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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禦神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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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禦神詰

……原來,他與林染糾葛之始,並不是三百四十世之初……

不絕簫聲,幕離飛揚蕩起又徐徐落下,他挽著那人腰肢,飛身離去……

“——在下,青澤山染雲寺,雲染——這個人,我帶走了!”

“不愧為百世之戾……確實夠性格古怪的……——若不是我即將飛升,不久於人世,一定會將你度化……”

“從此以後,便好好做人吧?——就當是為了我?……過往種種,恩怨善惡,是非早已不分明了——時間總會和那些惡人一一清算……你不必為此臟了手……”

“……”

——然後是白芒降臨,他濟世渡人幾千載,功德圓滿,得上天感召,烙印六芒星光明神神格,成為光明神主,入天界……

——記憶便是從這時出現偏差的。

那時他應召飛升,成光明神,自立府邸宮殿,雖然毗鄰葉殘的染雲宮,卻並不是什麽“沒有宮殿,迫不得已暫居天帝之所”。

——而是……

而是,界限分明,明明只一窗一道之隔,那窗卻從未開過——

光明神殿中冷清,大約因了天帝暧昧情愫之故,加之光明神主明明這麽一個正大光明的神位,神主本身卻十分睚眥必報……是以極少有神與之來往,而光明神主喜靜,從不使喚侍從,這偌大一間殿,常年只此一人。

神主此刻臨窗而倚,發在頭頂用一根雪蓮木枝簪了,餘下的散落腰際,末稍還籠著一層水汽,氤氳著如淚般的薄霧。

神主眉心的六芒星淡淡地亮著,讓這平素一直面無表情之人平白地裹上一層神聖的暈影——旁人許是不知,他自己卻是清楚——他不喜人前來往,並非什麽“喜靜”,而是以他這性子,天界當真少有人能與他處得來。

——可偏偏,在人間修習師傅的那門道法,乃是度人萬千,為善而成神,頂了個“光明神”之位,說他記較恩怨得失,恐怕天下沒有幾個人會信……

可是日子未免太過無聊了些……神界少紛爭,而需動得上光明神這種僅僅屈居天帝之下的四大神主之一的大戰,又更是幾萬年不見一回,他於這神界呆著……

倒是同坐牢沒什麽兩樣;

如是想著,不由長長一嘆。

嘆聲未落,眉心六芒是全光忽然一烈,光芒驟盛——竟是有人來見。

“咦?——酬勤,你不好好在葉殘身邊呆著,來找我作甚?!”

他聲音淡淡,意念一閃,人已在光明神殿門外。

殿外的侍從官——天道——名喚酬勤——規規矩矩地立著,見著他,恭敬一拜:“……見過神主。”

他瞧著他身上雲紋發怔,喃道:“師弟——呃,陛下那裏可是出什麽事了?——怎麽會讓你來此?——天上近日不太平?”

酬勤俯了俯身子,“是……天帝陛下有請神主前去……近日神界事務繁多,陛下希望神主大人可以移步染雲宮,協助處理事務……”

“唔……”

蕭玉略略思索,隱給覺得自己雖上來不久,卻也不至於重要到這般地步,有能幫上葉殘什麽的——

可是也不好多問,自己畢竟位階上低於天帝半頭,那人命令,不得不從,便隨了去。

……殊不知這一步踏出,便是進入了那人為他精心編織的囚籠!

層層宮墻,他步步深入。

——一直深入到,謠言傳不進之處。

天地被宮墻遮去,神力波動被染雲帝氣粉飾,就好像他是且只是染雲天帝的一個玩具,一個什麽物件,是他的……附屬品。

——是以當他察覺那似無意似有意放出的流言時,那些東西已給傳得不像樣子——大抵都是說他魅感天帝,強住染雲宮,幹擾天帝陛下選妃之類……

他驚出一身冷汗,連忙去找葉殘解釋,當夜便要離開染雲宮,回光明神殿去——可是未回成——葉殘聞言大怒,一邊溫聲安慰他,保證會盡快消滅這些流言,一邊又慘兮兮央他留下,助他管理這些繁多政務。

倒不是天帝真的這麽多事,蕭玉沈下心來去看,不久便發現端倪——這些政務葉殘多已瞧過了的,只是不知為何,並沒有批,反倒是交給他去“協助處理”……

——倒像是……借機拖住他手腳,然後順勢要做什麽似的……

可是蕭玉依然沒有多想,覺得自己這般脾性,大約那人也沒什麽可圖的……恐怕就是他想太多……葉殘也許是教他提前熟悉神主的職責也未可知呢?

