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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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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反噬

離風躺下前,向蕭玉鄭重一揖,“……我知道,值得您這麽做的,是離月,而非我……真的,很感謝您……”

蕭玉垂目念了什麽,站在他面前的,已是離風魂體——年紀比現在稍小一些,容顏還未毀,透著幾分青澀,望向他,又是一禮;

蕭玉微點了頭,思緒已牽回四年前——他還未認識離風離月之時;

院中的小皇子還是懵懂年紀,沒有經歷,沒有記憶,沒有這些苦澀的記憶,一襲白衣,負手淡淡將二人望著,“離風,離月,是有什麽特殊含義麽?”

還是個丫頭似的離月眉目一挑,沖一臉好奇的小皇子淡淡一笑,極力克制不去看那少年,卻仍是餘光掠他,離風笑了笑,轉過身去,留一個緊繃回避眼淚的背影;

——

“離憂之夢,無關風月……”

離月笑嘻嘻道,“……三殿下,林叔不是很不容易才答應你出去的嗎?——那秋獰我們去獵什麽好呢?”

蕭玉附魂。

“離月……秋狩我不去了,我聽林叔的話,在府中習武——你若嫌無趣,讓離風陪你去江南轉轉?——我放你的假……”

……

離風走在離月之後,忽然扭頭,又向他一跪,三叩。

蕭玉身形微顫,生受了未攔:“……帶她走,便不要回來了——北川的事,她現在什麽也不會記得,之後會一點點想起來——風月風月……總要離憂,才有風月……祝你們幸福……”

“三殿下——太子殿下。”離風低低一喚,擡頭望向他,“那這離憂之境中,你——”

“我不知道我的結局會不會變——我只能說,那是五年前的我,至於三年後如何……我已……不那麽想知道了……”

蕭玉苦笑,垂頭望了望自己白凈而年輕的手指,向離風領首,“我要走了……”

“——此地與輪回相接,生生世世,你二人都不會分開——只……”

他輕輕道,“……這往後,我便不再是她的主人了——你也一樣——保重……”

“殿下!”離風忽然喚了一聲,“你——我是問,您可有想過,也為了自己,回溯時光,與太子婦重新開始呢……”

蕭玉身形恍惚了一下,“……你以為,我不想?”

——可我早已沒有回頭之路了——時間規擇,如何作用於時間本身?

“恭送……屬下恭送太子殿下……”離風輕聲道,可是卻擲地有聲。

——這一世,他背叛過,也後悔過……而今,全都一筆勾銷了……後會,無期。

運用時空法則,送離風回到四年前的平行時空,按照規擇,這四年理應從他處扣——那會以什麽形式呢?

蕭玉回神之前,如是想;

回神之後。”......”

——好像……沒有那裏不對?

……

蕭玉剛想睜眼,卻覺周身一僵,一滯——仿若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權!

——這種感覺他只經歷過兩次……一次在天界,一次在時間傳承中——

天罰?!!

——不是……這年頭,這罰這麽流行的麽?……他犯啥了?

半晌之後。

蕭玉被強行吊起雙手,無形之刃劃開血肉之時,他悟了。

這不是天罰——

是血誓。

時間規擇作用在他身上,不是刪減壽教,而是,延後時間——

血勢之期一年,原本還早,可是延上四年,無論如何也超出三年多……而其懲罰方式是……立誓之人所經受的,最苦最痛卻不致死的傷的再現……

他當時立誓的時候真沒想到天罰這種東西是可以覆制的啊啊啊!!!

超時一年一罰,一口氣延時四年……至少不得罰個三次?!!

蕭玉內心裏把當初千機峰立個血誓跟玩兒似的自己在腦子裏無數次活活拍死——無濟於事……終究是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

如今,除了忍著,當真是無可施為了……

罷了——三次天罰換那二人相知相守,他“濟渡”之道也算行之不虧了……

……

殊不知,這受罰之人自己寬慰的快,那眼睜睜看著的兩人卻是驚嚇得傻了一樣——只知這人忽然倒下,然後周身開始瘋狂滲出血珠,好容易停下來,卻未醒,眾人於是眼睜睜看著他手臂開始向四肢蔓延的刀傷——血似乎已流盡了,此刻竟只見可怖的向外翻卷起來的血肉……

好似有一把無形的刀,在裏面穿著,抓撓……見著無不心驚;

——

慕秋風:“……丫頭,你要不……回避一下?”

