁著的;

倘若要有一個人能看出,應該就是……

心中劃過一絲念頭,快得他自己都來不及捉住,然後就是眼前一道光澤閃過,他不得已草草回神;

他皺了皺眉,望看面前這人,他的身邊,還有他一年未見的十二妹妹蕭晶——懷中是一只昏昏欲睡的白兔,但狀態極為不穩定,他覆手上去(自然是沒被綁的左手,幻象,幻到以假亂真的那種程度),細細感知了一下,道:“——靈體——也就是移魂的這身體——能力只能支撐這麽久,就會到極限……”

——就像當初作為兔子的他一樣;

——只是沒有他這樣一體雙生的條件,死的是肉身,散的,是魂;

——這話在他喉中滾了半圈又半圈……終究未說出口了;

他頓了半晌,道,“……我其實,一部分是專為這事來的……順便來看晶晶打這最後一仗……”

“你——”

離風猛的一怔,想撲上來置問他,卻又顧及他傷勢,“你……您,殿下您有辦法救她?”

蕭玉看著他,默不言語。

人就是這樣卑微,可又是這樣懷著希望,發生過一回奇跡,便希望發生第二次……

——像當初那個……自以為僥幸,卻什麽都不知的他;一直期盼一個好一點的結局,可是最後除了害他傷的更深,什麽也抓不住……

又是什麽念頭飛快劃過腦海,蕭玉一滯,終不能當作不知——卻也只是一滯;

結束了。

他說,“我只是剛涉及時間能力,這樣很冒險……甚至,即便成功,也……和你現在所處的時空會有差異……”他望向他:這個曾經背叛過他,卻又為愛,放棄了一切的男人,歲月把這個人磨蝕得不成樣子,明明和自己差不多年紀,發已七八分發白了,眸中的光,大概是身上唯一的光彩,卻如同燭火一般,微弱地快要熄滅……

——因為人失去了活的信念,失去了追逐的方向……

他隱隱有感,在那東西劃過腦海時用盡一切精神力抓捕,在識海深處,聽見了自己的一聲嘆息,“……我若是不讓他恨著我,他是否和離風會成一樣的人……我……沒要慶幸的吧?——至少心裏懷著恨,會比哀哀切切活一輩子,郁郁而終要好一點……哪怕只有一點……”

他急促地喘息起來,右手掙了掙,條件反射地想捂住胸口,都被那束縛扯動,恍然回神——胸口劇痛而不知其訴,肺大口吸著氣,恍若憋了一個世紀沒有呼吸一般……

離風怔然望著他眼角毫無征召的淚,半響,才道,“我認——我只想如她在一起……不論是哪裏……哪個時空!”

“……哪怕,我萬劫不覆,無法回頭!”

蕭玉沒敢去抓那個飛快說走的念頭——這種瀕臨死亡的感覺……著實可怕……

況且,他太約想明白一點什麽了;

他默默轉向慕秋風,“……我昏迷的那幾天,你好像對我做了什麽?”

慕秋風白眼了一下,面上還是恭恭敬敬把他當“主子”,“……啊,對對對,小人辛辛苦苦送殿下來北川作死……”

蕭玉,“……”

他不甘心地頓了頓,道,“……你是不是對我的神識做了什麽?——我只要想起他,潛意識裏——就會條件反射地繞開……”

於是內心裏會下意識地回避想起他……

又,怎麽可能?

——

“可能的——只要每一次你想起他的痛苦甚於你身體的承受極限——終於一次,你的身體會不由自主地回避想起……”

“慕秋風你——”

慕秋風不卑不亢卻語出驚人,“——那殿下自己能解嗎?——不能解,又知道我不會給你解,還問什麽?”

蕭玉,“……”

——謝謝,有被氣死;

慕秋風低低道,“……其實這樣未嘗不好,你的心裏本來就是要拋下他的了,再這樣困擾下去,兩邊都不成,當初趕他走的意義,就白費了……”

蕭玉沈默了半刻,沒言語,轉了回去重新看向離風。

他輕聲道,“我掌握了一些……規擇,可以帶你的神識回到從前——從前,她魂魄還未受損之時……”

——時間溯洄,他所學時間之力的另一種表現形式,不是作用於世界而是作用於個體——只是相應地,討來多少時間,這些時間就會從他本人這裏扣……

比如說……

——他也不知道,反正規擇是死的,就是這個表意。他領悟到此,應該已無人習及這境界了……罷?

——除了……

他怔了怔,強行回神,再不想他。

也許慕秋風說得對,他既然已經作出選擇,就應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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