——

他與他在凡間呆過不少時日,加之那人位至天帝,他的話,自是不必多言的分量不淺,蕭玉不善人前措辭,便依他,仍住在染雲宮,寄望於葉殘早日除了這些是非之言的還他清白,也好讓他趕緊離開;

——哪知未等來他想要的“清白”,卻等來一道帝諭:

“——朕意已決,擇日,將與光明神蕭玉成婚,眾神不得阻礙!”

光明神主沖到殿前去質問天帝時,眾目睽睽,卻無一人敢言語發聲。

葉殘帶著幾分得意望著他,“愛妃……”

他一陣惡寒。

“……葉殘,我們師兄弟同門修習,不過二十餘載,我以為你早晚會想通的——可是如今已經這幾千年過去,還不足以讓你明白我不過一個小小草藥,不值得你如此嗎?”

天帝只是高高在上地看著他,良久,笑了,“你不明白?……你不明白也無妨——有的時候就是這樣,動心……不過是一瞬間的事……阿玉,事已至此,你本身又不抗拒與我一處,不如便安心順了帝諭,老老實實嫁予我,我們的情誼,可以日後慢慢培養……”

蕭玉沒回答,只是不認識他一樣冷冷看著他,隨後緩緩閉上眼,十指冰涼涼地觸上自己額心的六芒星神格。

……帝諭為何,上天界很多人都是直到那一次之後,才知道的。

天帝淩駕眾神之上,統禦天界,尋常來看,不過是神力稍高些,並無甚出彩之處,可是帝諭一出,高下立見。

——帝諭不可違,哪怕對方是至高神,是四大神主,也不可以。

可他偏偏是違了——

到得那時,他還有什麽可不明白的——葉殘只怕便是這謠言的發起之人,期間目的,便是讓天界的天道信他,信……他與他真的有一些什麽——

而這帝諭,便是順理成章地依照整個天界的錯誤判斷,而形成的……

天帝的諭旨便是天恩,可是葉殘卻利用他,做了一樣一個假象,瞞天過海,讓帝諭成形……其目的,已不需要什麽解釋了……

那時,光明神主心灰意冷,心寒之下,直接公然違抗帝諭——

之後的事……

許是心理因素作怪,他本能地拒絕回憶起這一幕——

帝諭若軍令,若違帝諭者,天罰!

天罰為何?——剔去神骨,抹殺神格,歷盡神雷,永世不得再入天界!

……

事後很久,他隱隱約約地想,當初葉殘只怕也不曾想過,面對這般天罰,他也會毫不猶豫地回絕了他——

畢竟他說的也沒有錯,自己雖於葉殘無那種情感,卻於他人也不曾有,倘若違令的懲罰足夠嚴苛,他沒有道理會為了一個莫須有的名義之事違逆葉殘……

而只要他願意,葉殘會用餘生來彌補這一次的過錯,只要他能夠在他身邊,能夠原諒他這一次邁向他的舉動的突兀……

讓他做什麽都可以。

——可是天界於蕭玉而言,可以算得上是毫無牽掛,脫離開來,其實也真沒怎麽——況且他本上天界,便是為了找一找天道(並非是小天道,酬勤,而是籠罩世間的天機),隨便為了應當初葉殘一個承諾——而今他也上來幫了他這麽久,於此,當真是毫無掛念了……

更何況,他在等人。

——他的一切,都不是他自己的……愛恨,由不得己……

卻也心甘情願。

……

無形之力將他束縛,掙脫不得,揮之不去,生生將他懸起,掛在天刑柱下——蕭玉自己大約也沒想到,自己找了這樣久都毫無蹤跡的大天道——天機,會在天罰的時候出現蹤跡。

——可也只是那一瞬間而已,他身形受縛,那蹤跡又一閃而逝,自然無從追蹤。

而情勢所迫,他也來不及再做過多反應。

——追蹤天機的念頭尚未散去,他已經沒耐得地一聲痛叫。

……無形之刃悄然而至,劃開十指肌膚,在他註視之下,緩緩深入,割斷筋脈,輕輕巧巧把那無著的神骨拿出身體,一塊塊規規矩矩擺在他眼前——

十指連心,更何況是十指齊斷,循環往覆地割鋸著骨肉……

然後是腕骨,肩骨,脊骨……

——

剝出的骨骼帶著金光,真的很漂亮。

……身為神主,骨骼剝離會再生,只是神性大大削減,而遵“天罰”之意,自然還需再剝離一次又一次……直到神性不覆。

待神骨神性消減殆盡,便又是歷雷加身,雷霆之下,散盡神息神力……可是他已然失去神骨,神雷之下,全靠意志強撐,才不至魂飛魄散,了無蹤跡;

就這樣挨過了兩場酷刑般的天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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