慕秋風聽他家殿主談起過血誓,雖未真切見過,卻知再狠,為了這發誓之人履行誓言,也不至於生將人折磨至死,雖則殿主這個……看上去似乎是死了更解脫一些?

(蕭:你NND這是看起來?……)

剜神骨的天罰,本就是讓人生不如死之意圖,而受刑之人又是神祇,限制的東西也就更多些,比如……比如什麽也做不了,只能硬抗……

蕭晶看了慕秋風一眼,忽然道,“麻煩閣下轉告三哥——伊嵐的事,我自己想辦法……我不願用他的血,來換我二人的情——他是我三哥!”

不待慕秋風說什麽,她已轉身,抱緊伊嵐出了這屋子。

慕秋風搖一搖頭,在心裏又了口氣;

殿主尚只有這般自虐一途可越過生死規擇救人,她一個凡人丫頭……又如何能——?

——且不論她二人今後如何,單是對殿主的這般關切,便當得殿主真誠以待……

只盼著……殿主能晚些知道才好;

殿主:“……”

當他是死的麽?他只是控制不了身體,但他能聽見吶……

——不過好像……他現在動不了,聽見了確實也沒什麽用?

殿主:“……”

蕭晶從不做這種無意義的推辭,但凡有什麽辦法,她也一定不會求到自己這裏是忙——只怕是……那個“辦法”,比自己這法子,還要險上很多……!

晶晶!

蕭玉掙紮著要起來,可是一切努力都是虛空——刀從肋中抽出的剎那,他神識忽然一緊,周身猶如遭了一通雷擊,一個聲音冷冷道,“違規!懲罰延時!”

天罰平板無波的聲音,在以往兩次天界中還未見過。

蕭玉欲哭無淚。

無常雙峰,蕭晶。

打從承了北川王的力量以來,她還是第一次來這裏——雪舞動在她身側,似在歡迎這位雪山領生的到來,然她無情地將之揮開,“別碰一一(人名)!”

漫天雪花一片沈默。

整個無常峰靜到連雪落卻無聲了。

伊嵐似有所覺,艱難地撐起身子,眨了眨眼,“晶晶……你帶我來這裏幹什麽?”

蕭晶將衣服又往她身上遮了遮,又走了一會兒,停在一處,柔聲道,“一一,我說過的,要和你同生死……”

伊嵐兔眸中是些看不適的覆雜情緒,似急,又似哀,“不要……不論你做什麽……我不允許你傷害自己!”

“我想要你……”她將頭埋在臂彎,增著那快要失去溫度的毛困,“一一,我想要你……活下去,不論你是什麽身份,什麽人或……動物,但是,我不能眼睜的看你死——我必須做一些什麽……”

“晶晶……你知我……”伊嵐眨眨眸,似要勸。

“——說愛我。”蕭晶將人捧在手心,擡高——手松開時白兔竟未掉下,懸停在空中——

“我愛你——所以才不能讓你傷害自己!你放我下來,放我下來!我賤命一條,你為了我值麽傻瓜?!放手啊,我不要你做蠢事!”

伊嵐立在空中,似在掛著什麽無形的屏障,可是身子虛弱,竟沒有什麽作用,急得哭了出來,淚落在蕭晶掌心,竟然頃刻間成了冰晶!

“不!——不要!”伴著這聲嘶力竭的一聲吼,蕭晶忽然笑了笑。

笑得極淡,極柔,帶著一分奇異;

“北川王……根本不是北川王……”

三哥的時間溯洄她看懂了,三哥在利用規擇的力量……因而受到無形規擇的懲戒……她怎麽可能再讓他為了自己而——

她能做的,只有一賭——賭,她也有機會……去應用自己掌握的規則來……救人……!

——

北川根本不屬於北川,不屬於龐邙……那麽只要北川脫離此間,淩駕於位面之上,她就有辦法發揮北川王的真正力量……

只是——不管成功與否,北川……都回不到過去了……

三哥——這……算不算是背叛?

——我……對不起……

——沒人知道那日無常峰發生了什麽;

只知很久之後,蕭晶帶著一具兔屍,回了軍中——而那最後一戰,正在緊鑼密鼓地準備著。

那個女子一頭銀發,讓人感覺很親近,卻又很遙遠。

她不明白自己已經做到這份上了,為什麽……還是沒有救回一一……

莫潛的目光始終不離這二人,可女子卻根本不理會他——或者說……她應當是,看不見這二人的……

——看不見他二人,就像當初,天機看不見他們一樣……

女子身邊不遠處,一個虛幻一般的靈體一次次地用身體撞向她,卻一次次穿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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